安德海領了皇上口諭後便去西長房,“奉皇上口諭,本次廚考狀元乃新晉廚女巴顏米足,欽此。” 米足聽到自己得到廚考狀元高興之情不言而喻,阿瑪和額娘如若也知閨女兒廚藝得到了皇上的認可,一定也會高興得不得了!
“小安子呢!”皇上在長春宮突然吐得昏天黑地,李佳和翠拉都嚇掉了魂。
“我的天,這可如何是好了!”翠拉急得在屋子裡轉來轉去,“這安哥兒!哪裡騷去了!傳個旨去這麽久!皇上……您一定堅持堅持,李佳已經去請太醫了。”
皇上此時捂著小腹,一陣一陣的嘔,方才吃進去的東西差不多的都吐了出來,心中竟恨極了西主子和安德海,“朕到底算個什麽東西……”
載淳雖知“男兒有淚不輕彈”,可在自己如此難受之時,額娘卻不知哪裡去了,到底隻是個孩子,委屈的淚水怎麽忍也忍不住,“安德海怎麽還不回來!他的情妹妹還沒看完!?”
肚子總算不那樣翻江倒海地鬧騰了,載淳嘴唇兒都露出蒼白之色,有氣無力地躺在床上,翠拉也在一旁抹起了眼淚,“皇上……娘娘……到底是心疼您的……
“來了!來了!”李佳踩著急迫倉促的腳步領著一眾太醫朝長春宮跑來。
太醫們心中訝異得很,前兒個皇上搗蛋把墨汁兒喝進肚子裡,可墨汁兒對身子無大礙的,宮中所用墨條乃動物植物所燒製而成的炭煙,再經多道蒸餾提純的純細墨粉混合上等鹿膠製成,便是少量誤食亦無礙,皇上吐了出來乃脾胃虛症,若是體魄強健之人多半由下走了。
“那朕何時能恢復正常飲食?”
“回皇上的話,老臣會定期來為您請脈,飲食不宜太急進,這幾日太虛弱,未免令脾胃負荷過重,請您以流食米粥為主,待過日子好些,令廚房將米飯蒸的盡量軟糯,菜肴可適當加些如黃骨魚湯,黃瓜燜肉,等清淡的飲食,隻待您覺得完全恢復,日常飲食隻用避開辛辣刺激和肥甘之列即可。"
太醫仔細的給皇上把了脈,跪在地上對皇上說道,“皇上這次脾胃大大受損,往日又饑一頓飽一頓導致脾胃虛弱,老臣還是給皇上開健脾養胃的四味湯,請皇上這日子飲食切莫貪多,尤忌辛辣,飲食以軟爛的米粥為主吧,若實在覺得沒味,添加些時令蔬果來略增益滋味吧……”
“啊?太醫?!朕分明是覺得身子還挺舒服才吃那些菜肴的,昨兒個喝點墨水而已,就‘大大傷了脾胃?’逢年過節怎麽辦呢?"
“那就視皇上平時的保養是否得宜了,若那時已調理的很強健,少量吃一點滋補或味道重的食物也是好的。”
寫好方子後,太醫瞧見四個膳桌,均是一葷一素一品點心,還有一碗湯。
“皇上,老臣鬥膽多問一句,這膳桌兒是……?”
“膳桌上乃此屆廚考宮女中最優者擇錄的四份膳食,從選材的乾淨衛生到製作的色相與營養搭配,皆在廚藝高超的各廚房總管考官的嚴密監督下進行,最終的評定人是皇上。"安德海不知什麽時候得到了皇上嘔吐的消息忙趕了回來,正巧聽見太醫似乎對皇上的膳食有些許疑慮,忙不跌的接了話過來,這日子娘娘查這個查得厲害,這太醫可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小安子!太醫問問朕你緊張什麽!”同治年紀雖小,腦瓜子卻精得很,往日在養心殿見鄂嬤嬤這種心虛的樣子也是見多了。
“奴才哪有緊張……廚考是奴才負責,
太醫有什麽問題奴才自當解釋解釋……”倒不愧是見風使舵的高手。 安德海表面上糊弄了同治,同治心裡卻明白這小安子背地不會乾淨,他也隻冷冷笑了笑,“安大總管……?那你到給朕說說怎麽個講究法哪?”
不一會兒,翠拉就喊來了庫雅,“喏,我把庫雅姐姐領來了,皇上您問庫雅吧。”
庫雅生來一張甜甜的笑臉兒,她的到來立即叫長春宮暖閣裡原本尷尬的氣氛柔和了許多,“皇上吉祥,奴才見過皇上”。
庫雅行了禮後,皇上問道,“今日廚考可是庫雅姑姑也有參與?"
“回皇上,奴才有幸得安大總管賞識也是此次廚考監考官之一,因此次命題是為皇上製作營養膳食,故而要求本次所有考生自己選擇食材,獨立搭配,不合格者在廚官的驗試下就已淘汰。最終僅留四位佼佼者"。
庫雅繼續解說道,“皇上,本次考試所用所有食材皆由內務府禦茶膳房菜庫以及肉房和廣儲司精心挑選,再分好食材的門類讓丫頭們各憑本事挑選,那些最當令的蔬菜瓜果兒,牛肉豬肉雞肉鴨肉,山珍林味兒,各種海味和水產,還有香料和佐料兒,都是頂好兒的,這‘過關斬將’勝出的丫頭廚藝也是一流的呐”。
“怎麽個一流法兒給朕講講……”
“這第一張膳桌上的食物乃西式菜品,主菜是松香烤鹿腿,鹿腿乃鹿全身最嫩的活肉,這丫頭將鹿腿肉從其骨上從中剖開部分,以佐料醃製許久,(至於配方那是人家的秘傳手藝,若非對方主動教授學廚藝者一般是不打探這些的),再用肉錘將肉捶打成排狀,最後要用松樹枝生的小燒烤爐將鹿腿以鐵絲網架夾住,以油刷反覆刷上食用油,正反均勻烤製,才能做成這樣一道烤鹿腿,最後淋入炒製均勻的黑胡椒汁兒才大功告成。這旁邊的素碟兒皇上未用?”
“這個西菜朕有些吃不慣,她的素碟就將綠筍用水汆了汆不成?真的是一點味道也沒有,醬汁兒調得再好,不進味兒有何用?”
“回皇上,西菜講究保留食材本身的營養與滋味兒,咱們中國人的口味的確難以適應,奴才也因此勸這丫頭將原本準備做的那道“火腿百蔬沙拉”改成了“鹵肉菜卷”,這姑娘因是學西菜出身,什麽都不喜歡做得太熟爛,奴才瞧她在烤好的面皮兒上鋪了各種紅的綠的食材,卷好後又改刀切了小段,複以蔥系牢,也有股子清新味道呢"。
“哪裡清新了?朕還一樣嘗了一口,不知是什麽味兒,生不生熟不熟的,一陣兒酸味兒怪味兒!”
“酸味?有些不適可能是口味不同,西菜又未放沙拉醬怎麽會酸呢”庫雅在心中暗自琢磨,難不成這次的食材沒有安大總管吹噓的那樣新鮮?那安大總管豈不是把她喊來背鍋的?”
“皇上,奴才鬥膽,奴才可以嘗嘗這些菜麽,哪些東西有什麽問題奴才也好立即處理呐。”
“恩……你嘗嘗吧"。載淳看了看安德海,明面拿你沒法子,可真真假假朕這個小皇帝的話你也必須聽,"小安子,你也嘗嘗。”
庫雅嘗了嘗鹵肉菜卷兒,“不酸啊……考廚丫頭連番柿片兒都沒放,隻放了大紅椒肉的丁兒提提味道。”
“那碗怪怪的湯又甜又鹹,小安子,朕沒福氣享用這西菜裡的湯式了,你替朕喝了罷!”
安德海不知道小皇帝葫蘆裡賣的什麽藥,隻為了保住在西主子跟前的好印象,安德海看也沒看端起湯碗就朝肚子裡灌,庫雅驚呆了看著安德海,“您……”
安德海放下湯碗,淡淡的回了句,“皇上賜的定是好東西!”
“那虧得是例湯,不然撐死你個馬屁精!”翠拉藏不住對安德海的心疼。姑娘的眼淚說來就來,她恨死了安德海這拚死拚活的勁兒,從不想想還有個女人成日一顆心掛在他身上懸著。
安德海見翠拉又哭了,故作輕松的大笑幾聲,“呵呵!瞧你小氣兒的,安哥哥的醋也吃,是不是皇上格外恩寵我你吃味兒啦!”
“翠拉姑姑你可別吃朕的醋!你喜歡這安哥哥朕讓給你,把小安子賜給你你愛怎麽辦怎麽辦~”
安德海猛然回頭怒瞪著同治,竟然如此踐踏他的尊嚴,就算他已經不完整,他還是曾幫慈禧突出重圍的安大總管。在長春宮從上至下無人不敬他,就算是翠拉偶爾吃醋也是他虧欠她。同治就算年幼,十二三歲的人了,說這樣的話難保不是刻意而為。何況對同治,安德海更是問心無愧。就算因為西主子的面子讓他幾分,那也是安大總管主動低下驕傲的頭顱,而非因被羞辱。
“你瞪什麽瞪?朕說錯了麽?你有沒有搞清你跟前的是誰!”
同治一句話讓安德海瞬間焉了下來,他軟綿綿地扭捏著,言語中依然有幾分不甘的喃呢,“奴才……該死……”
這時庫雅也有些不忍心了,替安德海打了圓場,“皇上,第一個膳桌上的西菜您不愛就撤了罷,二號膳桌上都是家常菜……”
同治皇帝的小腦瓜子立馬反應過來,繼續譏諷安德海,自己則會成為眾失之的,他的心就像一座即將噴薄的小火山,安德海在宮中多年,人脈廣絡,因為內廷賞罰的權力都在安大總管手上,人們對他也從畏罰變成渴望被欣賞、升遷。
“這權力是誰賜的?!這原本可是屬於皇帝的權力!”同治心中極其憤恨,卻奈何明月偏要照溝渠,在一切與利益沒有衝突的時候,立場就成為人們選擇觀點的唯一主因。他眼前的全部都是明裡暗裡維護安德海的人,他這個弱小的主子除了緘口不言,還能如何……
“恩……這個膳桌上的菜肴朕最喜歡,這鍋紅燒羊排味道正合朕意,還有那份兒冬筍炒臘肉,這丫頭素菜和燉湯也做的好吃。”
“皇上您喜歡就好,咱們還生怕以廚考標準選的菜肴不合皇上胃口呢。”
庫雅畫蛇添足的話立馬讓同治面露不悅,“庫雅姑姑把朕說的多難伺候似的,朕說人家好也不行啦!”
庫雅急忙解釋道,“不是不是,奴才隻是希望皇上喜歡這口味,絕非埋怨……”
“皇上出了名兒的好脾氣,敬事房小太監向來搶養心殿差事兒搶得頭破血流,有個叫小全子的公公掉了伺膳太監的差事兒在養心殿門口跪哭了一天一夜,你別說這些無中生有的惹皇上不開心了,娘娘帶皇上回長春宮是養身子的,不是聽這些的,下去下去……"
“誰許她下去了?朕還有事兒問庫雅呢, 這紅燒羊排可真香,怎麽做的呀?”
“這個是先將羊排斬成小段,洗淨血水,然後再把胡蘿卜切滾刀備用,將冰糖,紹酒,香料,食鹽,小蔥,油準備妥當,然後在鍋中放清水將羊排以大火汆熟,汆製時可加入少量醋,去腥又提鮮。然後在炒鍋中放入底油,燒至五成熱將冰糖放入炒製,改中火再將羊排放入翻炒均勻變色,最後將各種香料與羊排一起炒製,加入熱開水高出羊排約一寸,烹入食鹽,最後差一柱香時加入胡蘿卜,大致是這樣的做法了。再具體的香料配方兒和高湯配方,火候隻有做這道菜的丫頭知道了。”
“朕可就想知道那個呢,去把那丫頭傳來。”
庫雅領旨後忙回西長房正好遇見了米足,抓了米足就走,“米足丫頭,快隨姑姑去長春宮,皇上說你做的紅燒羊排好吃嚷著要見你呢。”
米足高興不過一會兒,突然反應過來“皇上?!長春宮?!”她進宮就是為了躲皇上和澄貝勒,那日在街上莫名奇妙就惹了位活祖宗,還差點給澄貝勒弄去當小老婆了……
“你怎麽了?做什麽扭扭捏捏的,多好的機會!”庫雅拽了拽米足。
米足憋了半天終於問了,“奴才……能不去麽……奴才怕皇上……”
“皇上有什麽可怕的,與你一般大,脾氣也挺好的,何況這是旨意,你不去領罪的可是姑姑!”
米足左右為難,那日的尷尬還歷歷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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