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紀委的廉政宣傳活動圓滿結束了。小沙的任務卻還沒有完全結束,還要代表縣裡參加全州的廉政演講比賽。小沙卻因此出了名,大家都知道加羅縣來了個才子。同時參加比賽的還有那個2號――縣人大的秘書措姆。女選手參加演講比賽能獲得名次的一般都很漂亮,小沙在大學裡演講得出了這樣的結論。但是這位措姆卻不太漂亮,矮胖的身材,臉上還有很多斑點,唯一能看得順眼的就是大大的眼睛,再就是有一副好嗓音。 一川雖然沒有獲得獎項,但是也請了假準備陪小沙一起去參加比賽,一來幫小沙鼓勁加油,二來去州上看看朋友,三來散散心減減壓,調整一下狀態。小沙又是暗暗佩服,一川的每一件小事都有那麽多盤算。
另有一件小沙不太滿意的事就是卓瑪又找來了,她要陪一川下州上,一川很高興地答應了。小沙想,說是給我加油去,還得帶著自己的女朋友,這倒顯得我很寒酸,又讓我當電燈泡。
小沙這次又做了很多準備,他找了兩個紙盒子,用剪刀裁好,拿毛筆寫了“貪”、“廉”兩字為自己的比賽作道具,這樣更吸引人,也可以得點創意分。同時,他狠狠心,買了套西裝還有1條領帶。小沙穿西裝的次數很少,總覺得不太自由,這次為了給縣上爭光,也就不在乎舒服不舒服了。
臨行前,歐書記把小沙叫到了自己的辦公室。歐朋錯書記矮胖的身材、黑黑的臉龐,嘴巴有些前突,笑起來卻沒有笑得樣子,總讓人感覺很嚴肅。“小沙,本來我想把你調到紀委來,常部長不同意。不過,你這次比賽既可以說代表縣委,也可以說是代表加羅縣紀委的,一定要好好發揮。你有什麽要求嗎?需要我們做的?”
小沙很單純,嘿嘿一笑,說:“請書記放心,我一定好好發揮,不給加羅縣丟人。個人沒什麽要求!”
“去州上,食宿和其他任何花銷都開好發票,我們如數報銷!”歐書記黑黑的臉上還是顯出幾分和藹。
小沙答應了一聲,就走出了歐書記的辦公室。
“賀主任,這個小沙倒是很對我的脾氣,可就是有點憨啊!”歐書記對賀主任說道。
“書記,不著急,慢慢培養吧!越是這種帶些書呆子氣的,越有潛力。”賀主任答道。
“老常不同意,我還是要努力爭取!”歐書記望著門外,似乎在給賀主任安排,又似乎自言自語。賀主任沒有吭聲,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小沙回去了,把這段話告訴了一川。他沒想到一川反應特別強烈:“你姓沙,還真傻。歐書記問你有什麽要求,很簡單的潛台詞就是要你自己要求調過去,那樣他就好說話了!”
“調過去不是一樣嗎?我剛剛在組織部學會了整理檔案,有很多東西還沒學全,在哪乾不是黨的工作啊?”小沙不解。
“哎呀,我說你這榆木疙瘩腦袋呀,你在組織部是在部門工作,到了紀委,歐書記親自調的你,那就是為紀委書記服務,前途比現在可光明多了!”一川不耐煩地作著解釋。
“他說他想調你就是暗示,你聽不出來;最後說報銷食宿倒是應該的,可是加了句任何花銷,那就是條件啊,還沒開始工作,就給你福利了,雖然你這個憨子也報不了多少,可是那是書記對你的看重。你啥都沒聽出來,還幸虧人家看透你了,知道你是個憨子,不然會以為你瞧不起人家呢,到時候給你記上一帳,說句話就能收拾你。”
“啊?這麽複雜?”小沙吐出了舌頭,
“他們為個面子就要收拾我?我一句話沒聽懂就沒有前途了?” “官場如戰場,什麽時候都得動腦子!”一川說。
“哦”,小沙如夢初醒似得點了點頭。
一夜無話,第二天,小沙、措姆、一川和卓瑪搭措姆姐姐的車一同出發前往州府。卓瑪像個話癆,不停地纏著一川問東問西,趕巧措姆和卓瑪還是同學,兩人也是唧唧喳喳、有說有笑。
小沙本就不愛說話,他看著窗外的景色,和報到時沒什麽兩樣,廣闊無垠,天蒼蒼、野茫茫。但這次他從那廣闊之中體會到了幾分淒涼。或許接近年底的原因,他有些想家了,他想起了父親義正詞嚴的教訓,當時並不是很接受,但是現在他非常想念父親那剛毅的面孔;他想起了母親絮絮叨叨地囑咐,剛離家時母親幾乎把每日三餐怎麽做,吃什麽都交代的清清楚楚,小沙頗不以為然,現在他沉浸在回憶的幸福裡。
窗外太過單調,小沙昏昏欲睡,忽然一陣手機鈴聲將他驚起,他拿出手機,按下接聽鍵。
“老中醫,聽說你代表縣裡到州上比賽呀,哥們兒很想你!”熟悉的東北話從手機裡傳來。
“馮輝,在曲河怎麽樣?”小沙叫出了對方的名字。
“哈哈,記憶力挺好啊,聽聲音就猜出來了?我打聽過了,這次參賽的各縣是清一色選調生啊,嶽寶珊、勝利、‘東胖子’和‘小何炅’都參加比賽呢,我和老路在州上等你們呢!”那邊馮輝很興奮地說。
馮輝是個熱鬧人,老家是東北的,二人轉唱得一絕,學校裡是學生會的活躍分子,他能參加演講比賽,勝出是可以預料的。其他幾人,小沙和勝利比較熟,勝利身材消瘦,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經常會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他們都去參加比賽,不用問個個都是在縣裡得了名次的,事實證明選調生都是出類拔萃的。”小沙暗想,他不禁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微笑。
一川對馮輝並不太熟悉。雖然兩人都是社會閱歷很豐富的,但是一不屬於同一學校,二性格不盡相像,所以他們交往很少。一川出生在市郊,他顯得高雅;馮輝出生在農村,稍顯土氣。二人唯一的共同點就是閱歷很豐富,計算很精明。不過在省委黨校培訓期間,他們卻不約而同地與小沙交了朋友。據其他選調生說,勝利也是個粘上毛就成猴精的主兒,也同樣成為小沙的朋友。
一群選調生當中,小沙天真、質樸,不拘小節,穿著隨便地像個農民工,而且他自己知道他倔強、憨傻,卻不知為什麽自己仿佛成為了這群選調生的核心,他人緣奇好, 大家都願意幫他。有了他,大家很自然地就成了一個團隊,沒了他,大家似乎都化解不了彼此的一些隔閡。他就好像中藥方劑裡那味甘草,調和諸藥。
因為一川和馮輝不太熟,也沒多問,他繼續和卓瑪、措姆愉快地說笑。
小沙無聊間,溫習起了演講詞,默默地記,也在默默地警示自己。他很慶幸,剛剛進入公務員隊伍,全州就有一場這樣的廉政教育,他覺得這就是自己信心十足、信念堅定的鐵證。省委黨校培訓期間,身邊的朋友無數次對他講起社會的不公平、官場的黑暗,他死強到底,堅信官場還是清明的,甚至警告朋友們不要再講那些反動言論。其實,事後深思,他有時覺得朋友的說法不一定是錯誤的,但他隨即又自己反駁自己,同時警告自己不要隨波逐流,起碼自己要做到清正。
小沙的思緒不知不覺被自己打亂了,無法安心地去想演講詞,自己開始了無休止地思想鬥爭。他覺得自己的人格分裂越來越厲害了。
自己一個人左右思想的鬥爭,腦海內不停地辯論,倒也使得小沙不再孤獨,他的面部表情很複雜,時而微笑、時而陰沉、時而大悟、時而迷茫、時而紅潤、時而蒼白。
到了州上,措姆跟著姐姐到親戚家裡去住了。小沙和一川還沒有商量好到哪去,馮輝的電話又一次打過來,約他們一起吃飯。他們如約去參加選調生的聚會,卓瑪不好意思跟著,於是也找同學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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