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無憂攜帶二牛送來的幾十銀兩跑出門外,急急地衝向爐石鎮。他想為李老鐵做最後一件事,也順便了了自己的願望,他要搏一搏,去鎮上買藥讓爺爺恢復健康。即使他知道這樣做機會渺茫,但他必須得做,而且還要奮不顧身地做,要拚命去做。 “呀……啊”
無憂嘶吼,跑得飛快,累了就趴到一邊歇息,稍微有了點力氣都會奔跑。他在超越極限,平常時候,他最多奮力奔跑一個多小時便氣喘籲籲,雙腿一點力量都沒了,連輕輕抬起的力氣都沒有。而今天,他就像是一個不知疲乏的機器人,朝著自己認定的方向,追逐,不死不休!
這是他能為爺爺做的最後的力所能及的事了!沒有什麽可以阻擋!
“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即便沒有那種實力,但無憂有那種勇氣。
“嗷”
正當無憂累得直不起腰,雙手撐在泥土上上氣不接下氣時,從茂密且幽深的叢林當中,走出來一隻老狼,形體較大,狼頭比無憂的腦袋大了一倍不止,兩隻前蹄攜著鋒利如刀的爪子。它張開獠牙巨口,朝著無憂惡狠狠地注視。
這不僅僅是一隻老狼,更是一隻惡狼。
而無憂卻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哈哈哈,真是天要亡我!這群狼是來報復的嗎?這裡的狼可真多呀?”無憂猛地喘了幾口氣,心頭不知怒氣還是不甘,酥軟的身體突然湧現一股奇異的能量。暖暖的氣流流過無憂的筋脈血肉,頓時就讓無憂如同復活一般,全身精力澎湃,無憂站直了身體。
他吃驚地打量自己,還沒發出驚歎時,那隻口水四溢的惡狼一個飛撲,寒光閃爍的爪子刮過無憂的側臉。“嗤啦”一聲,就將無憂的臉龐劃破,留下數道血印。
無憂感知不到疼痛,下意識地出拳擊打,使出渾身解數,然後一重拳錘在老狼軟弱的肚子上。近距離觀察,無憂能夠清楚地看到老狼眼中的不可置信與疼痛難忍,電光石火間,無憂踹出一腳,踢在了揮舞而來的利爪上。
鏗鏘!
老狼含怒而發的一擊不容小覷,直接讓無憂的大腿顫抖不停,饑餓狀態的老狼也激發出自身的潛力,揮舞利刃之爪與無憂抗衡。
無憂不顧臉上的傷勢,強行以傷換傷,將老狼捶打地半死,最後大吼一聲,緊緊攥緊拳頭,朝老狼的眼眶猛地一拳,將其打得血水噴射,青白色的渾濁液體濺了無憂一臉,一股濃鬱的腥味撲鼻而來。
無憂感覺身體的極度虛弱,肚子餓得呱呱叫,遂將老狼的屍體扯裂,拿出火種生了一堆火,然後烤熟狼肉,連毛一口吞下,非常的慘烈,景象非常嚇人!
面無表情地吃飽,無憂也不熄火火堆,就接著趕路,心頭升起一抹疑問。
“剛剛那股暖流是什麽?流遍全身,瞬間恢復氣力。難道是那塊金光閃閃的寶骨?”
無憂吃驚不已,當日救下白絨絨小獸時,一塊散發金光、色澤溫潤的寶骨從他的手心鑽進身體當中,今日受到刺激便被激發出來,然後釋放一股暖流,讓無憂複蘇。
“必是這樣!”無憂繼續跑路,漸漸地,太陽從西邊的山頭沉沒,皓月從東方升起,寶光氤氳,朦朧成一片。天上的星星比前幾日少了不少,想必有漂浮的雲層遮擋住了,否則必是燦燦神光,點綴天宇,照亮大地。
星夜更加危險,諸多野獸出來覓食,而速度較快的獵物非常容易吸引凶獸的興致。
無憂臉色發苦,
頭皮隱隱作痛,憑借他幾年捕獵的經驗,身後至少有三四頭猛獸盯上了他!無憂不敢歇息,生怕數隻猛獸一窩蜂上前,將他撕裂粉碎,他加快速度,卻發現腿腳越來越不聽使喚。 開始時,憑借氣力支撐,到了後來,就隻能靠著毅力與永不放棄的精神。精神雖可嘉,隻是無憂的情況越來越糟糕了。
“咻!”
正在無憂不甘地倒下,絕望地感受幾隻凶獸靠近時,從天宇當空飛過一道紫色的神光,迎著燦爛的月光寶輝,一個男子一身潔白如雪地立在神虹之上,俊美的容顏出塵脫俗,華美的裝飾不可言說,黑發迎風飄舞,灑脫不羈。他如同謫仙臨塵,不染俗埃,他是天地蒼茫間的一隻青蓮,俯仰天地萬物。
“天命師!”無憂驚呼一聲,突然毛骨悚然,渾身如冰雨寒風穿透,陣陣冰晶之寒滌蕩,無法言說,這是一種死寂的冰風!不帶有一絲一毫的情感!
不說無憂,就連他身後的諸多凶獸感受到這股龐大氣息時,全都顫顫巍巍,趴伏在地,不敢動彈。
這是無憂第一次“近距離”觀察到天命師,隻覺得這個天命師已經不是人,而是仙了。不知怎地,無憂有一種錯覺,他認為飛在高空的白衣男子,順便揮砍一刀,便能截斷山河大地,伏屍百萬,流血漂櫓!
這是一種直覺!是對危險的警惕!無憂立刻鼓起力量拚命爬起來,頂著這股寒風冰晶繼續趕路。
“這是大好時機!我一定要拉開野獸的距離,否則我一定會死在這兒。”無憂看得清楚,眼前這一刻必須做出抉擇,必須乘野獸反應過來前離開這裡。
幾隻野獸匍匐著身軀,瑟瑟發抖,不敢張望哪怕一眼,原始森林一望無際,此時此刻,所有聒噪全部消失,萬獸朝拜不敢起身。似乎越強大的凶獸,顫抖地越厲害。
無憂漸漸地走遠了,當天上那道神虹遠去後,這股毀滅天地的能量風暴才算止住,追趕無憂的凶手們找不到無憂,不得不放棄,尋找下一個獵物。而先行一步的無憂疾跑了兩個多小時,見身後沒有動靜也終於松了一口氣,放下了心中的石頭。
他牢牢地攥緊一袋鼓鼓的錢袋,這裡邊裝盛著他的希望!
爐石鎮上,豪華如舊,各種商販叫賣之聲不絕於耳。
“熱乎乎的包子,美味可口,小哥來一個吧。”
“剛出爐的香薯,價格公道。”
“冰糖葫蘆,五個銅子一竄。”
“麻辣火鍋上市,新老顧客一律半價。”
……太多了,無憂隻覺腦袋快被不斷更替的叫賣聲擠滿,情急之下,他推開許多擋在他前頭的人,像一隻無頭蒼蠅亂撞。終於,他花光三十兩銀子,買了一株“神藥”。掌櫃吹噓它能醫死人活白骨,無憂傻裡傻氣地信了。
這是希望!
即便無憂一想到掌櫃那肥嘟嘟的臉,散發奸詐氣息的眼神,他就起一身雞皮疙瘩,但無憂知道,他爺爺堆積了幾十年的隱疾,一般藥物肯定沒辦法,倒不如信了那掌櫃。其實隻是給他自己一個安慰。
拿到“神藥”後,無憂第一次奢侈地在鎮上吃了一碗十個銅子的陽春面,直至把湯喝完,無憂忍住舔乾淨的衝動離開了面館,之後離開了爐石鎮。
回去的路上,無憂稍微放慢了腳步,夜晚趕路的速度放慢許多,一到白天就瘋狂疾馳。
不知是無憂的祈禱靈驗,還是無憂的方法正確,他回去的路上,倒沒有遇到凶殘的野獸。反倒是他,打死了一隻壯狼,連毛皮都沒有剝就烤了吃掉,解決了溫飽,無憂才能無所顧忌地奔跑。
當跑回自家門前時,熟悉的衰老身影並沒有出現,屋外的老牛死氣沉沉,無憂心底咯噔一下,頓覺事情不妙,他破門而入,一股腐朽衰敗的氣息撲面而來,同時還清晰地聽到幾聲咳嗽聲。
李老鐵躺在床上,手裡握著一枚青色玉佩,柔和的光線將他的身體照得舒適,卻無法阻止他的死亡。
“爺爺!”無憂大喊一聲,跪著趴了過去,鼻子酸的很,眼角淚水也迅速落下,如同決堤之水,奔湧不停。
“無……憂……”李老鐵睜開眼睛,嘴唇蠕動,叫得極為艱難,難受地咳嗽幾聲,然後眼睛射出兩道光亮。他顫顫巍巍深處雙手,在無憂面龐上摸索,似揉捏,似撫摸,似感受!“呵呵呵”李老鐵笑出聲來,其中還有咳嗽聲在回響,他知道無憂去做什麽了,心裡很欣慰,他很高興,他沒有白養無憂。
“爺爺,你不能有事啊!”無憂嘶吼,痛責自己的無能,不能讓爺爺長命百歲,不能享清福。李老鐵回道:“孩子,這不怪你,你能回來看爺爺最後一眼,我很高興!這,這個玉佩是你的!”
李老鐵將手中的青色玉佩塞進無憂的手心裡,然後頗為傷感道:“無憂,這枚玉佩是你剛出生時就有的,我想應該是你的父母留下,你一定要保管好!”
“嗯嗯嗯……”無憂什麽都思考不了,隻有不斷點頭答應,淚水模糊了他的輪廓,這一刻他隻是一個將要失去至親的十二歲孩子,哭的很傷心。
“到了外邊,一定要當心,一定要小心。不要惹人,不要亂說話,要好好的生活下去。”
“恩恩”
“不要輕易相信他人,不能將性命交到別人手上,去外面了,就自私一點,就小氣一點,不要跟人家比。人比人,氣死人。”
“恩恩”
“離開這裡,不要回來。”
“恩恩”
“無憂、無憂,一生無憂,你要快快樂樂一輩子……一輩子!爺爺,爺爺……會在天上看著你的。”
說完,李老鐵腦袋一偏,臉上的滿面笑容刺痛人的眼睛。他是含笑著離去的,已經沒有遺憾了。哈哈哈,無憂突然笑了,眼淚水順著他的臉滑進了嘴裡,他嘗到了一種苦澀。這是一種難言的苦澀!
“爺爺!”
一聲大吼伴隨哭音震動天地,“哞哞”,屋外老牛低昂,然後蹄子一軟,老眼泛出些許淚水,接著它的腦袋一歪,眼皮一頓,便跟著他的主人一同去了天堂,去了另一個美麗的世界。他們這一生嘗受的苦難,下一輩必然會換來甜蜜和安樂。
一夜無語,孤零零的無憂一個人拿捏著青色玉佩望著月色發呆,任清風吹散他的黑發,臉上的狼爪血印還未消除,但疼痛已無,即便有,心太過於痛了,將其他部位的傷痛全都掩飾住。
一夜守靈,無憂頭帶白布,身穿白衣,面對一隻頗為完整的棺槨,裡邊是李老鐵的遺體。苦乾眼淚的無憂索性不哭了,二日東邊天剛出現一線曙光,他就開始在木屋十多米處開始挖掘,大約發費個多小時,才挖出一個剛好能盛放下棺槨的坑。
接著無憂費力地將棺槨移到洞中,然後打開棺蓋,最後看了眼李老鐵,李老鐵一生平庸,除開撫養了無憂十二年,似乎沒有功德。這就是一個普通的凡人,但即便李老鐵在別人眼中是多麽普通,但在無憂心中是最珍貴,最不可替代!
“爺爺,你一路走好!來世找戶好人家,不要再承受這種苦難了。”無憂一鍬一鍬將棺槨埋沉,直到在棺槨上堆出一個圓形土丘,他才停止。接著便是立碑,無憂找來一塊長形石塊,在其上刻上“爺爺李老鐵之墓,無憂刻”,然後一使勁,將長形石塊插入泥土中。
入土為安!
從此陰陽兩隔。
無憂將玉佩握在手心裡,攥得很緊,幸好玉佩不是俗物,不然非讓無憂捏碎了不可。他深望一眼這座裝飾“華美”乾淨整潔的竹屋,又看了看新砌不久且頗為粗糙的墳塚,他走了。
向著心中的方向前行,即便知道那是火海刀山,無憂都不能放棄,因為他不僅僅是為了自己的夢想,也懷揣著老人的夢想。老人當年蹉跎了歲月沒有完成的事情,如今將由他的繼承人去追逐、去完成。
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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