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離二牛家很近,這一次的典禮很重要,不僅僅全村的人要出席,就連其他村的人也要來。要是讓他們看到了這裡的破屋死人,豈不是認為我無憂村不行?所以呢,村民們推薦我來做個說客,希望老李你能夠識大體,自動搬個地方。”吳大娘搖了搖水桶粗的腰,話語裡裹挾著臘月寒風,如一柄柄刀,刺得人生疼。 “放屁!我看這是你一個人的主意吧!”無憂大吼一聲,再也忍不下去,突然彈起身子來,魁梧壯碩的身子遮住了半邊光影,將吳大娘的視線遮擋。
“無憂!坐下,不可以胡鬧!”李老鐵也大吼一聲,強行逼迫無憂坐下。他環視一周,盯著那些破舊的壇壇罐罐有些出神。許久,他如同頹廢了一般,垂下了腦袋,苦澀道:“哈哈,既然是二牛的典禮,我自然不能給他添麻煩。我明天就挪――”
“不行,必須是今晚,大夥兒就等著你挪窩,不然剩下的時間來不及。”
“好好好,那就今晚吧!”李老鐵說完,頓覺身體極度無力與虛弱,一雙手撐在地面上,忍不住顫顫巍巍起來。這是他生活了六十多年的地方,突然離去是多麽傷心與無助,老人背影蕭瑟。
無憂鼻子一酸,眼角含淚,手指在地面上都摩擦地出血了。“就連老人最後一個願望都不能滿足嗎?”無憂在心裡嘶吼,非常痛恨自己的無能。他恨眼前這個說話尖酸刻薄的肥婆娘,也恨無憂村村民的冷漠。
吳大娘達到目的,怪笑一聲走出門外,肥臀一扭一扭,非常招人憤怒,尤其是無憂,真希望山裡的妖獸跳出來一口吃掉這廝。如果他在一旁看著,必定不會救她。如此惡婆娘,活在世上,就是個禍害,只會欺負好人。
待肥婆走後,無憂的眼淚滴答答落在地上,道:“爺爺,你為什麽要答應啊?這可是您生活了六十年的地方啊,難道他們連你最後這個夢都要毀滅嗎?這世上憑什麽好人總是受欺負,壞人總是囂張跋扈啊?憑什麽好人短命,壞人卻長命百歲啊?我不服!”
面對無憂的心裡話,李老鐵挪挪嘴唇,一時間竟找不出話來安慰與開導,無奈之下,他唯有歎息。“孩子,這就是命啊!大概我就不是享福的命哩――”
“不是的!誰說天命不可違?那些天命師不是可以逆天修行嗎?古人說,人定勝天。我相信隻要我們堅持去做,就一定能夠改變命運!”
“無憂不要這樣想,安心地做個平頭百姓,不要去追求那些遙不可及的東西!”李老鐵咳咳幾聲,連忙勸說,他真怕無憂去執意地追求,最後竹籃打水一場空,豈不是會跟他一樣,荒廢了時光,老來無妻無子。
“我才不要,仙絕界裡每個人都有伴生獸,我的伴生獸目前隻是處於胎生期,並不是說我就沒有。既然每個人都有伴生獸,理應每個人都有成為天命師的可能!別人憑什麽妄加定義,胡亂地評價伴生獸的好壞呢。不是說蓄積才能勃發嗎?我就不相信那種出生早的伴生獸就一定厲害,我就不相信這世界上就沒有一個強者的伴生獸在十二歲時是胎生期!隻要我去做,我相信我一定會成功。”無憂攥緊拳頭,即便手背上磨破了皮,疼痛異常,如同火燒一般熾烈,但是他的目光湛湛,通明如黑夜裡的寶石,璀璨神華,耀眼無比。
就連持反對意見的李老鐵都震驚了,現在的他看現在的無憂,不知怎地,心裡忽然就相信了無憂,心底就似乎看到無憂縱橫天宇的景象。
“呵呵哈哈哈,
無憂你就放心去做,我相信你!你一定會繼承我的意願,用生命與血讓伴生獸從胎生期裡出來,我堅信你,一定可以實現你的夢想。無憂你就大膽去做吧!無憂村的世界,爐石鎮的世界,丘南城的世界都太小,你必將成為振翅高飛的五彩神凰,俯瞰萬物生靈,哈哈哈,事已至此,我死而無憾。” 無憂開心地落淚了,這是李老鐵第一次支持他,第一次祝福他,第一次允許他。無憂一抹淚水,笑道:“那我們搬家吧!這些人怎麽也沒想到,爺爺給無憂早早地修了一件大房子,是爺爺一個人完成的,代表了爺爺對無憂的愛。可憐那個肥豬惡婆娘,自以為是,殊不知她與爺爺之間的差別。”
“甚好,我們就搬進深山野林中,讓我度過最後的時光吧!無憂,動身,這些壇壇罐罐就留給他們收拾,我們準備的新家具是該派上用場了,哎,原先還指望著你娶媳婦時,才將房子的事告訴村民們哩。現在看來不必了!”
兩人不加留戀地走出門外,不遠處的燈火通明,嬉戲打鬧,隆重氣氛注定與兩人無關。它們不需要這二人,兩人同樣對之不屑一顧。深夜,蕭蕭風吹刮著山林的樹葉,落葉簌簌,淅淅瀝瀝。月亮散發的柔和吹淡村民的冷漠,星星之光點亮無憂的希望。
兩人邊走邊談笑,一老一少一牛,走得瀟灑、走得自在。
陳二牛家中,村民們聚在一起熱鬧熱鬧,晚上風重看不大真切,所以置辦事項大多停止。一群人聚在一起擺龍門陣,談論各種各樣的事。
“嘿,吳大娘,李老鐵真像你說的那樣,自動離開了?村裡人誰不知道你和李老鐵的過往事,你肯定羞辱加逼迫吧?”
“哼,老娘好歹活了幾十年,當年的事情早就忘光了,今日我提了一籃子雞蛋過去,老李看著一籃子雞蛋眼睛發光,我將挪窩的事跟他一說他立馬答應。喲喲喲,你們是不曉得,前幾天,我一直跟他商量這事,他都沒同意。當時我跟他說這是二牛喜事來著,他都搖頭不肯。”
“噓噓,看來老鐵還是嫉妒二牛家呢,無憂沒那命就算了噻,老李耿耿於懷,難怪把身體給鬱悶壞了!”
“……”
“豪奢”的屋裡,二牛聽著外邊的閑言碎語,非常的難受,心如刀絞般。他猛地想到了什麽,將他爹娘珍藏的錢全都偷拿出來,足足有三十多兩銀子,撣在手心沉甸甸的。他的心情也是沉甸甸的。
二牛粗魯地開門衝出去, 什麽話也不交代。村民們均好心熱情地跟他打招呼,套近乎。“二牛”、“二牛”叫得分外親熱……陳二牛討厭這種熱情,厭惡這種虛偽。但是他卻無可奈何,因為這一切的源頭都是他的父母在作怪。他父母也是其中的一員。現在的他回想起錢長老的話,突然明悟起來:確實,想要有一番作為,必須脫離這種凡俗瑣碎,否則的日後的成就必定很低。
但盡管相信錢長老,他所說的從來沒有變過!
兒不嫌母醜,子不嫌家窮,強者亦不嫌朋友的弱小!
朋友不是可以利用的工具,有用就聚,無用則散,非也!朋友是可以推心置腹的人,是可以將自己的心裡話毫不顧忌地說出來的人!
“無憂,你是我的兄弟!我怎麽可能看見你受苦!”二牛大吼一聲,霎時間,村民們突然住口,他們還以為二牛生氣了呢。這可不得了,二牛是天命師,天命師一生氣,這些普通百姓立時變得顫巍巍。
夜色月光下,一走一躑躅。且將真心事,分付兄弟聽。
別人或許不知道李老鐵與無憂二人去哪,但陳二牛知道,因為當時無憂曾自豪地帶路,讓二牛見證了無憂村最漂亮的房屋。這是他見過的迄今為止最漂亮的房屋,即便是鎮上的源殿,都不一定比得上。
那是傾注了愛的房屋,是這個世界上最溫暖的木屋,它雖然隱在深山叢林當中,但卻能將璀璨聖潔之光灑向整片天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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