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在平時,看到文祥生吃鱉的機會,二爺爺準要借機跳出來好好嘲弄一番。這一次,卻是有點反常。他只是取過桌子上的茶杯,美美的喝了一大口,隨後方才讚道:“好茶,好茶,好久沒有喝到這樣清爽的茶了。”文太公聽得懂話中的意思,是說開心,好久沒有這樣開心了。他沒有動怒,只是微微點頭,淡然處之的笑了一下。 “罷啦,罷啦,那些話就不說他去了。”文太公很是大度地讓文德生坐下,又閑談了幾句之後,這才道出心中所想:“子都呵,太公讓人找你來,實在是有事相求。”
聽到文太公如此說話,不但是文德生心頭一震,就連文家長房中沒有參加昨晚聚會的人也是大惑不解。以文家長房之富,以文太公在文氏一族的位置,能有什麽事相求於文德生這麽一個乳臭未乾的後生晚輩呢?
在座的人中,還有幾個白發蒼蒼的老人家,他們都是文太公的同輩人。在家族當中,處於長老的地位。平時雖然對文太公這一系大權獨攬的做法有所不滿,此時此刻也流露出了驚訝的神色,想不通文太公這葫蘆中賣的是什麽藥。獨有那二爺爺,冷睨了文太公一眼。慢慢騰騰的拿起茶杯,不慌不忙地喝了一口,大有一種看戲的意思。
聽到文太公如此說話,文德生的腦海之中掀起了波浪。我既沒有錢,又沒有權,能有什麽樣的事讓文太公相求於我呢?哦,不對,不對,我不是剛到手了二百兩銀子嘛,呸,頭可斷,血可流,想要銀子的事情沒法說。
這倒也不是文德生吝嗇,而是他剛剛才有了一個發家致富的念頭,如果缺了這麽一筆啟動資金,那就什麽也談不成。沒有錢,也就會讓他將來飄洋過海的大計成為泡影。因為這樣的原因,文德生已經打定主意,哪怕就是扯破臉皮,也絕對不肯作出讓步。
盡管是有了破臉的打算,文德生還是滿臉笑容的回話:“老太公,相求之語,晚輩可承受不住。不管有什麽吩咐,老太公盡管說。只要晚輩能做到的事情,絕無二話可說。”這話在表面上聽起來是說得大方,文德生暗自裡卻是笑破了肚皮。虛偽,絕對是虛偽。不過嘛,我也說得很清楚,是能辦的事情才辦,要銀子的事是堅決不辦,你這老頭子可別聽錯了話,領會錯了我的意思喲。
“呵呵,讀書人就是好呀,就是明理。你們這些後生晚輩可要多學著點才好。”文太公誇了一句,又繼續說:“子都,如今是流寇遍地,亂兵成災,社會動蕩,百姓不安。這些情形,你不會不知吧?”“晚輩有所耳聞,也常常為之而擔心。”文德生是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他打定主意,絕對不肯主動說話。
“在這多事之秋,要想保得文氏一族闔家安寧,就得要有自保的實力才行。要不然,只能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子都,你說是不是這麽一個道理?”文太公又說。他說話的時候,又瞟了文德生一眼。文德生還是一副側耳傾聽的樣子,嘴抿得緊緊的,就是不吭聲。心說這小子倒是狡猾得很,始終不肯有半點讓人抓住先機的地方。文太公咕嚕了一句,又繼續說:“子都,你是一個有才學的人,我想聽聽你的看法,看看我們文家莊,在這防禦上可有什麽漏洞?”
這樣的問題,如果去問一個武將還差不多。對於文德生這麽一個書生來說,有點緣木求魚,強人所難。在場的人,倒吸了一口涼氣。文太公厲害呀!你文德生不給少莊主的面子,眨眼功夫就給你來了一記悶棍,
叫你有苦也說不出來。 二爺爺的嘴角咧了一下,到了最後還是沒有吭聲。文得之只知道自己的父親想試一下文德生的能為,並不知道是怎麽一個試法。此時突然聽到父親把話題扯到了莊子的防禦能力上,也感覺到有點莫名其妙,目光在文太公與文德生的面孔上來回穿梭著。
聽到是這麽一回事,文德生反而是長長地籲了一口氣,眼中精*光連連閃爍,腦海之中也在不停地轉動起來。自從在府城見到文福生之後,他就一直是處於思索之中。想到幾年之後,流寇進京,韃子乘虛而入的危局,文德生就會有一種時不我待的感覺。只是自己所處的位置實在是有點尷尬,要錢沒錢,要人沒人,飄洋過海,重打天下的想法,根本無從實施。
要想能夠擺脫眼前的困局,單單依靠自身的力量,顯然是遠遠不足。如果能借船過海,把整個家族的力量都給運用起來,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要不是為了這樣一個原因,他根本不想理睬文太公這麽一個隻知庇護孫子糟老頭子。 只是他也有一個困惑之處,就是如何借助家族的力量?
想要讓文太公主動放權,將人、財、物都交給自己掌管,無疑於癡人說夢。思考到最後,也只能是打定一個見機行事,順水推舟的主意。此時聽到文太公主動說出了這麽一個題目,他的直覺告訴自己,這應該是一個陷阱,但他又好象是捕捉到了一些什麽信息。具體是什麽,怎麽也說不清楚。不管他,且戰且走,說不定會有收獲的。想到這兒,文德生舔了一下嘴唇,裝作不知是陷阱,依然恭敬地回答說:“老太公,還有各位長輩,既然讓我說,我也就班門弄斧嘍。”
“喲,看不出哇,這文德生還真的敢回答。我倒要好好聽上一聽,看看這爺兒倆誰能佔得了上風。”有這想法的人,是坐在文太公身旁的二爺爺。他一直以為,文太公出這樣的題目是在刁難文德生,是在為少莊主文祥生張目。如果文德生識相一點,應該是拱手認輸,說上一聲‘學生欠學,不知兵家之事’,也能糊弄過去。想來想去,就沒有想到文德生會斷然接招。二爺爺眨巴了一下有點渾濁的雙眼,全神貫注的關注著事情的進展。
“各位長輩,我們這文家莊,有了寨牆,有了吊橋,也建了箭樓。一旦有了風吹草動,只要莊主一聲令下,莊中就能有數百鄉親們衝出家門,來捍衛我們的家園。”文德生呷了一口茶之後,先揀著文家莊的優勢說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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