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定主意的文德生一見文祥生發火的形狀，心說來得好，既然你反覆再三的要跳出來，那我也就不客氣了。打了小狗，才能換來與主人平等對話的資格。想到這兒，他將茶杯往茶幾上輕輕一擱，用揶揄的口氣道:“你是少莊主吧?失敬，失敬。想當年，我們也曾同窗多時。多日不見，感覺到面生了許多。”　　聽到這話，大廳中的人都聽出了其中的味道。文祥生在挑釁，文德生卻偏偏說同窗的事，這不是當面打巴掌，又能是什麽呢?無非就是在譏笑文祥生讀書無能的事吧。文祥生想要反駁，卻又無話可說，隻得跺了一下腳，不再吭聲。

　　“少莊主，剛才吃飯時，我就想要與你說話。奈何孔子曰:食不言，寢不語。學生不敢違背聖人之言，隻好不加理睬於你，還請多多恕罪。不過，你雖然不在學了，規矩也要講，還請少莊主別要忘了聖人之言才好。”文德生這是甩了少莊主一個巴掌。你這個沒有文化的人，剛才在飯桌子上聒噪個不停。我不理睬你，是因為我記住了聖人之言。今天，我也教育你一下，以後不能如此無知。

　　“至於這品茶的事情嘛，與窮富有關，但沒有什麽太大的關系。呵呵，關鍵還是要看有沒有真才實學喲。少莊主，休要忘記，腹有詩書氣自華的道理。以後，還是多讀一點書吧。”文德生如連珠炮般的反擊，打得文祥生這個少莊主目瞪口呆。一個窮秀才，好不容易進了文家大院，多少也應該要收斂一點。文祥生也是抓住了這麽一點，才會連連發起進攻。

　　吃飯的時候，文德生一直沒有說話，更讓文祥生誤判了形勢，以為文德生軟弱可欺，可以放手而為。卻沒有想得到，這文德生也是一個不肯吃上半點虧的人。一有機會，便放手展開了反擊。在這一連串的反擊之中，他死死的扣住才華這根主線，吃得文祥生死死的，讓文祥生吃了啞巴虧，還又無從反擊，隻落得長房中其他人在暗暗的發笑。至於二爺爺這樣的人，胡須都在不停地顫動。

　　“祥生，你就少說幾句吧，休得誤了你爺爺與大郎之間要商量的大事。”文得之雖然不喜自己這個兒子，畢竟是兒女情長，忍不住還是出聲打了一個圓場。“大郎，聽說你在府城大顯神通，很是出了一把風頭，呵呵，說給太公聽上一聽，不知可否?”文太公也不想再看到寶貝孫子難堪，一抹頜下那雪白胡須，笑眯眯的接上了口。

　　二爺爺心中鄙夷，嘴上卻也樂呵呵的配合道:“大郎——哦，應該喊你子都啦。都是大人咯，哪能總是喊乳名呐。”“二爺爺，你是長輩，怎麽喊都行。”文德生很謙虛地回答說。

　　“子都呵，你是有才華的孩子，把你的事情給爺爺好好說道說道，也好讓那些不知長進的後生晚輩多點見識，知道榮辱，知道進退才是。”這話一說，文祥生當然知道二爺爺這是指桑罵槐，原本白*皙的面孔一下子漲得通紅。就連一直顯得有點老態龍鍾的文太公，也一下子挺直了腰板。他那渾濁的雙目中，倏地掠過了一縷寒芒。

　　文德生見狀心樂，表面上卻不敢有所流露，連忙起身回話道:“太公與二爺爺相詢，晚輩豈敢不遵。”古人最是注重孝道，特別是這讀書人，更是要把孝道放在重要位置上，一點也不敢馬虎。要是落下了什麽讓人垢病的事情，就會成為對手進攻的軟肋之處。

　　盡管並非是真的孝敬長輩，可這表面文章一定要做好。文德生是個明白人，雖然對這文家長房的人看不上眼，

剛才是風卷殘雲的打擊文祥生，為了不落人口舌，此時還是規規矩矩的起身為禮。看到他這副恭敬的樣子，文家不少長輩暗自點頭。這文秀才恐怕真的是有些造化。就憑這不卑不亢的架勢，將來恐怕也不是等閑之人。少莊主與這人為敵，未必會有什麽好的結果。　　“坐下說話，坐下說話嘛。都是家中人，無須多禮。”文太公顯得和藹可親。雖然有點老態龍鍾，聲音還是很洪亮。“晚輩遵命。”文德生也不堅持，拱手施了一禮之後，就坐了下來。接著，他將前天與黃世郎對句的過程介紹了一遍。至於周知府賜自己表字並邀請自己為幕僚的事，也只是一帶而過。惠王父子邀請為客的事，連提也沒有提。

　　這等事情不說，那些有心人也會知道。說得多了以後，反而容易讓人會產生一種自我炫耀的感覺。話是這麽說，效果卻不怎麽樣。這世上就是有那麽一種人，總是會對別人的成功看不順眼，總是要跳出來聒噪一番。

　　“文德生，我還隻以為你有多大的學問，卻原來也只是拾人牙慧。看你這副得瑟的樣子，真是不知‘羞慚’二字是怎麽寫的！”聽到那最後一副對聯是從遊方僧人那兒得來的傳授，一直憋著氣的文祥生，終於按捺不住的出聲譏笑。說完之後，他為了表示自己的鄙視，還朝著地上吐了一口痰。

　　“少莊主，我是拾人牙慧，這倒一點也不假。可不管是什麽事情，不管是什麽人，都得講究一個‘緣’字。如果心中沒有一個‘善’字，恐怕就是高人當面，也會擦肩而過吧。”文德生的話音雖輕，嘴角上卻勾勒起了一道耐人尋味的弧形。

　　莊子中的人都知道，這文祥生天性就是一個涼薄之人。平日看到乞討的老人、孩子，都會縱狗咬之，用泥塊跟在後面追打個不停。說到一個‘善’字，確實是與他沾不上半點邊。古時人最喜敝帚自珍。碰不上有緣之人，寧可把好東西帶到墳墓去，也不會輕易傳授他人。 象文德生所說的那個僧人，即使天天與文祥生攪和在一處，也不可能傳授半分知識與他。

　　在場的人中，也有平時看不慣文祥生的人。此時聽到文德生的回話，心中覺得解氣的同時，也在佩服文德生的口齒伶俐。不動聲色之間，就將文祥生給嘲笑了一回。

　　“高人?我就不信，高人只會青睞於你！要是有機會的話，我也一定會得到高人的傳授。絕對不會象你這樣，碰到了高人，還不被收之為弟子。”文祥生沒有意識到文德生話中的譏笑之意，依舊是在狂妄的大吹法螺。

　　文得之也是主持莊中事務多年的管事人物，哪能聽不懂文德生話中的小小狡猾。看到自己的兒子不但沒有覺察，反而是在自吹自擂，惹人發笑，心中歎息道:“這孩子真的是不省事，連這麽簡單的圈套都識別不出來。唉......”

　　“子都呵，你是有大福氣之人，做人也好，做事也罷，都要有一種大的氣度，切不可落了下乘。”文太公見到自己的孫子被人戲弄，偏偏還又不能自知，也是無耐。畢竟是自家的骨肉，隻好出聲打壓文德生。他不但是在語言上進行打壓，並且在說話的時候，突然抬起頭來，一雙冰冷的目光，朝著文德生直視過去。

　　文德生雖然沒有抬頭，也能感覺臉上一陣刺痛，心說這老兒不可小視。只是在表面上還佯裝不知，連忙起座躬身為禮道:“學生不敢，敬請太公教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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