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才兄弟,這邊請。”文福生伸手肅客,文德生也不多禮,一拉對方的手說:“大哥,咱們弟兄之間,用不上這些繁文縟節。走,我們一起進門。” 剛進第一重院落,文德生就在暗地感歎道,人不能比人呀。自己住的是那種夯土牆壁,草棚房蓋,百孔千瘡的房子,能和文家長房中的人比嗎?簡直就是一在天上,一在地上唄。接待文德生的地方,當然是在文太公所居住的最後一重大院。他穿過了兩個院落,方才到了文太公住的客廳。
到了那兒,文太公沒有出場,二爺爺也沒有出場,只是讓文得之出面接待。隨便寒暄了幾句以後,便開始入桌就餐。當文得之發出邀請時,文德生也不客氣,直接就坐到了文太公家的酒席桌上。這幾天累得慌,也是得好好慰勞一下自己的腸胃咯。
陪客的人,都是文家長房的小輩子人物。雖然相互之間不很熟悉,但也沒有影響到彼此之間的交流。對於文德生來說,不管是談什麽事情,也不管談的效果如何,先撈上一餐美食再說。這樣的酒席,文福生沒有資格參與。他將文德生送到文得之面前,就算是完成了任務,自動退了場。
文太公家的夥食標準就是不一樣,雖然沒有惠王府那麽豪華與豐盛,但也算是不錯了。一大碗的紅燒肉,再加一隻清燉老母雞,另外就是一盤紅燒鯉魚、一盆清湯魚圓,其他就是幾樣素菜。文德生頓時兩眼放光,有了這四樣主菜,今天大可飽啖一頓了。文得之到是很熱情,一面敬酒,一面招呼道:“來,子都,菜肴簡陋了一些,你別客氣。”
“好,我不客氣,你們大家也吃呀。”文德生口中咬著一隻雞腿,模糊不清的說著話。他在腹誹道:這也叫簡陋哇!我穿越來了之後,除了在王府那一餐以外,這還是第一次見到雞鴨一齊上桌,雖說沒有海鮮,這‘荊州大曲’也是很值價了。嗨,人不能比人,就這吃的上面也是相差懸殊哦。
昨天在王府就餐,他要顧及體面,當然不好大快朵頤。名義上是吃了頓飯,其實也是半饑半飽。打鬥時又去了不少力氣。晚上陪那些碼頭工人吃飯,也只是灌了一肚子的酒。此時已經過午,早就是饑腸轆轆,咕嚕直叫。
他也是饑不擇食,好不容易逮到一個能慰勞肚皮的機會,當然不會輕輕放過。一時之間,也就顧不上什麽吃相難看的事,好好地吃喝了起來。雖說不上是狼吞虎咽,但也好不了多少。文德生心中有數,自己這副就餐的樣子,一定會讓文家大院的人嘲笑。臉老老,肚飽飽。只顧面子好看,哪有肚皮吃飽來得實惠。當然,他在一邊吃,也一邊準備好了自己反擊的炮彈。
“秀才兄弟,你有幾天沒吃啦?”文祥生逮到了機會,哪肯輕輕放過。看到文德生這副形狀,一直看不慣他的文祥生,在旁邊撇了一下嘴,心中不屑道:活脫脫的一個餓死鬼投胎,也不知道多少天沒吃,跑到我家填肚皮來了。
文德生轉頭一看,說話的人長相倒也是白白淨淨,斯斯文文,只是眼神中全是傲氣,一副瞧不起人的樣子。對照了一下記憶,噢,原來是少莊主文祥生。在場的人都在悶聲吃飯,唯獨這家夥總是在囉嗦個不停。這也難怪,人家有這樣的資本,有著能在文家莊一言九鼎的長輩。文德生眯細了眼睛,一縷寒芒盯了對方一眼。
文祥生打了一個寒噤,卻不肯退縮,依然嘲笑道:“秀才兄弟,你慢慢吃,我們家中其他的物品不多,就是魚肉吃不完。
”文德生依然是沒有吱聲,一口酒,一口菜,不管是誰喊到他,都是一飲而盡。這樣也好,省去了一些尷尬。這讓原本擔心不好說話的陪客,反而松了一口氣。 挑逗了幾回,只因文德生始終不肯接招,文祥生也隻好十分鬱悶地退了下去。酒足飯飽之後,眾人從餐廳之中移入堂屋之中喝茶。堂屋上首正中一張八仙桌,左右兩張太師椅,八仙桌旁坐著兩個白發蒼蒼的老人。來這之前,文德生已經做足了功課,知道這兩個人就是文家莊中最有權勢的文太公和二爺爺。這兩個人,也只是維持著表面上的一點面子,實際上一直是處於你爭我奪、相互傾軋的狀態。
“太公,二爺爺,晚輩有禮嘍。”文德生走到堂屋中間,恭恭敬敬的躬身為禮。
“大郎,你坐下說話吧。”文太公的說話有點矜持。一雙老眼深深地凝望了文德生一眼,唇角慢慢綻開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他緩緩地端起茶幾上的茶杯,輕輕拂開浮在面上的茶沫之後方才飲了下去。在他放下茶杯的一刹那間,便對文德生作出了評價:好小子,果真是有了出息。到了我的面前,還是這麽一副不卑不吭的架勢,得要好好對付才行呐。他額頭上那枯樹般的皺紋,明顯加深了幾分。
二爺爺雖然也在稱讚文德生的風度,卻沒有文太公想得那麽多,很熱情地接口道:“大郎呵,都是家裡人,不要這麽多的禮節嘛。坐,快坐,坐下了才好說話。”
文德生的目光在二爺爺的臉上掃了一下。行哦,這老爺子說話有點意思。接著,他就發現文太公的目光在二爺爺臉上瞪了一下,那二爺爺卻是毫不買帳的撫須而笑。 好,好,這是一個好兆頭,文德生的嘴角翹了起來。話還沒有開始說,這兩個主事之人就暴露出了矛盾。這樣的形勢,對自己這個想要火中取栗的後生晚輩來說,絕對是個佳音。
文德生坐定之後,取過身旁茶幾上的茶杯呷了一口,讚了一句:“嗯,好茶。”穿越之前,他就有個飲茶的愛好。什麽白茶、碧螺春、龍井,都是他的至愛。到了明朝之後,如果不是在周知府和惠王爺那兒品嘗了一回好茶,就連茶葉的邊也好象沒有碰上過一次。哦,在南學正家中也喝過一次茶。沒想到,今天不但慰勞了肚皮,還過上了一番茶癮。嘿嘿,不虛此行,不虛此行。文德生的嘴角微微翹了起來。
文太公看到文德生那麽一副愜意、陶醉的樣子,心中暗自奇怪,這麽一個窮書生,又能知道什麽品茶的知識?可看他這麽一副神態,並非做作,莫非真的是如傳言那樣,這小子得到了仙人傳授!“文大郎,你少一點裝腔作勢。就憑你這副窮困潦倒的樣子,又能懂得了什麽品茶!”文祥生不服氣,一下子跳了出來。
文德生喝茶的動作和表情,確實是有一點做作的意思。他的想法,就是希望能激怒有些人,讓對方主動跳出來,自己才好進行打壓。只有這樣,才能看出文太公如此興師動眾的找自己回莊的用心。如果沒有多大意思,那就乾脆來上一個‘拜拜’,早點回家想法子釀酒去才是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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