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太公皺了一下眉頭,到外面去招募五十流民,不算什麽大事。莊中平時所用長工、雇工也有幾百人,再增加這麽一些人也沒有什麽。可是他從剛才接觸文德生的這麽一段過程中發現,這是一個言不輕發的後生。既然專門提了出來,必然還會有下文。當下他也不接話,只是冷冷答道:“往下說。” “太公,我想招的這五十人,有一個獨特的條件,那就是必須要拖家帶口的壯士。”文德生話音未落,堂屋之中頓時是一片嘩然。大家都感覺到奇怪,要招莊丁,當然是招單身漢為好,為何要招那些拖兒帶女的男人。有了家庭的拖累,豈不是增加了莊子裡的麻煩?再說,操練的時候,也很難集中精力呵。
“安靜!誰要再是大聲喧嘩,就給我出去。”到了最後,議論聲愈加響亮,文得之不得不站出來進行斥責。有一個平時也是十分得寵,被嬌慣得有點不成樣子的青年,估計應該是孫子輩中人,並不把文莊主的斥責放在心上,依舊是在旁若無人的譏笑文德生的弱智。
“攆出去,拿大棒攆出去。”一直在閉目養神的文太公突然睜開眼睛,沉聲吩咐道。當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後生,灰溜溜的被趕出堂屋之後,文太公又閉上眼睛,牙齒之中迸出了一個字:“說!”
“招聘單身漢子,從表面上來看可以減少很多麻煩。最起碼的來說,不用考慮安置家人住房和田地的事情。可這樣的人,也有一個後顧之憂。這些人上了戰場之後,萬一不肯用命,基至於倒戈相向,我們又能如何?”文德生說得興起,索性站到堂屋中間,背抄著手侃侃而談。
其他的人,也顧不得欣賞他的表演,都在低頭思索著他的話。是呵,沒有牽掛的人好養活,卻難以收攏得住人心。真的到了戰亂之時,這些人怎麽肯舍得賣命。到了時候,不把槍頭倒轉,就是阿彌陀佛的事情嘞。
看到大家都在點頭讚許,文德生繼續說:“招那種拖兒帶女的人,給他安排好了房屋和田地,對這種逃荒之人來說,等於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到了時候,他不單是在幫助我們打仗,也是在保護自己的父母、妻子和兒女。”
聽到這兒,不少人都明白了過來。妙呵!解決了人家父母、妻子和兒女的安置,也就等於收住了這些人的心,也就等於是把大家的利益捆綁到了一處。到了危難來時,何愁這些人不肯賣命!
“繼續往下說。”文太公說話的時候,眼睛都沒有睜開。
“哼,看你得瑟的樣子!”看到文太公這種大牌的調調,文德生心有不滿,也隻得腹誹幾句,表面上卻不好有所流露。聽到吩咐,他隻好又開始發表見解說:“二是經費支出。要想練成精兵,非得加大投入不可。”說這話的時候,他也有一點底氣。這大熱的天氣,家中能拿得出冰塊,拿得出酸梅湯,這都說明文家大院的財富十分可觀。
“你說的加大投入,是什麽樣的一個標準?”文得之連忙問道。作為一個當家人,最是關心花錢的事。如果出錢太多,這莊丁的事也只能作罷。他沒有想得到,屋子裡的冰塊與酸梅湯已經幫自己露了底。文德生舔了一下嘴唇說:“一天三餐要吃飽,而且要有葷腥。訓練強度大了以後,還要開大葷。只有這樣,才能練得出精兵。”
這話一說,堂屋裡又炸了開來。在明代末期,別說是一般的莊丁,就是文家長房中的許多人,也是很難看得到一片肉絲。這哪兒是在訓練莊丁,簡直就是在養祖宗嘍。
“有了這樣的條件,多長時間可以成用?”文太公睜開了眼睛。“三月可以成形,半年能用之一戰。倘若有了一年時間,便可成為精兵。”文德生大言不慚。他知道這時候不能謙虛,只要一有心虛或者是信心不足的表示,就會讓這天上掉的餡餅跑得無影無蹤。
“哦,你這麽有信心?子都,我把醜話說在前面,如果到了時間達不到我們的要求,空自浪費了莊中的錢財,這話可不好說耶。”文太公眼睛一瞪。說話的時候,他心中已經打起了壞主意。
一聽這話,文德生立即明白了對方的奸詐之處,是讓自己幫助操練莊丁,然後再挑出一些毛病來,便可以將自己一腳踢出莊外。哼,想得到美!他的嘴角浮出一縷嘲諷的笑容,淡定問道:“太公,不知你說的要求,是以什麽為標準?”
“是呵,你說一句,他說一句,讓子都怎麽來操練莊丁?如果你們要讓莊丁能成為天兵天將,莫非也要讓子都這樣做不成!如果做不到,你也要以這樣的理由來處罰子都?”二爺爺一連串的質問,頓時就將文太公的如意算盤給砸得粉碎。
“你......”文太公手中的拐杖在地上搗了幾下之後,方才恢復了幾分平和。他闔上眼睛一會,強行按下心頭的怒氣。重新睜開之後,冷若冰霜地問道:“文老二,依你說應當怎麽辦?”“對不起,我不懂這些事情。如果我能懂的話,早就親自上陣了,哪用得著讓你這樣算計後生晚輩!”
“哼!我還以為你有多能哩。”文太公鄙夷了一句之後,眼光連連閃爍了一會說:“這樣吧,誰說了都不算,就以三個月為期,到了時間大家一起去看,是好是差,大家說了算。文子都,你如果敢應承,就立下‘軍令狀’來。要不然,這事就當說了一段廢話。”
文德生一聽,這可不行。好不容易看到了一線機會,哪能讓老狐狸輕易給退回去!雖然知道簽下這‘軍令狀’是一味砒霜,但也容不得自己有所退卻。機不可失,時不再來,他毫不遲疑地回答說:“只要保證訓練莊丁的條件,再按照規矩檢驗莊丁操練的成果,晚輩可以立下軍令狀。不過,此事隻涉及我一人,與我家人無關。”
“嗯,繼續往下說。”文太公又閉上了眼睛。如果注意觀察他的嘴角,便能發現一絲得意的獰笑。二爺爺一見,心中大急。年輕呵,到底還是年輕。看起來蠻聰明的一個人,好好的說事,幹嘛要答應什麽‘軍令狀’的事情呐。你以為這老不死的會按規矩檢驗操練成果嘛?唉——這孩子太老實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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