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在不經意間,隨著靜靜的江水緩緩流逝。
時光來到小齊默大約十一歲的時候,那是1991年的那個炎夏,過了這個酷熱的暑假,他就要上初中一年級了,那是因為小齊默在整個小學裡跳了兩級,這算是可以被稱為小小神童的齊默沒能去大都市上少年天才班所能享受到的最好地榮譽和待遇。
也正因為如此,當升上初中的齊默將是班上年齡最小的學生,讓人擔心個子小小的齊默會不會不適應,或者受到欺負。
關於這一點,齊默根本就不在意,因為他最好的夥伴周才生就大他兩歲,他還不是成功奪取了“領導權”。
自從知道自己是老爸在河裡揀到的之後,除了和自己的老爸進行了一千零一次似地無厘頭對話,齊默卻沒有過多地向老爹打聽。
小齊默心裡最為好奇,也是感到最為親切的,就是面前這條從小鎮旁邊流過的靜靜的大河。
除了年複一年地隨著老爹在這條大河裡討生活,在一個人的時候,齊默也總愛在這條大河邊,看著寬闊的河道奔騰的河水,望著河流上方海井鄉的方向,靜靜地發一會兒呆。
也許,自己應該就是從那上面來的。因為老爹說過,當年還是個嬰兒的他,在河裡被發現最早就出現在那一段位置。據說有一個叫海眼的地方,那麽海眼又是什麽,到底又在哪裡呢,齊默也滿心狐疑。
他在洪水裡飄浮了很久,才在小鎮邊的洪水裡被老爸撈上來。可為什麽那麽多年了,從來沒有人來找過自己呢?
聽老爸說,當年在大河裡撈起自己的時候,全鎮人都看到了,自己是被一株大葉子托著,在洪浪翻滾的江心裡不停地旋轉、飄蕩。
當時這件事還真挺轟動,後來政府也為這事在上遊去尋訪了好一陣,卻沒有任何消息。而齊老爹也符合收養條件,於是後來政府補辦了收養手續,於是自己終於有了名字叫做齊默。
小齊默也聽老爹說過為什麽要給自己取這樣一個名字,難道真是老爸本身文化水準不高,想不到其它的詞匯,於是隨便起了這個名字。
但不管怎樣,齊默自從有了戶口開始,這一生一世就叫做齊默了,用口語就叫“閉嘴”,用英文應該叫“shutup”吧。
小齊默心裡獨自腹誹著,一個人嘿嘿地笑著,自己也挺知足的,沒有什麽不滿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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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也拿著一根自製的垂釣漁杆和漁具,在這一段河邊釣魚。自從小齊默長到五六歲的時候起,這就是他最愛玩的“遊戲”也可以叫“工作”,誰叫他是有家學淵源的呢。
這一段河道是一個深水河灣,水深好幾米,建有人工的堤壩,堤壩下面被日複一日的回漩水流差不多給掏空了。
在不發大水的時候,小鎮邊這一段河道整體寬闊平緩,河面有數百米寬。
直到現在,小鎮河岸邊的碼頭直到現在也有很多運沙運煤運糧食運甘蔗的貨船往來停靠,不過現在都改成機動船了,很大,能裝好多貨。
而幾年前還能看到很多人力船,不過要小一些,那需要拉纖的工人們幫助過灘,那時的河水要清澈很多,現在已經有些渾濁。
聽說再過兩年,這條河上遊那個叫風鼓岩的地方,會修一座水電站,現在已經在開山放炮了。
到了那時,水電站閘門一關,如果還想捕魚游泳,就隻能到上遊的水庫裡去了。而小鎮邊這座碼頭可能再也見不到什麽船了。
要有船,也隻可能是淘沙的船。聽大人們說,有人已經在聯系在這段河裡淘沙的生意了。 到那時,老爹再也不能象過去那樣在沱江河中捕魚了。也許電站建好後,自己和老爹隻能到電站上面的水庫裡承包一塊水面了,然後就當一個養殖專業戶吧,再堅定地向萬元戶的目標邁進。
隻是不知道的是,到時自己和家裡的那艘烏篷船和那條小舢板,還有那十幾隻魚老鴰會不會分開。
小齊默心裡想著這些事情,有些愣神,連自己的魚杆頻頻點頭迎合也沒有注意到。
當然,鎮上唯一的鍾表匠的兒子周才生,既然是他兒時最好的朋友、跟班、大師兄,在這種娛樂的日子裡當然會在一起。
“喂,喂,水生啊,你想啥呢!快拉杆啊,上鉤了,上鉤了!你這樣什麽時候才能釣著魚呢?”
似遠實近的童音在耳邊響起,齊默愣了一下,趕緊用力一拉魚杆,用青竹自製的魚杆瞬間扯成了圓弧型,感覺到手裡魚杆有一種持續拉扯的緊張感,齊默開心地笑了。
齊默一邊保持著魚杆的力度,緩慢地往回拉杆,一邊抬起頭看著鬼頭鬼腦的小才生,正從十幾米外向自己慢慢靠近。
“誰說小爺釣不著魚,小爺我今天已經收了三條了,你再看看這一條,它鐵定跑不了!”
齊默的魚杆已經慢慢拉近了岸邊,在魚線上撲愣著的魚漸漸浮出了一半。
“喲嗬,才生啊,你看看,有半斤呢,這一條鯽魚就可以熬一鍋湯了,還是今天最小的呢。”
“看你那一眼的得意勁兒,水生啊,你要記住,要不是我提醒你,魚都跑光了!”
“你這孩子怎麽不聽話呢!讓你別叫我水生,叫我齊默!”
“早說過嘛,你老爸取名字和我老爸都沒有什麽水平,你看你明明是在水裡來的不叫水生,我家明明沒什麽人才,卻叫才生,既然我叫才生了,我們那麽要好,你就叫水生吧,咱們是兄弟嘛!”
“你才水生呢,你才應該叫水生呢,你的水深得很呢!”
“急什麽急,水生這名字多好!水生和才生,你看這名字多好啊!”
“要好你還不叫?那這樣呢,你也不叫才生了,乾脆叫你魚生得你,這下你滿意了吧,你應該到我家來打魚嘛,我會收留你的。”
“好難聽的魚生,你才叫魚生,你還是生魚呢,剛從水中撈起來地!嘿嘿!”
“很好笑嗎?”
打小這兩個小孩成為要好的夥伴起,他們就年複一年地聒噪著互相改名字,似乎都對自己老爹的取名水平都不太感冒。
“當然好笑了,當年你還是一個小肉丸子,在水裡,是我看見地,我先看見地!就像隻小耗子那麽大,光溜溜地……”
小才生一邊比劃,一邊眉飛色舞地說著:
“也不知道那兩張破葉子怎麽托得住你,沒把你淹著算你命大,要不是你老爸下手快,說不定就被我爸揀回來了,你就是我爸揀來給我當兄弟了。”
“屁大的小孩,那麽久遠的事你還記得住?你想得美!”
小齊默不以為然地說道。
“嘿,我想起來了,你不哭著鬧著給我爸當了徒弟,在我們家修鍾表嗎?那玩藝兒那麽無聊你還喜歡學,我老爸拿棍子打我逼著我學,我才不要學呢。既然你已經學了,我爸也不逼我學修鍾表了,我就叫你一休吧,這個名字好,嘿嘿!”
小才生缺了一根弦的小腦瓜,讓話題轉得如此地生硬。
“不好,小爺又不是日本人!”
齊默反駁道。
“不懂不要亂說,這個名字好,一休!”
小才生執拗地堅持道。
“不行,魚生!”
齊默強烈反對。
“聽話,一休哥,我們是好兄弟嘛!”
小才生再次亂叫著說。
“呵呵,既然你願意叫小爺哥,也不是不可以考慮。”
齊默有些疲賴地說道,露出一口小白牙笑了起來,一副陰謀得逞地樣子。
兩個好兄弟一直吵吵嚷嚷,這兩個小家夥每次見了面總是這樣。
“對了,我現在要上面去下網,你跟不跟我一起去?”
等到收拾好了所有漁具,齊默上了自家的獨木舟,才轉身對才生說道。
“又想讓我幫忙啊?那你的船給不給我撐一會兒?”
才生也不客氣地爬上了船,開始談起了條件。
“撐!今天讓你撐個夠,撐死你!技術又差,還想撐!”
“你也太小氣了,我又不要你家的大船,我隻要屁股下這艘小船嘛。不多撐撐,技術又怎麽好了,你也不是天生就會!”
“小爺就是天生地會!”
“吹牛!”
“沒吹!”
“好吧!接著吹!”
“好吧,上來吧,讓你撐了。拿著你的破魚杆,帶著你的妹妹!”
“我又沒有妹妹!”
“你有,一個小表妹,半年前你家來親戚的時候我還看見了呢!”
“我警告你啊,別打我妹妹主意啊,看都不給多看一眼,她還小!”
“呵呵,是還小,小爺我暫時還沒有興趣!”
“……”
一條小舢板船,晃晃悠悠地向上遊慢慢劃去,兩個有點痞性的少年的聲音漸漸消散在河水裡。
這樣的日子是如此地簡單快樂,人們常常能夠看到,一名叫齊默的小小少年,還有他的小夥伴小才生,常在場鎮邊的大河裡暢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