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醫院住了一個星期以後,邱文媛被接回了家裡繼續休養。
邱文媛出院的那一天,學校已經開始放假。而齊默正在學校參加球隊和城關二中的一場邀請賽,於是隻好和她約好第二天的時候,去邱文媛家裡做客。
第二天,沒有賴床習慣的齊默起了個大早,一洗漱完畢就把一位要好的室友也是隊友的同學哄起了床,趁著這位半夢半醒、一臉菜色,甚至還有一點起床氣的室友洗漱的當下,還把寢室也好好地打掃整理了一遍。
於是,這一天清晨的校園裡出現了這樣一隊奇怪的組合,一位精神抖擻的同學拉著一位睡眼惺忪的同學一起往邱文媛家找去。為了這件事情,這位同學還埋怨了他好半天,一度還叫嚷著下學期一定要申請換一間宿舍,說影響了他放長假前難得的睡懶覺的機會。
當兩個毛頭小子在費盡周折一番辛苦一路打聽之後,終於來到了邱文媛家所在的小區。可沒有想到他們還沒有敲開邱文媛家的門,就聽到一陣歡快的笑聲從房子裡傳來。
當房門被打開以後,他們才發現,班上的幾位邱文媛的“閨蜜”已經在邱文媛家呆了好一陣子了。隻不過她們都是家就在縣城裡的,應該和邱文媛從初中就已經認識了。
至於他們兩個活寶,起了個大早,卻趕了個晚集。
看到齊默兩人的模樣,愜意無比地坐在沙發裡就像太皇太后般的邱文媛,笑嘻嘻地看著齊默說道:“還不快進來,要在門外站崗啊?!”
“哦,快進去!”身邊的室友看著一副呆傻萌的齊默,推了他一把。
一群無憂無慮的少男少女們在邱文媛家說著人生談著理想,還嬉鬧著打趣著,主角當然是齊默和光榮病號邱文媛了。
直到快中午的時候,邱文媛的母親回到了家裡。
因為保姆已經返鄉過春節去了,邱阿姨買了好些菜回來,說是要親自下廚,請大家中午都留在家裡吃飯。
其他的同學都紛紛告辭離去,就連齊默強拉來的小夥伴,也因為放假了要返鄉,說還要回去收拾收拾,順便在縣城裡買一點“年貨”帶回家裡去。
而齊默,自然在邱文媛的強行挽留下和邱阿姨的極力邀請下,終於還是半推半就地留了下來。
齊默本想去廚房裡幫幫邱阿姨的忙,可也被邱文媛強行拉了回來。
邱文媛問齊默最擅長做什麽菜,齊默說做魚,結果邱阿姨買的菜裡卻剛好沒有準備魚。
齊默一個人陪著邱文媛坐在客廳裡說著話,看著諾大的客廳的一角有架黑色的鋼琴,不禁也多打量了幾眼。
“你會彈?”齊默轉過頭問邱文媛道。
“當然!”邱文媛驕傲地回答道。
“想聽嗎?”沉默了一下,看到齊默眼裡的期盼,邱文媛問齊默道。
“好!”齊默爽快地回答說。
行動還不太方便的邱文媛主動走到了鋼琴前坐了下來。
“來,你也坐,這裡!”邱文媛拍拍身邊的琴凳,發出了邀請。
齊默在寬大的鋼琴凳上與邱文媛並排坐了下來。
“想聽什麽?”邱文媛有些調皮地問道。
“我不知道,你彈一個你喜歡的吧!”齊默誠懇地說道。
邱文媛默默想了一下,一陣如行雲流水的鋼琴聲流淌了開來,如泣如訴、如夢如幻!
雖然他不知道邱文媛彈的是哪一首曲子,可他覺得是真心地好聽。而這一段優美如詩般的旋律,
從此深深地鐫刻進了他的腦海裡,直到多年以後他自己也會常常彈起這首曲子,他才知道,這首承載了美好回憶的優美旋律的名字。 “真好聽!”齊默不禁讚歎道。
“隻是好聽嗎?”邱文媛調皮地問道,就像一個做了一件事情,非常期待得到讚美和表揚的可愛的孩子。
“你彈得真好!”齊默發自內心地讚美道。
邱文媛撲哧一聲笑了起來,內心的喜悅溢於言表。
“想不想學,我教你啊!”邱文媛問齊默道。
“這我哪學得會啊,再說,我也沒那條件啊!”齊默推脫地回答道。
“哼,就你謙虛,而且,理由還特多!”邱文媛白了齊默一眼說道,“要不要賭一把,你學不學得會!我說會!”
“你以為你是賭神啊!”齊默做作地說道,“賭博不好,我們要反對!”
“切,你就裝吧!接著裝!”邱文媛調侃著齊默說。
“我哪有啊!”齊默看著身旁的邱文媛嬌好的面容,眼睛裡有種異樣的光彩。
“對了,明天就要放假了,你就要回去了嗎?”邱文媛也感覺到有些異樣,臉有些微微發燙起來,趕忙轉移了話題。
“是啊。”齊默回復了平靜。
“你不給家裡帶點什麽東西回去嗎?”邱文媛關切地問道。
“想是想,可是沒想好帶點什麽。”齊默又看了一眼邱文媛,想說什麽卻沒想好怎麽開口。
“你有什麽話要對我說嗎?”邱文媛覺察到了齊默躊躇的樣子。
“我想,”齊默看著邱文媛關切的模樣,有些躊躇地說道,“還有一件事情,想告訴你!”
“什麽事?你跟我說呀。”邱文媛有些不好的預感。
“下學期,我要走了,休學一年。”齊默小心翼翼地說出了原委。
“什麽?”邱文媛聽了之後一臉驚詫的模樣。
“你知道,我的耳朵,嗯,現在還是有些問題,而且,還沒有好轉的跡象。”齊默有些欲言又止地說道,“一邊休息,一邊治耳朵!”
邱文媛的目光黯然了下來,似乎有什麽東西正在悲傷地離去,沉默了一會,又重新明亮了起來。
“我以為你漸漸地好起來了,你都不告訴我!”看著齊默,邱文媛重新堅定了起來,“你一定要快點治好耳朵啊!你要去哪裡看醫生呢?”
“可能會跑好多醫院,應該會先去C市找吧。”齊默老實地交待道。
“要不要我讓我姐幫幫忙,我姐前兩天剛回的C市。”邱文媛熱心地建議道。
“不用,太麻煩。”齊默拒絕了邱文媛的好意,想了想又覺得不妥地說道,“到時再說吧,需要的時候我會找你幫忙地。”
齊默從邱文媛的話裡感受到了邱文媛的那一絲情愫,可這種感情對上齊默還沒有開始發酵的原始情感似乎還是有些早了一點。
邱阿姨呼喊開飯了的聲音從廚房裡傳來,終於為這一對少男少女的又一陣兩眼相看的沉默解了圍。
午餐很豐盛,齊默看著香噴噴的家常風味的飯菜吃得也很開心,邱阿姨也很喜歡齊默這位純樸的少年,良好的氣氛讓齊默也少了很多拘束。
吃完飯,熱心的齊默本想幫著收拾餐桌,也被齊阿姨給趕出了廚房重地。
告別的時刻,當齊默被扶著自己胳膊的邱文媛送到門口時候,邱文媛滿眼不舍地轉頭對齊默說道,“我等你!你要早些好起來啊。”
“還說我呢,你也是,一定要快快好起來!”齊默看著眼前比自己矮半頭的邱文媛說道。
邱文媛還抓著齊默的胳膊不放。不過,這一次,抓得很自然,一點也不忸怩。
“早就說了嘛,咱們就是難兄難弟!”邱文媛再次調侃起來。
“謝謝你!托你的福,沒說咱們是姐妹就好!”齊默也回贈了一句。
“你要當姐妹,我也不反對啊!”邱文媛笑著說道。
齊默也笑了,難得主動地對邱文媛輕輕地抱了抱。
這有些出乎意料的一抱,仿佛有些定住了時空,讓懷中的邱文媛從驚愕到欣喜。在齊默的懷裡,偏著腦袋,開心地笑了。
隻是這一次,她的笑容,齊默沒有看到,但她的開心,她的欣喜,齊默還是感受到了。
內心不舍的邱文媛在齊默的懷裡, 有一點激動,也有一點顫栗。她抬起頭來,看著近在眼前的齊默,沒有戴眼鏡框的明亮的眼裡有些朦朧。她輕咬著嘴唇,有些出乎自己的意料,鼓起了勇氣,大膽地在齊默的繃得緊緊的堅毅的唇上輕輕地觸碰了一下,這一下,仿佛是某種承諾。
恍如觸電般的感覺瞬間流過了齊默的全身,此時此刻,他的雙耳似乎又再次失聰了,眼睛也看不到整個世界了,隻有眼前的邱文媛。
邱文媛看著傻傻的齊默,連耳朵都紅了起來,“撲哧”一聲輕笑了起來。她輕輕地把呆呆的齊默推了開去,自己轉身像小鹿般亂撞般地挪動著不太迅捷的身子逃回了屋子。
“記得要給我寫信!記得要記得我,要想著我!記得要來看我!”
飛快地逃回了屋裡去的邱文媛在齊默耳邊留下了這樣的話,在齊默的耳邊一直回響,久久不去。
齊默愣神了半晌,抬手輕輕地觸碰了一下剛剛被人強吻了的嘴唇,嘴角終於揚了起來,笑得很開心的樣子。然後又想起邱文媛這個剛做了手術沒多少天的病人也能逃得那麽快,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懷著喜悅莫名的心情,齊默轉身走出了邱文媛家所在的小區。
他不知道的是,這時的邱文媛正躲在屋子裡的一扇窗戶的窗簾後面,一臉羞紅地注視著他的大步離去。
這告別時刻的強吻,沒想到既是初吻,也是吻別的一吻。這一吻,讓齊默還沒有體味出滋味,就已經悄悄溜走,這一吻,讓兩名互生情愫的少年男女在以後的人生中回味、期盼、煎熬了很多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