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聖女安吉爾微微拉起兜帽,露出圓潤的下巴。
“還有我。”另一位身穿一身低調的灰色盔甲,頭戴全覆式頭盔的騎士也緩緩湊到陳寅他們身邊。
聽聲音,這位灰甲騎士就是蘭斯洛特沒錯了。
“你怎麽會在這?”陳寅奇怪的問道。
“麥卡錫霓下讓我來保護聖女殿下。”蘭斯洛特答道。
這倒也沒錯,作為聖騎士的他來保護聖女從程序上來說沒什麽問題。不過陳寅很清楚,做出這樣安排的一定是麥卡錫老爹,因為只有他有這個權利,同時又清楚陳寅與蘭斯洛特的關系。
“麥卡錫老爹沒說別的?”陳寅不死心。
“沒。”蘭斯洛特搖了搖頭。
回頭看了看提姆大叔和吉雅大嬸,兩人也都是搖了搖頭,顯然並不知道聖女殿下和蘭斯洛特也會跟來。
“走吧,不要引起別人注意。”安吉爾重新拉下兜帽,一拉韁繩調轉馬頭,走在前方引路。
陳寅聳聳肩,看著天空中那越來越小的飛艇喃喃自語:“這可真是個驚喜。”
之前,在物資倉庫裡那東西的時候,麥卡錫老爹曾經說要給陳寅個驚喜,也許這就是了。
飛艇選擇降落的地點很講究,首先距離大城市不遠,而這裡又是數位領主勢力范圍的交界處,無論這批不願去聖光之城的人秉承著何種政治傾向,都能夠在這3位領主中找到合適的人選。
比起摩歌德家族對於帝國多年的統治,依靠政變而上位的龐德家族就顯得根基不穩了。尤其是那些手握重兵的強軍領主,他們是否承認龐德家的通知還是個未知數。
至少在這個時間節點上,龐德家族不會過分刺激這些領主們,所以將這些人放在這裡今後一段時間的安全還是比較有保證的,似乎每個人都有大概的目的,在下船之後眾人也沒有寒暄就各奔東西了。
一路無話。
一行人默默的騎著坐騎往前走,隨著距離那些不願去聖光之城的人群越來越遠,嘈雜的聲音也漸漸的歸於平靜,只剩道路兩旁那些不知名的蟲兒鳴叫著。
之前陳寅、大叔大媽和蘭斯洛特一起來帝都的時候,路上都是有說有笑的,從未出現過現在這樣的安靜。也許是礙於安吉爾的身份?畢竟同屬聖光教會系統,而聖女的身份又高出他們太多,所以多少還是有些放不開吧。
既然如此,陳寅也沒有多說什麽,只是靜靜地坐在小毛驢的背上,望著周圍緩緩後腿的景色發呆。
隨著幾人的前進,周圍慢慢變得荒涼起來。
高高的茅草取代了整齊的稻田,片片紫紅色的花朵在綠色的田野中片片綻放,空氣中都彌漫著一股醉人的微香。
一直策馬在前的銀發少女不知何時摘下了兜帽,在這一望無際的花海中迎著風張開雙手,一抹微微翹起的紅唇襯著白皙的皮膚,就像一顆熟透了的櫻桃嬌豔欲滴。
沒有了少女的操控,她胯下的坐騎也放緩了腳步,從領頭前進變成了與陳寅並行。
“這是什麽花?”少女自然的歪頭問道。
“紫櫻。”陳寅答道。
當然陳寅本身是不認識這種花的,真視效果會提供他想知道的信息,所以識別花名這種事還是很簡單的。
“哦。”少女點點頭,將一絲銀色的發絲輕輕的別到耳後,輕撫被風吹散的發絲。
“怎麽?”安吉爾奇怪的歪過頭,看了陳寅一眼。
“沒,沒什麽。”陳寅略顯尷尬的收回了目光,“只是覺得……”
“覺得?”
“……很美。”陳寅歪著頭,看著別處,
“是很迷人。”少女眼睛雖然盯著花海,但歪頭的樣子顯得有些僵硬,白皙的臉龐上不知何時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色。
在兩人身後,大叔大嬸正“眉來眼去”的溝通著什麽,尤其是吉雅大嬸,眼中甚至還泛著熊熊燃燒的八卦之光。
“呃……你們兩個行了吧?”蘭斯洛特小聲說。
“什麽行了?”吉雅大嬸滿面紅光。
“……”蘭斯洛特翻了個白眼,硬拽著兩個燈泡的韁繩,強行落後了幾個馬距。
不過他這番好心倒是白費了,陳寅與安吉爾的交流到此為止,兩人靜靜的並騎前行,似乎都沒有說話的意思。
“……真是兩個別扭的小家夥。”吉雅大嬸撇撇嘴,有些悻悻然。
“那要不要我幫你向閣下和殿下轉達一下?”蘭斯洛特又好氣又好笑道。
“當然……不用。”大嬸語風一轉,不屑的看著蘭斯洛特,“你在侮辱我的智商嗎?這兩個小家夥可都不是好惹的!這種事看看熱鬧就得啦,還轉達……哼!”
蘭斯洛特被一同數落,無奈道:“我只是提醒您一下,既然您都知道,那還是擺出那副樣子比較好……”
“怕什麽?”吉雅大嬸雖然嘴上不饒人,可接下來她就再沒將自己的情緒表現出來,顯然也是受教了。
在階級分明的聖裁之手騎士團,蘭斯洛特對階級方面的事很敏感,這才有了剛剛那善意的提醒。
在經歷了知識之塔戰役後,蘭斯洛特曾聽浦西萊斯提到過陳寅,他永遠忘不了這位準傳奇聖騎士臉上的表情,直到那個時候他才發現,一直以來顯得很低調的陳寅與他早已不是一個層面的人了。
從第一次算計陳寅開始,那時候的他還不過是個小小的1星持戒者。即便在爭鬥中輸給了陳寅,被迫留下了魂海烙印,可蘭斯洛特對陳寅的印象依然停留在“狡猾”,“有把不錯的獵槍”,“可能持有傳奇卡戒”的印象上。
雖然有潛力,但潛力仍未兌現。
在知識之塔戰役中,蘭斯洛特也不過是“尊敬”陳寅而已。
直到前幾天,在飛艇上跟浦西萊斯聊天時,通過浦西萊斯的態度有了點反思,而當他看著陳寅與安吉爾兩人並騎而行的背影,蘭斯洛特突然發現,陳寅已經是他需要仰望的人了。
“咦?”陳寅突然回頭,奇怪的看了看蘭斯洛特。
“?”少女沒有說話,只是好奇的看了他一眼。
“沒什麽。”陳寅搖了搖頭,他剛剛突然發現與蘭斯洛特的靈魂鏈接有一絲波動,雖然有些奇怪,但看到蘭斯洛特的表情沒什麽變化,還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說起來,您好像是委托的我們探索的吧?您自己為什麽也來了,聖女殿下?”
“保密,閣下。”少女扭過頭看旁邊。
雖然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從她微微抖動的雙肩可以看出,她好像在笑?
“好吧,聖女殿下。”陳寅說完,自己也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起來,“你可以叫我陳寅,或者陳都可以。”
“那,我允許你稱呼我的名字。”少女一本正經的授權道。
“是,安吉爾殿下。”陳寅裝模作樣的行了一個不倫不類的貴族禮。
少女無奈的搖了搖頭,又好氣又好笑道:“不會就別用。”
“怎麽了?”陳寅一臉莫名其妙,之前在拍賣廳中見那些貴族用過這種禮節啊,難道是動作不標準?
“那是感謝賜予的禮節……”
“賜予?謝謝殿下賜予我稱呼您名字的權利……”陳寅又做了一遍。
“喂!”安吉爾有些惱羞。
“又怎麽了?難道真的不標準?”陳寅又擺出那個poss,似乎在思索自己哪做錯了。
“你真不知道這個禮節是做什麽用的?”
“不知道啊,我只是在餐廳看到過一回……怎麽了?不是男士對女士行的禮節嗎?”
“……那是貴婦的情人感謝她賜予的禮節。”少女臉蛋紅紅的。
“咦??我……”陳寅尷尬極了,“抱歉。”
“沒什麽,你不知道嘛。”
“……”
兩人之間再次陷入了沉默,不過這一次,似乎有什麽奇怪的情緒在兩人之間靜靜的發酵著。
“看來是有戲。”吉雅大嬸意氣風發的低聲說。
“……”這一次,蘭斯洛特也懶得管她了,索性閉目養神起來,反正坐騎會自己跟著前面走,也不用他乾預。
“呵呵。”提姆大叔摸了摸腦袋,斜眼看了吉雅大嬸一眼,憨厚的笑了起來。
“你笑什麽?”吉雅大嬸眉毛一立。
“呃……”提姆大叔假裝揉臉,把笑容憋了回去。
“看你那傻樣。”吉雅大嬸沒好氣道。
……
中午隨便吃了點乾糧後,一行人稍事休息就繼續上路了。
“……你覺得,那東西正常嗎?”陳寅忽然一拽韁繩停了下來,抬起頭望著天空。
隨著陳寅的停下,小隊也陸續的停了下來。
“那隻鳥?”蘭斯洛特手搭涼棚望著天空中的那個小小的黑點。
“嗯。”陳寅眯著眼睛盯著它,“從剛才開始就在我們頭頂盤旋,這麽長時間了還沒走掉。”
“會不會是巡邏領地?”安吉爾也看到它。
“不會,這種大型鳥類出沒的地方基本都是它的領地——只要沒有其他類似體型的鳥類出現,那就說明此處領土沒有爭議,即便巡邏也不需要這麽長時間。”
陳寅解釋道:“大型鳥類的飛行是很消耗體力的,一般在盤旋的時候就是找到獵物的時候了,而找到獵物自然就要撲上去,或者成功或者失敗,但無論成敗都會離開這裡。”
“也就是說……它的獵物,是我們?”蘭斯洛特皺眉。
“沒錯。”
“啊!它走了!”吉雅大嬸道,“你是不是太敏感了,其實只是個巧合吧?”
“……希望如此。”
也許是應了陳寅的那句話,接下來一路上再沒看到那隻盤旋的大鳥。雖然陳寅一直都覺得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可那隻大鳥不再出現,也是讓陳寅松了口氣。
也許那真的是個巧合吧。
陳寅這樣安慰自己。
紅日西斜,陳寅等人的面前也出現了一個木質城牆的小村莊,在其中找了家酒館住了下來。
按照地圖上的指示,陳寅等人需要回到與灰獸人的邊界,也就是黑木鎮附近,從那裡穿過一小片灰獸人的領地——也就是獸人高原。
然後再從獸人高原上下來,從高原與灰霧森林的交界處進入那個滿是危險的死亡之地。
“死亡之地。”陳寅輕輕的敲著桌面,看著那片被灰色所籠罩的區域。
“怎麽?”提姆大叔端著木質酒杯猛灌了一大口啤酒,擦了擦嘴湊到陳寅的地圖面前。
“我記得好像有人說過,灰霧森林好像不適合生命生存?”陳寅問道。
“是不適合我們這邊的生命。”吉雅大嬸強調道,“灰霧生物你也不是沒見過。”
“嗯……見過類似的,大教堂下面放出來的血霧就是類似的東西吧?”陳寅忽然想起血霧的種種奇特之處,聽麥卡錫老爹說,灰霧也是與血霧類似的物質,似乎還跟靈魂石有著某種聯系。
“灰霧更危險。”安吉爾忽然道。
“為什麽這麽說?”
“以為血霧是被馴服的,已經完全沒有了野性。”安吉爾如是說著令人摸不著頭腦的話。
“野性?”陳寅驚訝道,“你覺得那東西是活的?”
“……也許是,也許不是,誰知道呢。”安吉爾好像有點喝多了。
“喂,這算是什麽答案!”陳寅又好氣又好笑道。
“答案?嘿嘿嘿……我也想知道答案,答案……姐姐……呼……呼呼……”
陳寅無語的看著昏睡的少女。
“酒量不行就不要喝嘛……”
不過抱怨歸抱怨,陳寅還是幫著吉雅大嬸將她搬到她們的房間。
“你還站在這裡幹什麽?”吉雅大嬸一臉不善的盯著站在旁邊的陳寅。
“啊?哦哦……我回房間了,有需要就叫我。”陳寅也有點喝多了,腦袋不太好使。
“哼,小色狼。”吉雅大嬸盯著陳寅離開之後,這才解開少女的衣衫,想要給她擦洗一下再換件衣服。
“我自己來就好。”銀發少女突然坐了起來,臉上哪還有喝醉的樣子?
“殿下?”吉雅大嬸一愣。
“你回避吧。”少女面無表情道。
“……是。”
看著吉雅大嬸也離開後,少女這才松了口氣,酒氣再次爬上了她的臉頰。
少女拿出一張卡牌輕聲念道:
“清潔。”
隨著她的聲音,卡牌化作一片白光,將她從頭到腳清潔了一遍,甚至連衣服上沾的酒漬都消失無蹤了。
然後少女雙手抱著膝蓋縮在床上,不知道在想什麽。
過了好長時間……
“……好丟人,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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