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特蘭海峽上空，教會飛艇靜靜的漂浮在雲朵間。飛艇下方，蔚藍色的海水泛著粼粼的微波。

　飛艇正下方，視野最好的房間裡，麥卡錫正對著前方無垠的海洋，整個人半躺在搖椅上，手裡端著精致的銀質酒杯，杯裡碧綠色的艾苦酒隨著飛艇的前進微微蕩漾著。

　搖椅旁邊的桌上擺著一盤酥脆的牛眼豆，雪白的鹽粒灑在牛眼豆上，像一層淡淡的白霜。

　衰老而又蒼白的手指輕輕的敲打著搖椅的扶手，嘴裡輕輕哼著一首神秘而又哀傷的曲調……

　“……淋浴星光，輕撫命運交結的傷疤。打開傷口，直到命運回旋的花樣……”

　老爹的聲音深沉而又滄桑，每個詞似乎都有種穿透靈魂的力量。

　“古老的撫魂曲，向你們這些人一樣古老。”一個年輕的聲音，忽然在老爹身後響起。

　“呵呵呵……”麥卡錫老爹意義不明的笑了三聲，捏了顆牛眼豆扔進嘴裡嘎嘣嘎嘣的咀嚼著。

　“又是這種低賤的貧民才會吃的東西。”那個年輕的聲音帶著批評的意味。

　“人活著，總要吃點什麽。”麥卡錫老爹晃了晃酒杯，輕輕抿了一口苦澀而又清香的艾苦酒。

　“可惜你活不長了。”

　“或許吧。”老爹輕輕搖晃著躺椅，悠然而又自得。

　“你們這些老家夥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腐朽的氣息，盡管半隻腳都踏進棺材了，卻還死死地抓著權利不放。簡直該死。”

　“可惜，你是看不到這一天。”麥卡錫老爹臉上帶著淡淡的不屑。

　“我……”年輕的聲音一陣語塞。

　“早晚我們會得到不朽之法的！你們是守不住的！”穿著亮金色神官服的年輕男人緩緩走到麥卡錫老爹面前，用自以為凶狠的表情死死的盯著老爹的眼睛。

　“加油。”麥卡錫老爹躺在輕輕的搖動的躺椅上淡淡的說。

　“……聖女私逃的事情，我絕不會原諒。”年輕的男人激動的揮了揮華麗的衣袖。

　“呵呵呵……”麥卡錫老爹笑了笑，什麽也沒說，捏了顆牛眼豆放進嘴裡輕輕的咀嚼著。

　“我要找到安吉爾，然後燒死她。不管你們打著什麽主意，只要她死了……哼！”

　“你的身份。”麥卡錫老爹忽然正色問道。

　“哈?”年輕人一愣。

　“你在用什麽身份說話?你自己?聖堂執行官?”

　“當然是聖堂……”

　沒等年輕人說完，麥卡錫老爹微微一笑，摸了摸卡戒一指年輕人:“戒律！”

　三個淡藍色的光環忽然套到年輕人身上，將他的手腕、腳裸以及雙臂套在一起緩緩收緊。

　霎時間年輕人的身上冒出了好幾個光盾，但淡藍色的光環依然堅定的收緊著，將那些光盾一一勒碎後，將年輕人纏得動彈不得。

　“啊！你，你幹什麽！”年輕人好像繭蛹一樣在地上扭動著，“我可是聖堂執行官！你怎麽敢這樣對我！?”

　“根據聖光律第二條，我以大主教的身份起訴你越權、濫權，別擔心，你將受到最公正的審判。”

　“我，我只是說說而已！不構成實質性的越權！”

　“你可以對大法官說。”麥卡錫老爹微微一笑，拿起桌子上的鈴鐺搖了搖。

　“當啷……當啷……”

　一位聖騎士默不作聲的推門進來。

　“拖下去。”麥卡錫老爹輕搖著酒杯，看都沒看地上的年輕人一眼。

　“是，霓下。”

　“不……不！你們不能這麽對我！我……”

　嘈雜的聲音漸漸消失，艙室裡再次恢復了平靜。

　“時間不多了啊，時間不多了……”麥卡錫老爹望著酒杯中泛著粼粼波光的綠色液體喃喃自語。

　……

　帝都，烏雲密布。

　皇宮峭壁上的陽台。

　老龐德背著手仰望天空，臉上的表情與天空一樣陰沉。

　“陛下，我已經得到了消息，他們第一站的目的地應該是蘭爾德領騎士堡。”老管家輕輕的靠近老龐德，低頭束手報告道。

　“我知道了。”

　“……”

　君臣之間陷入了沉默。

　幾分鍾後，老管家輕聲問道:“您準備……”

　“派小龐德去。”老龐德轉過身來，盯著老管家，“你也去吧。”

　“是。”老管家低頭應道。

　“援助……”老龐德嘴角抽了抽，還是將這個難以啟齒的單詞說了出來。

　“您會看到的。”

　“……哼。”老龐德看了低眉順眼的管家一眼，甩袖子走了。

　“您會看到的，皇帝陛下。”老管家用嘲諷的語氣低聲的呢喃著。

　……

　半個月後。

　陳寅一行人來到一座雄偉的石頭城堡面前。

　“這裡就是蘭爾德領騎士堡了，這裡就是我們最後一個補給站，然後我們直接轉到獸人高原。”吉雅大嬸趴在地圖上仔細的尋找著路線，“這樣我們會節省差不多20多天的路程。”

　“但代價是可能面臨更多的獸人襲擊。”蘭斯洛特反對。

　“即便從黑木鎮方向上獸人高原也未見得會安全，再說羅德領已經被灰獸人摧毀了大部分村莊，走那條路的話我們在進入獸人高原前就得不到有效的補給。”

　“不要吵了，先去騎士堡，其他的等找到旅店再討論。”陳寅頭痛的道。

　“是。”

　“好的，小閣下。”

　兩人終於消停下來了，陳寅看了一眼恢復高冷狀態的聖女大人，見她沒什麽意見:“走吧，我已經迫不及待想洗個熱水澡了，渾身粘得難受。”

　說罷，一行人撥動韁繩，向前方的小鎮奔去。

　蘭爾德領騎士堡本身並不大，只是一個中等大小的騎士堡壘，既是防禦敵人的堡壘又是領主的起居之地。

　圍繞著騎士堡的是小鎮，在遇到外敵的時候小鎮上的居民會進入騎士堡躲避危險、幫助防禦，而在平時，周圍的小鎮就是他們生活的地方。

　小鎮規模不大，看上去不過是幾百戶的樣子，周圍環繞的圍牆是廉價的木骨土坯牆。

　此時正值中午，家家戶戶的房頂上冒著炊煙。

　“很富足的小鎮嘛。”蘭斯洛特笑道。

　“哦?為什麽這麽說?”陳寅好奇的問道。

　“在這種偏遠的地方，可不是人人吃得起午飯的，一般都是下午2、3點左右才吃一次正餐。如果需要乾活的話，早晨起來還會吃點東西。所以只有物質富足的小村才會中午、晚上各一次正餐。”

　“哦。”陳寅點點頭，這種情況即便再他的星球也不少見，即便進入了科技高速發展的時代，但徘徊在饑餓中的人依然存在，並且數量不少。

　說話間，幾人來到了小鎮門口。

　幾位年輕的民兵大老遠的看到陳寅一行，把乘涼的同伴叫了起來，端著武器警惕的看著這隊人馬。

　不過，當陳寅他們越來越近之後，民兵們的表情變得癡迷起來，一個個眼睛不眨的盯著陳寅身後的安吉爾。

　安吉爾拉上兜帽，只剩下巴在陰影間若隱若現，這讓年輕的民兵們及其失望。

　蘭斯洛特策馬上前表露身份。

　“聖騎士大人。”負責守衛的民兵恭敬的將印記雙手交還，很快讓開了道路。

　直到陳寅等人走出好遠，那些民兵依然戀戀不舍的望著他們的背影。

　跟路人打聽到旅館的位置，一行人來到鎮上唯一一家酒館兼職旅館。畢竟蘭爾德領騎士堡是只有幾百戶人家的小鎮，只有在特定的季節才會有人到鎮上來收購特產，所以旅店也開不起來，平時還是賺本地人的酒水錢為主。

　小酒館一共只有2個房間，其他的都是大通鋪。所以也沒什麽選擇余地了，只能男女各一間。

　小黑屋不大，有股發霉的味道。被褥很髒，地面上甚至還有一些油漬和發黑的骨頭，顯然上一次有人住在這裡已經是很長時間的事了。陳寅甚至懷疑那些油黑的床單上會不會有寄生蟲。

　“……”看著如此肮髒的房間，安吉爾的表情有點僵硬。似乎，這次冒險的決定顯得有些倉促了?

　“把被褥都扔出去，我們就這床板將就一下吧。”陳寅突然踩到了什麽東西，皺著眉頭道:“還有，叫老板過來好好收拾收拾……沒辦法，大家克服一下……”

　沒等陳寅說完，旅館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

　不多時，一位身穿老舊、豔麗衣飾的男人昂首挺胸的走了進來，看了看眾人問道:“請問哪位是聖騎士隊長閣下?”

　“我就是。”蘭斯洛特點頭道。

　“您好，尊敬的客人。蘭爾德領主大人得知您大駕光臨的消息，特讓我來邀請您及下屬參加晚上特別為您準備的餐會……當然，領主大人考慮到鎮上的條件較差，也為您及下屬準備了最好的客房。請您務必光臨。”

　陳寅征詢的看了看大叔和大嬸，兩人稍微考慮了一下，都點點頭。當陳寅看到蘭斯洛特的時候，他也不引人注意的示意可以接受。

　“那好吧，謝謝領主大人的好意。”蘭斯洛特看到陳寅同意後，這才答道。

　“請您及下屬跟我來……”服飾豔麗的侍者恭敬的上前引路。

　似乎是剛下過雨的關系，地面有些泥濘，小毛驢有些不舒服的甩著腿。沿著這條泥濘之路走到頭就是騎士堡了，身穿紅衣的士兵恭敬的打開大門，將陳寅幾人迎了進去。

　比起羅德領的城堡，蘭爾德領騎士堡就顯得有些小家子氣，一圈高聳的城牆後面，不過是個簡簡單單的3層石質小樓，樣式跟女公爵家差不多，但豪華程度遠遠不如。

　蘭斯洛特在侍者的指引下去了正廳，似乎與蘭爾德的領主寒暄去了，而陳寅等人作為“侍從”，則在侍者的引導下來到了客房。

　簡陋的小房間，簡陋的小木床，好在床上鋪的被褥洗得很乾淨，旁邊纖長的窗戶也讓房間裡多了一絲光明。

　“呃，還不錯。”陳寅將背包扔在床上。

　其實好壞也都在比較，比起跟著約書亞教授被讚助商招待所住的高級賓館，這裡顯然寒酸得緊。但比起之前那個滿是霉味的小黑屋，這裡簡直富麗堂皇。

　安頓好了行李，侍者又引導這陳寅這群“侍從”享用了簡單的午餐:黃油、鹽、黑麵包以及管飽的雜菜湯。

　直到下午兩三點左右，蘭斯洛特這才回到眾人身邊。

　“怎麽樣?”

　“問不出什麽來，似乎只是聽到衛兵的報告，這才請我來的。”蘭斯洛特聳聳肩。

　“這樣的情況很常見?”陳寅覺得有些奇怪。

　“也不一定。不過這很符合蘭爾德的身份，作為一名小領主，盡量與人搞好關系符合這種小領主的生存守則。畢竟多個朋友多條路嘛，萬一某個大領主看上他這塊小地盤了，能說得上話的朋友就會非常重要。”

　“……領主之間還可以土地兼並?”陳寅一臉不可思議。

　“當然，領主基本上都是打出來的。當然也有少部分是繼承而來，但即便是繼承者，也必定經歷過腥風血雨才能站得住腳跟，這就是邊境地區的生存法則。”

　“因為灰獸人的威脅?”陳寅忽然有所明悟，“鼓勵能戰者、好戰者上位，在關鍵時刻就能大量消耗灰獸人的有生力量。我猜的沒錯吧?”

　“您說的很有道理，但我只能說我不清楚。”蘭斯洛特兩手一攤，歪了歪眼睛示意陳寅問安吉爾。

　“咳咳咳……還有別的事嗎?”陳寅咳嗽道。

　自從醉酒那次之後，他與安吉爾的關系就顯得很尷尬，反而沒有了之前那些默契的感覺。

　“哦對了，您不說我差點都忘了。晚上的餐會蘭爾德也邀請您各位參加，不知……”蘭斯洛特頓了頓。

　陳寅看看大叔……然後直接略過，以詢問的目光看著大嬸。

　“吃頓像樣的晚餐也不錯。”吉雅大嬸道。

　然後陳寅又看了看銀發少女。

　“我沒意見。”安吉爾依然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

　“那就這麽定了。”

　“呃，閣下您最好換套像樣點的衣服。”蘭斯洛特建議道。

　“幹嘛?我只是去吃而已。”

　“呃……”

　“好吧好吧，不夠禮貌是吧?我知道了。”陳寅歎了口氣，他可不想穿禮服，正好包裡還有件聖騎士訓練生的衣服，正好可以拿來頂一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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