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漸漸的深入這片白骨荒野，陳寅的心情反而漸漸平靜起來。

　生命周而複始、奔流不息。

　為了適應環境，為了繁衍生息，每個文明、每個種族都在努力的將自己的基因傳遞下去，將自己的文明傳承下去。正是這樣簡單而又原始的欲-望，造就了如此悲涼而又壯麗的奇觀。

　地面上鋪著厚厚一層的碎骨，年代久遠的骨骼早已失去了形狀，在風吹雨打中變成了滿地的碎片。小毛驢的爪子踩在上面，每一步都會踩出劈劈啪啪的斷裂聲，時不時的還有星星點點的磷火從剛剛碎裂的骨頭縫裡蹦出來，發出幽幽的綠光。

　獸人高原上吹下來的風，帶著那幽幽的綠光貼著地面飛舞了一小會，就再次熄滅，回歸了平靜。就像這些灰獸人的生命，短暫的閃亮後永恆的寧靜。

　思考中的陳寅，不自覺的放松了對小毛驢的控制。而小毛驢自然樂得偷懶，速度漸漸慢了下來，慢慢悠悠的踱著方步，也讓跟在陳寅身後的安吉爾慢慢的趕了上來，並騎前行。

　“這種地方，你也是第一次來吧?”陳寅歪歪頭問道。

　“嗯。”

　“你說，在灰獸人在這裡安家之前，這顆星球是什麽樣子呢?”

　“不知道。”

　“你覺得，這顆星球會不會曾經有個非常高級的文明?他們開發出巨大的人形兵器，最後因為一場巨大的爆炸，將所有人的靈魂融為一體變成星球意志……”陳寅帶著點好笑的語氣講述著中二氣滿滿的話。

　“人形兵器?那是什麽?”安吉爾關心的點顯然跟陳寅不太一樣。

　“就是巨大的，人類外形的兵器，可以是金屬質的，也可以是生物質的，然後駕駛員可以坐在裡面控制著它進行戰鬥。”

　“那召喚出一個高嶺巨人或者紅銅巨人不久好了?再說坐上去的話巨人被乾掉怎麽辦?還是離著遠遠的指揮比較安全。”吉雅大嬸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好吧，我不跟你們探討這個問題。”陳寅歎了口氣，選擇結束這個話題。

　“奇怪的小閣下。”吉雅大嬸搖了搖頭。

　不過安吉爾的態度卻有些奇怪，沉默了一會之後，突然問道:“……你剛剛說的，是不是你們那裡的軍隊?駕駛那些巨人需要多少級的魂海?巨人的戰鬥力怎麽樣?你……”

　沒等安吉爾問完，陳寅已經頭大如鬥了。

　“……那都是我瞎說的好吧?我們那裡根本沒有這話總東西！”

　“不想說算了。”

　“可我說的是真的……”陳寅一臉無奈。

　看著安吉爾還是一臉不信的樣子，陳寅隻好無奈的將地球這邊的科技樹挑簡單的給她講了講。

　尤其是在“核聚變”武器和洲際導彈的威脅下，地球上的紛爭終於從野蠻暴力的以消滅敵人肉體為目標的“物理戰爭”，漸漸轉變成了披著文明外皮的瓦解對手造血能力的“經濟戰爭”以及將敵人吞噬通化的“文化戰爭”的形式。

　安吉爾聽得很用心，在陳寅簡單的敘述中沉思著。

　遙遠的距離，在陳寅的敘述中被縮短了，當他們來到灰霧森林的邊緣時，甚至還有些意猶未盡。

　“等等，你把剛才那個貨幣政策再說一遍，為什麽低估值的貨幣會比高估值的貨幣強呢?錢值錢的話不是能買更多東西嗎?”吉雅大嬸不恥下問道。

　“……這個呃……太長了不講行不行?”陳寅有點後悔了，已經形成完整文明體系的地球，各種各樣的知識已經不是一個人所能融會貫通的了，這才有了社會分工，這才有了各個不同的領域。

　當那些看似無意中提及的問題開始變得深入之後，那就已經不是陳寅的知識面所能覆蓋的了，所以各種各樣層出不窮的問題把陳寅問得焦頭爛額。

　“那些問題還是等等再說吧，這裡就是灰霧森林吧?我們直接進去嗎?”陳寅趕緊轉移話題。

　“不，我們需要這個。”吉雅大嬸從行李中掏出一疊白色面具分發給眾人，其材質非金非木，拿在手裡感覺很輕但卻也非常堅固。

　“我該怎麽用?帶上就行?”

　“我來教你，你先這樣，然後在這裡放上一顆靈魂石，之後把這根線從這邊繞過來，再這樣……”一邊演示著面具的用法，吉雅大嬸就將著那造型奇特的白色面具帶在臉上。

　“然後大概隔12小時左右，要打開這個蓋子，將裡面凝結的灰霧珠拿出來扔掉，還有還時刻注意這邊的靈魂石，一旦靈魂石的顏色變淡就應該趕緊替換上新的靈魂石，否則面具就會失效，一旦吸入了灰霧就麻煩大了。”

　“哦好。”陳寅擺弄著這個面具，雖然操作比想象中複雜很多，但由於人體工程學上做得非常好，就算稍有遺忘，比劃幾下也大概能猜到接下來應該做什麽。

　當陳寅最後一個將面具牢牢的帶在頭上的之後。

　“接下來，我們就不能帶著坐騎了。”吉雅大嬸跳下坐騎，將它身上的鞍子和韁繩一一摘下來。

　“嗯。”陳寅也從小毛驢背上跳下來，給它拆卸行頭。

　接下來的旅程陳寅他們就只能依靠自己的雙腿了，畢竟灰霧叢林中的空氣都無法呼吸，帶著坐騎不僅會大量消耗有限的補給，尤其是水，而且他們也沒有任何可以扣在小毛驢嘴上的呼吸器。

　“帶著你的小夥伴玩去吧，你自由了。”陳寅輕輕的拍了拍小毛驢的屁股，對它說。

　“嚕噠?”小毛驢歪著長臉，顯然不知道陳寅說的是什麽意思。

　“謝謝你陪我這麽長時間。”陳寅塞了塊肉干給它，小毛驢就開心的吃了起來。

　“再見。”

　說完，陳寅再次背起那個碩大的戶外背包，跟在其他人身後走進了灰霧森林。

　……

　粗壯的荊棘之下是軟爛的沼澤地。

　雖說被冠以“森林”之名，但在這片生命的禁區中，卻絲毫沒有任何的綠意，有的只是一成不變的灰色荊棘與彌漫在空氣中的灰色霧氣。

　剛剛進入灰霧森林的時候能見度還是比較高的，灰霧的濃度也很淡，但在深入這片死亡之地不到50米之後，周圍的霧氣就漸漸開始變得濃重起來，雖還不至於伸手不見五指，但實際上也好不道哪去。

　大部分的地方能見度還不足10米，幸好他們也只有5個人而已，站在隊伍的末尾面前還能看到打頭的人影。

　一條多股傘繩擰成的安全繩，將眾人連接在一起。這樣萬一有人陷入到沼澤中，也會在第一時間得到救助。

　時間就在緩慢的前進中悄悄流逝。

　在灰霧中看不到白天和黑夜，甚至分不清東西南北，在這裡尋找方向，全靠吉雅大嬸手裡的那件類似指南針一樣的裝備。

　陳寅哈記得，這東西也是安吉爾為了這次探險而準備的讚助品之一，之前還沒覺得什麽，但無論是面罩還是“指南針”，沒有了這些東西別說尋找黃金之城遺跡了，就連進入這片灰霧森林都做不到。

　想到這裡，陳寅不由得看了安吉爾一眼。

　“看我幹什麽?”安吉爾摸了摸臉頰，“是不是帶著面罩顯得有些奇怪?”

　“不，其實你帶著還好看的。”陳寅的話讓安吉爾的臉色微微一紅，不過接下來的話就變得很正式了:“你在我們來之前就準備了這麽多針對性的裝備，想來也是聖光教會的庫存吧?”

　“是啊，怎麽了?”

　“聖光教會沒少對灰霧進行研究吧?”

　“嗯，畢竟是生死大敵。”

　“這麽說你對這裡很了解嘍?”陳寅的問題一個接著一個。

　“你到底想說什麽?”安吉爾皺了皺眉。

　“我是想說……這麽長時間都沒碰到任何一個灰霧生物……這種現象正常嗎?”

　這個問題陳寅已經盤旋在心中好久了，不過看在其他幾位聖光教會高層人員都沒發表意見，他也就沒說什麽。不過當時間過去好幾個小時之後依然沒有任何變化，陳寅終於忍不住問了出來。

　“哦。”安吉爾看了陳寅一眼，“灰霧中很少會有生物出現的，只有當灰霧暴動的時候，那些奇形怪狀的家夥才會漫山遍野的出現，就像憑空跳出來的一樣。在現在這種灰霧開始活躍，但還遠遠沒到暴動期的時候，只有偶爾有零星的小型灰霧生物出現，一般不足為慮。”

　“哦?看來聖光教會也沒少派人進來考察吧?”陳寅問道。

　吉雅大嬸搶先答道:“那當然，為了探查灰霧中的奧秘，我們可是付出了很大的代價的。”

　“這麽說來倒也是，說起來上次先知來調查黃金之城遺跡的時候可是借助了摩歌德皇室的力量呢，但是你們就不覺得奇怪嗎?發掘遺跡可不是個小工程，那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就算灰霧中沒有危險，那他們的補給怎麽解決的?而且又不能使用畜力，難道全靠人力運送補給挖掘土方?”

　陳寅突然想到這個問題，一下子讓吉雅大嬸啞口無言。。

　“呃……這個……”

　“怎麽了?難道有什麽不能說的東西嗎?”

　吉雅大嬸的欲言又止，反而激起了陳寅的興趣，順著安全繩湊到安吉爾的身邊問道:“不知聖女殿下能不能為小人解惑?”

　“那不是什麽光彩的事。”安吉爾搖了搖頭，“但也沒有什麽值得隱藏的。聖者陛下的離開在聖光教會中掀起了軒然大波，大部分支持聖者陛下的人都在那場風波中受到了波及。激進派在奪取了教皇位置後開始大肆清算，並且掩耳盜鈴般的開始人為抹殺聖者陛下的一切。”

　“而已經完成發掘工作的黃金之城就是其中之一，激進派直接在黃金製成附近引發了小規模的灰霧暴動，讓死亡荊棘和灰霧將這大片的農田全部吞噬掉。”

　安吉爾的解釋，不僅讓陳寅感歎人類果然是政治生物，就算在異界也難免會出現這種政治傾扎。

　“而且他們還開始控制歷史類的書籍，將所有上次千年戰爭的資料全部抹去。甚至連聖者陛下千辛萬苦發掘出來的資料、文獻都被激進派就地銷毀了……我一致認為銷毀那些資料是教會難以挽回的巨大損失。”

　“難怪知識之塔中沒有任何上次千年戰爭的資料。”陳寅搖了搖頭。最初他還以為聖光教會為了愚民而掐住了知識源頭，但他真的沒想到造成這一切的原來是一次異界版的“焚書坑儒”。

　“那當然，能夠放入知識之塔的書籍，可是只有那些秉承著絕對中立態度的學者們挑選的，並且聖光教會在只是傳授方面也從不吝嗇。”

　“哦……”陳寅不知可否。

　聖女的話當然是站在教會角度上說的，雖說神學院的態度基本上就是“你能學多少就學多少”，但給這個態度加上一個5年的年限的話，那可就是個惡意滿滿的玩笑了。就算再怎麽努力學習，區區5年時間能學到什麽高深的知識嗎?

　在陳寅家鄉，如果從零開始的話5年時間都不夠小學畢業的。

　就在陳寅和安吉爾聊天的時候，走在最前方的蘭斯洛特突然舉起拳頭，做了個“停”的手勢。

　“怎麽了?”陳寅湊過去小聲問道。

　“閣下，您看那邊……”

　順著蘭斯洛特所指的方向望去，在這單調的灰色之下，似乎覆蓋著點點深沉的黑色。

　“那是什麽?”

　在這些黑色上方的荊棘不僅顏色有些發白， 甚至枝乾也要比其他地方的荊棘纖細不少，就像外圍那些剛剛抽出新芽的荊棘團一樣。

　“這裡怎麽回又新長出來的荊棘叢?”

　陳寅的問題沒有人能回答。

　稍稍做商討後，蘭斯洛特解開保險繩，摘下掛在腰間的戰錘，慢慢的向那片突兀的黑色走了過去。

　看著蘭斯洛特的身影都變得有些模糊，陳寅的心也漸漸的提了起來。

　雖說蘭斯洛特掛著好幾個保命的奧秘，並且還有無敵防身，可天知道在這片詭異的灰霧中會有什麽危險出現。

　直到幾分鍾後，蘭斯洛特揮了揮手。

　“沒有危險，不過這些黑色……閣下您最好過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