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周水來講,找到地宮很簡單。因為無論舍利埋在哪兒,哪兒都會變成祥瑞的吉地。只需用羅徑計算出這塊吉地的穴眼所在,穴眼下面埋著的,就一定是地宮的穹頂。然後再以穹頂為中心,用“堪輿”之術,找出休,生,傷,杜,景,死,驚,開這八門之中“開門”的位置,下面應該就是地宮甬道的正門。 不過此時應該怎麽做,周水心裡沒底。可以肯定的是,動了舍利,這裡的一切定會大變。而小盧曾透露過一點內幕,殃人的真實目的正是這枚舍利。所以周水搖搖頭,說道:“一時半會兒恐怕不行,等我再查查資料。”
第二天早晨,周水起床的時候,其他人都還睡著。帳篷的最裡面垂著一道布簾,布簾裡是如玉的空間。此時帳篷裡或輕或重的呼嚕聲此起彼伏。
山上比山下冷很多,周水穿上了絨衣和絨褲。這時外面鳥聲叫得格外的歡快。周水走出帳篷,眼前是他一生見過的最美的黎明:太陽升起來,薄霧微朦,籠著這塊大平台上鋪著的一層油綠油綠的花草。各種的小鳥,或飛或停,都嘰嘰喳喳的叫著,在花草間舞蹈著。往東南看,高高低低的峰頂鍍了一層金黃色的霞光,雲朵是粉紅色的,一層一層的絮在山谷間,翻滾著,升騰著,盡管無聲,卻能讓人感覺到如音樂般的律動。
空氣有些冷意,但格外清新,天也清瀝的讓人激動,朝暉和藍天互相襯托,讓人有一種大吼,大叫,大聲歌唱的衝動。
一條橫亙在兩峰之間的山谷就在幾十米外,周水信步走了過去,走到山谷的崖邊往下一望,周水眼前幾乎一花。這山谷不太寬,也就三十多米,但極深,兩邊崖壁如刀切般直立,谷底到谷頂足有百米上下的高度,谷底布滿了黑黝黝的石頭。或橫亙,或倒伏,都被水流衝刷的刀刃般鋒利,由於陽光照射不到谷底,從谷頂往下看,看不到水流湧動,但能見流水衝激石頭的聲音。這聲音迅疾尖銳,可見水流的速度極快。
這時周水倒吸一口冷氣,腦海裡迅速轉過一個念頭一一佛舍利萬萬動不得。這時節似乎是枯水期,水流不是很大。但如果到了汛期這裡的泄洪量將會極大,單單從刀削般直立的崖璧就能看出。那時山洪會充滿整個峽谷,巨大的水流一路轟鳴著,從高處一瀉而下,仿佛天河倒泄,帶著刀砍斧劈般的衝刷力,谷底的石頭才會削成這樣。而且因為上遊泄洪量大,下遊谷口狹窄,水流極有可能會漫過谷壁,沿著山勢鋪天蓋地的下來。這時遠處的山崗、平原必將會是一片汪洋。
他們剛來的時候周水就已經發現,山外的土壤大多為山洪攜帶的泥土淤積而來,也就是說,之前這裡經常山洪暴發。那麽,這顆舍利一定是專為鎮壓洪水供奉的。
如果動了這顆舍利,勢必會造成洪災複發。往遠處說,下面的冀東平原必將十年九澇,往近處說,小梁的老家將會是一片澤國。那樣的話,無論誰也請不走這顆舍利。甭說是周水,神仙來了也不行。
周水有些撓頭了一一舍利不能移駕,殃人也進不了地宮,如果單純搬出殃人祖、父兩具死體倒是容易,可殃人最終目的沒達到,他絕對不會罷手。這一次他出了血本,機會大概也只有這一次了。
周水沿著山谷信步走著,轉過一處巨石,居然發現一處石縫。這石縫有明顯人工修鑿的痕跡,呈階梯狀。往下一看,似乎可以通到谷底,而且並不太難走。周水仔細觀察了一下,依自己的身體狀況,
完全可以安全的下到谷底。周水想了想,索性下去看看,沒準有會什麽新發現。 這崖路雖然陡峭,但遠比預想的要好走的多,周水扶著藤蘿下來,只有二十多分鍾的樣子就到了谷底。
谷底布滿了黑黝黝的石頭,清瀝的河水從石縫中飛速穿過,水流衝擊在河床上,發出一股金屬的聲音。往石根處看去,裡面青苔層疊,幽暗陰冷。不時有肥大的魚類被水流裹脅而下。魚尾偶爾拍打在水面上,激起大大小小的旋渦。甚至有的魚被流水直接摔在谷底的石頭上,摔得發昏。周水先現,鮮魚在這裡唾手可得。
周水在谷底呆了一會兒,流水像交響樂的和弦,既有低沉雄渾,又有高昂激銳,周水正沉浸在這別樣的天籟裡,忽然聽見一聲咳嗽。這一聲,和這氣氛極不協調。
周水一愣,循聲望去,只見一個垂釣者的上半身,從一塊石頭的遮掩中探了出來。周水吃了一驚,他萬萬沒想到,這裡居然還有外人。走近一看,垂釣者是位老人。他背向周水,從周水的角度看,僅見他披著的一領蓑衣,還有竹笠下露出的花白頭髮。
周水覺得這情況有些詭異。極目所望,幾十裡內並無人家,哪裡來的這一位釣叟?疑問在周水腦中一閃念,他也沒往深處想,出於禮貌,周水施禮問候:“早上好,老伯。”
奇怪的是,釣叟對周水的出現一點沒吃驚。甚至沒回頭,只是“呵呵”笑了兩聲,腔調有點像京劇裡的念白。 只聽他抑揚頓挫的說道:“曾經千年然一諾,今曰始見故人來。昨晚上睡得還好麽?小夥子。”
新朋也好,故友也好,交談的語氣和隨意性是不同的。老頭的話口裡明顯帶著一點舊交長者的腔調。而且話裡面還用了“故人”兩個字。可周水之前並沒見過他。這樣講話很令周水摸不著頭腦,但也很能刺激周水的交談欲。
周水索性找塊石頭坐下,位置離老者並不太遠,然後認認真真地回答道:“也還行,這裡空氣可真好。怎麽?這大清早的,您就開釣了,看來您老住家離這兒不太遠。”
老頭兒心情顯然不壞,聊興也濃,他笑著回答道:“我呀,工作就是看山護林,這一晃幹了大半輩子。住家就在上面那座山頭上,我老頭姓丁,叫丁甲,年輕人,你怎麽稱呼哇?”
周水忙回答道:“晚輩姓周,叫周水。”
老頭側身看了周水一眼,周水也看見老頭的臉。只見老頭約有六十歲上下的年紀。面目清雅,唇紅齒白的,皮膚有一種年輕人才有的細膩溫潤。看來,好山水還是養人呐。
老頭兒仔細瞧了瞧周水,說道:“我老頭子多年沒出過山了,聽說外面變化挺大。這不,就這三五天,我也該退休了。想到山外走走,唉,山外什麽樣都快不記得了,怕是故人都已不在嘍。”
這時周水奇怪的發現,老頭手裡的魚杆上居然掛著一個直鉤,確切的說應當是一根縫衣針。
歡迎廣大書友光臨閱讀,最新、最快、最火的連載作品盡在!手機用戶請到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