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車到了秦陽一院，今天與往日大大的不同，院裡停滿了小車，有省會牌照的，有京牌的。車剛停下，高書記不知從哪冒出來。見白、周二老從車裡出來，高書記似乎松了口氣。他趕忙迎到跟前，眼睛看著二老，卻跟嚴副書記講話:“老嚴，跟二老交待清楚了麽?”　　嚴副書記點點頭:“大概意思他們都知道了。”

　　高書記一邊領著眾人往急救室走，一邊說:“話我就不多說了，我就補充四個字:傾盡全力。”

　　急救室門口站著幾位武警和工作人員，攔住他們問了幾句話，這時裡面有人喊:“讓他們進來。”

　　走廊裡人不是很多，但級別似乎很高。高書記小心翼翼的跟一位官員匯報了一下情況。那人問道:“哪位是白伯濤先生?”

　　白老往前站了一步:“老朽便是。”

　　那位官員主動和白老握下手，說:“聽說周zong理在世的時候，您就是zongli辦公室的醫療顧問。裡面這位首長的身份我就不多說了，總之，您要拿出對待周zongli的工作態度。好嗎?”

　　白老點點頭:“請放心。”

　　那位官員回身推開門，請白老進去，周老和周水跟在身後。病房裡有幾位醫生在，有一位還認識白老，非常客氣的叫了聲老師。

　　病房裡只有一張大床，病人躺在床上，露著一張憔悴的臉和滿腦袋花白的頭髮。

　　白老在病人身邊坐下，把病人的手拿過來，搭了個三指脈。這時病房裡靜的出奇。先前在屋裡的幾位醫生面無表情的看著白老。病房裡只有輸液器的聲音，一下、一下的響著。

　　白老一回頭，問剛才叫他老師的那個人:“你們怎麽看?”

　　那位醫生作無奈狀:“病情還在深入惡化，照這樣下去，我個人估計挺不過天亮。”

　　白老站起來，換周老坐下。只見周老雙眼一閉，這一脈比白老更加費時。足足十多分鍾，周老睜開眼，手從病人脈上拿開。

　　白老問:“怎樣?”

　　周老小聲但果斷的說:“有九成把握。”

　　周水問了句:“從哪兒入手?”

　　二老幾乎異口同聲:“用針。”

　　這時外面那位官員也進來，他見診病的是周老，有點驚訝，隔了一會兒，小聲問:“情況怎樣?”

　　周老回道:“我想見一下病人家屬，另外閑雜人員需要回避一下。”

　　時間不大，家屬都過來了。令周水沒想到的是，方卓居然跟在後邊，他看見周水他們三個人，似乎小吃了一驚。馬上搶著問了一句:“二位伯伯，情況怎樣?”

　　這時另外幾位醫生都出去了。周老沒回答，而是看著病人家屬，說道:“小方，能介紹一下麽?”

　　方卓趕忙介紹說:“這位是木奶奶，病人的老伴。這兩位一位是病人的兒子木叔叔，這一位是病人的女兒，木阿姨。”

　　周老點點頭，說:“既然是病人的至親，我就直說了。病人可救，但必須聽我們的安排，可以嗎?”

　　木奶奶看著周老，有些半信半疑的樣子。他反問方卓:“小卓，這幾位大夫你了解嗎?水平怎麽樣?”

　　當著面就這樣開問，周水心裡多少有些不痛快，又不好說什麽。方卓有察覺，他衝周水使個眼色，示意周水不要吭聲。然後方卓說:“木奶奶，這幾位是否救得了木爺爺，我沒把握。但我知道，如果他們三位還救不了人的話，其他人……”

　　方卓講到這兒，

止住了話口。　　聽完了方卓一席話，木奶奶沉默了好半天，才猶豫著說話:“要不，治治看?”

　　周老問了一句:“老太太，我得要您一句話，您是要保十年，還是十五年?”

　　老太太沒聽懂，詫異地看著周老。這時病人兒子，那位“木叔叔”說話了:“老爺子到底啥病?病得有多嚴重?你們得交待一下，另外，治療方案也需要中央保健局簽字。所以……”

　　周老站起身來，眼睛看著木老太太，說話了:“老太太，急性期治療的好時機馬上就過去了。現在病人能否扛得到天亮還是未知數。等我們列好了治療計劃，中央也批準了……”

　　木老太太打斷周老，問:“現在是緊要關頭，這我很清楚。我就明說了吧，主治究竟是選擇中醫還是西醫?我拿不定主意。”

　　木阿姨接過話來:“媽，依我說咱就雙管齊下，中西醫結合。”

　　周老打斷朱阿姨:“不行，西藥用上以後，會影響中醫的病理判斷。另外，如果治療失敗，這個責任誰負?是中醫呢?還是西醫?”

　　周老扭頭又衝老太太說:“如果您拿不定主意，您可以谘詢一下西醫的主治醫師，問問他們，病人這病嚴不嚴重，治療究竟有幾成把握。”

　　老太太還是遲疑著，木叔叔沉聲說道:“中醫有幾成?先說說中醫吧。”

　　周水一直覺得，這一家人有點不近人情。不僅語句咄咄逼人，從心理上似乎就瞧不上中醫。周水主動接過話茬，他沉聲說:“古人說:無不可治之病，只有不可救之命。中醫認為，沒有必死的病，只有到限的命。所以治病很大程度上要聽天由命。”

　　老太太看了一眼周水，見是位年輕人，面露不悅:“你是誰?工作人員嗎?請你出去……”

　　周水微微一笑:“老太太，我們這一走，病人最後的希望也徹底沒了。說句不該說得話，病人現在的情況，說是死馬當成活馬醫也不為過。”

　　木阿姨急了，大聲說:“這是啥話，你這是什麽醫院，院長呢，讓院長來，你們這裡的醫生都是什麽素質?”

　　方卓一直沉默著，這時他拉了一下木阿姨的衣襟，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周水耳力好，聽了個七七八八。方卓是這樣說的:“木阿姨，您別激動，現在是救命要緊，如果跟他們談崩了，老爺子的命就懸了。您想想，他們是當地領導推薦來的，如果沒點真本事，誰敢往這兒推薦?木爺爺的生死，關系重大。本事差一點的醫生，避之唯恐不及。剛才進進出出的醫生，也有幾位了，哪一位不是權威?可一提到治療，幾乎就是抱頭鼠竄。木阿姨，別一念之差，遺恨終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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