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水先是打量了一下環境。這地方似乎也是一個山洞，不太深，也就六七米的樣子，洞裡有粗木的桌子，木凳，洞裡還盤著一鋪火炕。炕沿下有灶台，灶台上還燒著一壺水，水已經開了，正撲撲地冒著白氣。　　周水一回頭，想看一眼剛才進來的地方，讓他驚訝的是，那裡居然真有兩扇白松木的門，兩扇門都關著，和周水出來的那個山洞隔絕開來。

　　天似乎晚了，粗木桌上正燃著一碗松油的燈火。借著燈火，周水又仔細打量了一下老頭兒和老太太。這二老有六十歲上下的樣子，面目清臒和善，老頭還留著一絡山羊胡子。

　　這時老頭先說話了:“小子，餓了吧，你還真有口福，今天早晨打得吃食，行，我給你燉上。出去可別說你吳爺爺小氣啊。”老頭邊說著，邊從一個柳條簍子裡提出個長條的東西來，周水定睛一看，居然是一條白花的草蛇。這蛇已經死了，老頭把蛇頭掛在門框上，三下五除二，就褪下一張蛇皮來。老頭一邊收拾蛇，還一邊說:“這家夥，毒著呢，前一段時間咬了小學校的孩子，若不是我發現得早，那孩就有生命危險了。我老頭一生氣，就把它給宰了。對了，這玩意你敢吃麽?”

　　周水咽了口吐沫。他心裡清楚，就算是毒蛇，肉也沒毒。而且神仙下廚，吃了只有好處。不過，這種東西周水沒吃過，想想倒是有點壓力。

　　老頭兒一笑:“放心吧，小子，這東西可補著呢。看你面色紅裡泛黃，怎地，娶親了，小媳婦俊著呢吧?”

　　周水馬上就聽明白了，臉一紅，沒說話。

　　老太太罵老頭:“跟個孩子怎這樣?為老不尊……小周你別聽他的，沒事，你臉色好著呢……那個昨天呐，我還偷著看了一眼那小丫頭呢，叫嚴謹吧?小丫頭真俊，又有福相……做啥柳下惠，那才傻呢。現在興這個……”

　　這老太太，敢情不懂人間的講話技巧，她是想給周水打打掩護，哪知，反倒讓周水恨不得找個地縫鑽下去。

　　老頭把蛇收拾完了，用山椒野菜燉上。老太太又燜了一鍋米飯，也不知用得是啥米，這米黃澄澄的，米粒跟芝麻一樣大。老頭趁著飯熟的空兒問周水:“昨晚上的文誥寫的不錯呀，還皈依聖教，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看來書沒少讀，文字功夫不劣，這擱前朝，有這兩下子能吃一輩子飯。”

　　老頭一邊微笑著說話，一邊偷眼瞥周水。

　　聽神仙誇獎了，周水也有些小得意，忙謙遜道:“不敢……一般、一般……”

　　哪知老頭話口突然一變，他兩眼一瞪，一下立起身來，大聲說道:“你敢。怎不敢呢?要不，這老天爺都不知道怎當好了，你這一講才明白。還皈依聖教，老天爺不知道你是佛菩薩的學生，你拿這個威脅老天爺?還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是表決心，還是發狠心呐?”

　　見老頭兒一臉嚴肅，周水傻了，心說:“我也不是這意思啊……”

　　老太太打斷老頭:“你不會好好說話呀?你看把這孩子嚇的。”周水現在的確是一頭冷汗。老太太拿條毛巾親手幫周水把汗擦了擦。周水看著老太太一臉的慈祥，感覺心裡踏實了點。也不怪周水緊張，古語說得好:天威天測。這事兒，周水現在也覺得乾得的確有點冒失。

　　老太太從懷裡掏出一張紙來，鋪在桌上。周水一看，正是自己寫的那張文誥。老太太指著紙上的字句說:“你看還有這一句，幼童何知，傾之覆蓋?孩子，你質問老天爺呐?天地裔子，

這話倒也對，可你想過沒有?若是子孫給祖宗講這一套大道理，你讓祖宗怎想?這天上的言官可都精明著呢。”　　周水的汗珠止不住的往下滴。

　　老頭見周水緊張的要命，他接過話口，但換了個口氣:“這張文誥我們截下了。送上去的話，咱爺倆現在聊得就是公事了。還沒遞上去，就能按私事處理。行了，這張紙你收回去，撕了、扯了、放爛了，都隨你，但千萬不能點火燒了。明白麽?”

　　周水把紙收好。

　　老頭又說:“再談就是公事了。我知道你是誰，但你還不知道我是誰，我得做個自我介紹。”

　　這時鍋子裡亂燉蛇肉的香味升起來，周水越發的餓了。老太太看周水在一旁直咽吐沫。她打斷老頭兒道:“行了，你們爺倆還是邊吃邊聊吧。老天爺也不發餓差，這孩子一整天水米沒打牙了吧?”

　　老頭兒從碗架上拿一個瓦盆下來，把一鍋燉菜都盛在瓦盆裡。周水這時又仔細打量一眼這個山洞，說實話，這條件可真不怎地。不僅不怎地，甚至足可以用艱苦二字來形容一一用具基本上都是手工做的。床上用品不多，被褥倒是都有，可大概是野麻編的，粗糙不說，還保留著原始色澤。上眼一看，感覺離舒服這倆字還有十萬八千裡呢。桌椅更是如此，似乎連鋸子都沒用過，乾脆是斧子生生劈出來的。老頭手裡的瓦盆是泥捏的，好像是入過火，可周水就是覺得，一會兒沒準能吃出一嘴泥沫子來。

　　這也不對呀，人家形容曰子過得滋潤，都會說，您過得可是神仙曰子。神仙曰子就這樣?周水試探著問了一句:“老爺子，看您這日子過得有點緊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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