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音是個“撲、撲”的響動。就好像用手指敲石頭。周水迅速在腦海裡分析了一下,他初步認定有人在山洞外面拍打石壁。這又讓周水的大腦混亂了一下一一現在他的位置應當在山體的內部哇。這個山洞先是筆直的進來幾十米,然後才有彎路,而且這彎路也是曲折向內的。初步估算一下,這石壁至少有百十米厚。這是誰呀,這得有多大手勁,不會是大白鷹吧? 敲擊的聲音越來越清晰,又隔了一會兒,這聲音的就像隻隔了一層石皮,周水似乎感覺到隨著敲擊,石壁也在震顫。周水的心快跳到了嗓子眼裡,下意識作祟,他竟沙啞著聲音喊了一嗓子:“誰呀?”
竟有聲音回應了:“我。”隔了一會兒,對方又補充了一句:“老朽乃看山護林之人。”這聲音似極輕極細,就像從哪條縫隙裡鑽出來一樣。但能聽出是個老年男人的聲音。周水聽著對方又似自言自語:“我就說嘛,有遊客困在這兒了吧。你還不信。”
聽著另一個聲音說話了,這次是個蒼老的女音:“我尋思哪那麽巧,咱回家剛要收拾收拾,就有人困住了。嗨,別說了,緊著挖吧。”
周水一頭的霧水。看山護林的?別是仇家的詭計吧?聽著怎這麽不靠譜呢。周水正想著,只聽對方那個男聲又說:“我們能進來麽?”周水還沒想好回不回答。只聽蒼老的女音說:“都幹了一天活兒了,這暴土揚塵的,穿著這衣服哪好見客呀?”
周水蒙了。這…….這也太“懸疑”了吧,哪跟哪啊?還看山護林的,別來這一套,玩我呀。周水放大了嗓門,說道:“聽這聲音,二位老人家大概是在裝修房子吧?要說這就是您的不對了,你搞裝修沒人管,可影響到鄰居就不合適了。再者說,裝房子也不能破壞公用牆吧?”
周水這話說的莫名其妙,但有他的想法。他想試探一下對方的態度和情緒。另一頭果然停住了,又是那個蒼老的女音,只聽她壓低聲音說:“老頭子,那邊不高興了。我看適可而止吧,等人家翻臉就不合適了。”
聲音果然停住了。隔了好大一會兒,男聲又說:“要是這樣的話,我們就到這兒了。那個啥……有空過來竄門啊。”
周水沒再回話。他換了一個位置,怕萬一砸通了石壁,掉下來的石頭傷了他。這得仔細想想了,對方是什麽人?看山護林的?開玩笑。那會不會是妖呢?盡管這個地方離村莊不遠,有山妖樹怪的可能性不大,可就拿剛才那一番奇遇來講,這裡就算忽然冒出個牛魔王來,周水也不會覺得不可能。
不過從這倆人的口氣聽來,倒不像是妖。胡家那爺仨是典型的妖了,好妖也是妖。它們的語氣語調一耳朵就能聽出與人類的不同來。這老頭、老太太的聲音再正常不過了,盡管聲音不大,經過石壁的過濾還有些失真,但那絕對是咱人類的聲音。這一點周水可以肯定。這道理就像外國人說中國話,你就算中國通,語言方面的天才,可你一張嘴,耳尖的人馬上就能聽出來,這人非我族類。妖類說人話也是如此,它們的聲帶和人類的有很大區別。
周水把呼吸放得很輕。但周水並不緊張,對方既然不是妖,那就一定是人,甚至是更高層次的人也不一定。周水剛才之所以拒絕對方破拆牆壁,是有另一個的想法一一如果是妖,且有敵意的話,周水說了也白搭,對方拆牆的行為不會停止。那周水就得準備打了,趁著對方拆牆的功夫,周水甚至可以設計一次偷襲,
必竟周水暫時還處在暗處。 對方果然停止了,再跟說話聲音和口氣加以印證,可以確定對方是人,或者神。
甭管是人是神了,這都是周水脫困的曙光。周水咳了一下,用手掌拍打牆壁,這動作跟拍門一樣,然後大聲說道:“老人家見邀,晚輩不敢拒絕。打擾莫怪。”剛才老頭說過有空過來竄門,周水利用了這句話。
那邊沒動靜。周水嚇了一跳,心說:別是離開了吧?周水又喊了一嗓子:“老人家在還在麽?晚輩登門造訪,唐突莫怪。”
這時那邊說話了:“小友垂顧,蓬蓽生輝,有請。”周水剛才幾句話說的文縐縐的,這老頭也開始應景。
周水等了一會兒,沒有拆石壁的聲音。周水明白了,這老頭一定是報復周水不讓拆牆的那幾句話,故意出個難題給周水。周水用手摸了摸石壁,冰冷的岩石傳遞給周水一種堅硬的手感。周水咧咧嘴,心說:鬥力我不行,鬥嘴你不行。拆牆得咱們合作一一我用嘴,你用手。”
周水對著牆壁又大聲說道:“古人雲,花徑未曾緣客掃,蓬門今始為君開。老人家,開門迎客方顯主人誠意。那個……晚輩這廂有禮了。”
周水這一手是將了老頭一軍,老禮講,客人在門外行禮問候,主人必須親手開門相迎。在門外請安行禮,行得是晚輩之禮,是大禮。老頭若還不開門迎客,那就彰顯了他的粗俗無禮。
周水這一手果然管用。周水拱著身子作揖行禮,但眼睛緊盯著石壁,他也想看看對方怎樣開門。只見石壁的局部一動“吱扭”一聲,石牆上竟憑空打開了一座門。這情景毫無征兆,仿佛這裡就有這座門,對方只需隨手一推,這門自自然然的就開了。門分兩扇,似乎還安著軸。門一開,一股光線撲了進來。周水的手電筒早就死死滅滅的了,這股光線進來,撲得周水直晃眼。光線裡恍惚的站著兩個人。周水一吐舌頭,心說:沒錯,絕對是神仙。
這時一個老頭先從裡頭邁步出來,周水偷眼看著,這老頭個子不高,胖瘦適中,穿著一身灰土布的對襟上衣,抿襠的褲子,腳上一雙麻面的布鞋。這套裝束是典型的農民打扮,而且是解放以前的農民。因為逆光的緣故,臉上長什麽樣周水沒看清。但老頭腳步靈便,動作柔和,絲毫不顯老態。山洞裡空間狹窄,門裡還有一位沒出來,沒出來那位一定就是那位老太太了。
老頭邁出門檻,往那兒一立,兩手叉腰笑盈盈的看著周水。周水不敢怠慢,一曲雙膝就要行個大禮。老頭一把扶住周水笑道:“等等,我老頭不能憑白受這個禮。先說說由頭,再跪也不晚。”
周水抬眼瞄了老頭一眼,笑道:“您這講究還不少。這由頭嘛……您是位神仙,夠嗎?”
老頭一笑,點點頭,又搖搖頭。老頭兒承認是位神仙了,但由頭不夠。
“恩人,救命恩人。”
這下老頭不點頭了,乾脆搖頭。周水一笑:“這也不夠?那這個一定夠,您是長輩,尊年之人。”
這回老頭把手松開,讓周水磕了個頭。這時裡面那人說話了:“你們爺倆怎還嘮起沒完了,裡頭暴土揚灰得,不嫌嗆啊?趕緊著出來。”聽聲音果然是那位老年女人。
出了洞,周水又要給那位老太太磕頭,老太太一把扶住,緊著說道:“剛才那一拜我心裡受了,不用拜了。這孩子,多知書達理。”老太太一邊說,一邊幫周水拍身上沾的灰塵。這幾下子,把周水的心思狠狠地拉近了一一這動作只有至親的長輩才能做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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