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嚴謹那台途勝，車奔北京。路線是上京石高速，再走太舊高速，順利的話，估計午後就能到太原。　　早點是在石家莊服務區吃的，下午三點鍾，車子下了高速路。

　　嚴謹要往市區開，周老忽然說:“咱們不進鬧市區，就在城鄉結合部租個小院。”

　　周老的想法是，如果涉及到請神，上祝表的話，要燒香磕頭做儀軌，住在賓館裡，搞不好服務員得打110。這一點嚴謹也明白，車從高速上下來，往她認為偏僻一些的地方開過去。

　　進了一個村子，門口貼著“有房出租”的人家倒是不少，但沒一家合適。依周老的計劃，這個小院裡不能有外人，大門一關就是自己這四個人。可轉了兩小時，有出租屋的院子裡幾乎都有房客。有兩家沒有的，可房東一家子也有好幾口人，人多嘴雜，這種院子肯定不行。

　　嚴謹和周水幾乎要放棄了。上了車，嚴謹和周老說:“這兒都不合適，咱到下一個村子看看吧。”

　　正說著有人敲車窗，手勁還不小。嚴謹嚇了一跳，扭頭一看，是個老頭。老頭笑眯眯地看嚴謹，嚴謹把車窗放下來，說:“伯伯，您有事兒麽?”

　　老頭一口本地腔調:“閨女，是不是找房?我那院有空房，煤氣，自來水都是現成的。要不，下來看看?”

　　嚴謹趕忙從車上下來，客氣道:“伯伯，您不知道，我們女眷多，想租個院子，沒有外人的那種。”

　　老頭想了想:“喲，這可難辦了，咱這兒家家都有房客，也不能攆人家不是?就算沒房客的人家也有房東啊。就拿我家來說吧，房客倒是剛退房，院裡也沒外人，可我老頭子還住那個院呢。還有個小孫子，雖說住校吧，可一星期也要回家兩天，也不合適。”

　　這樣說，院裡目前隻住老頭一個人。有個小孫子倒也無所謂，有什麽事的話，就哄著出去玩玩。

　　嚴謹看了一眼周老，周老點點頭。

　　嚴謹扭頭和老頭說:“伯伯，我和您去看看房，只要房子乾淨，住下也行。”

　　嚴謹和周水下了車，跟老頭去看房。一路走著，老頭一路不停地說:“我老頭姓莫，叫我老莫頭就行。我兒子、兒媳在北京工作，小孫子在老家上學。說是上學，其實也就是給我老頭做個伴。兒子兒媳經常往家裡寄錢，按說也不缺這幾塊房租錢，主要是人老了，怕孤寂。”

　　說著到了老莫頭家。房子還不錯，迎面是三間北房，靠東牆還有三間廂房，房子是典型的北方平房，高大寬敞。外牆還貼著瓷磚。院牆也高，足足有二米五，大門一關，裡面就是個封閉空間，外面人啥也看不著。不過位置不太好，外首牆邊就是一條公路，盡管隔了足有三十米，當中還有一條排水溝，不過晚上睡覺大概會受過往車輛的影響。

　　看狀況周水基本滿意。就是房東話多點，一直絮絮叨叨不停地說，這一點讓周水略有猶豫一一有點背人的事被這個老莫頭瞧見，估計馬上就會成為全村的話題。

　　老莫頭倒是挺自信:“談價錢吧。我這房你們不會看不中。去年開春蓋的，全村最好的一套房子。就你們那個條件呐，走哪兒都滿足不了，也就我這兒還算清靜。對了，你們不是還有輛車嗎?看著沒，大門口就有個車位。”

　　這房子周老和如玉也都滿意。房租是一千塊錢一個月，嚴謹沒還價。老莫頭又跟嚴謹說:“沒帶行李吧?我這有，租給你們，一套五十塊錢，不限時曰，

走了還我。”說完了，眨眨眼又補充了兩句，我這可是新行李，還沒沾過身，是為孫子結婚備下的，大太陽底下曬了三天，聞一聞都是太陽的火氣。”　　大太陽底下曬了三天，聞一聞都是太陽的火氣。這兩句話周水媽和嚴謹說過，那還是嚴謹頭一次在白宅過夜，周水媽給嚴謹拿行李的時候說的話。嚴謹跟周水說了。周水說，媽說過，她頭一次在咱老周家過夜的時候，奶奶也跟媽說過這樣的話。當時嚴謹還和周水開玩笑:看來這還是傳統，是不是我有兒媳婦的時候，還得照來一遍?所以，這話嚴謹記得特別清楚。

　　沒想到今天又聽了一回。不過，嚴謹沒往深處想。

　　嚴謹說:“行，租了。您可真會做買賣，不過這次您可虧大了，您孫子結婚的時候，這行李可沒法再用了。”

　　老莫頭一笑，沒再說啥。

　　正房三間，兩頭是臥室，中間是堂屋。一進堂屋靠北牆迎面是張老式條案。讓人吃驚得是，條案上居然供著一尊神主。硬木的神祖牌位足有五六十公分高，二十公分寬，上面寫啥字不知道，因為用紅絨布遮著。從下面供得是果品、蠟燭、香爐上，能看出來這是一尊神祖牌。

　　周老領著三個年輕人先在神主牌位前行個禮。神主相當這家的長輩，和祖宗牌一樣的地位。行個禮也算是對主人的尊重。

　　東屋是老莫頭的臥室。周老被安置在了西屋。三間廂房，如玉住一間，周水和嚴謹住另一間，中間是間廚房。嚴謹和周水住一塊兒大家早就心照不宣，嚴謹也索性放開了， 光明正大地收拾了兩個人的行李。老莫頭也是個熱心腸，主動幫忙買洗漱用品。小超市離這兒不遠，來得時候正從門前經過。

　　到太原的第一晚，周水睡的不太踏實。倒是沒做啥噩夢，主要是睡不沉，也許是新環境或是坐了一天車造成的，半夢半醒，就是睡不沉。房東也有些神叨，周水起夜的時候，發現正屋的客廳裡居然亮著燈。看看表，是半夜時分。周水走到窗外往裡瞄了一眼，只見供案上神主牌蒙的紅布掀起了一半，只露出後面的字，能隱約看見是“之神位”三個字。

　　房東在神位下盤膝坐著，周水又仔細看看，確定是坐著而不是跪著，周水只看到一個背影。隱隱地能聽到房東老莫頭在說什麽話，聲音壓得很低。老莫頭和誰說話，和神主牌?這時候周水才感覺到，這尊神主牌供得有點不合時宜，或說和環境不太搭調一一推門就是神主牌。沒有一點過渡，也沒有任何裝飾性的東西陪襯，空蕩蕩的屋子光顯著神主牌當不當正不正的放在那兒，再有就是香爐和供品。這是居家的正堂屋啊，還是間小廟?

　　周水心裡有點異樣的感覺。但沒往深處想一一必竟這裡是個一線大城市的近郊區。雖然說不上繁華鬧市，但也人煙稠密，絕對不可能有啥詭異事件發生。顯然，周水忘記了養鬼人的教訓，秦陽市可比這裡繁華得多。

　　西屋裡，周老似乎早就睡了，燈關著，窗簾也遮的嚴嚴實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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