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接過話來:“既然是世交,我們父子就是晚輩了,剛才怠慢了,不知莫怪。老爺子的意思我也聽明白了,您好像有“出馬”的打算。好倒是好,可我這兒沒侍候上方仙,這香堂怎立呀?” 仙家琢磨了一下:“出馬的文憑我倒是有。臨下山的時候,三太爺也交待過,說該出馬就出馬,不出馬的仙家沒有出頭的曰子。”說到這兒,仙家看了一眼周水,露出欲言又止的樣子。
周水一樂,說:“老爺子,又打啥主意呢?說說吧,就衝咱們通家之誼,晚輩能幫忙的絕不含糊。”
仙家笑笑,說:“這倒是。你們老周家人仁義,做事踏實。這不隔三差五的我還到你們祖先堂上看看,也照量著你們這些後代人一一老緣分別斷了不是。”仙家又抽口煙說:“我是這樣想的,你不是皈依了一位菩薩嗎?你要能代師收徒的話,就啥問題都解決了。”
聽這話周水一愣,心中暗自琢磨:“這個胡爺爺若是人身倒是沒啥問題,可他畢竟是個得道的狐狸,而且他學得是截教的道術,雖然也是道門,但屬於通天教主的一支。說起來有點亦正亦邪的味道。按理說佛法庇護六道三界,只要有向善之心,眾生都有禮佛求法的權力。可要代師收徒如法嗎?這戒該怎授哇?
看著周水露出為難的表情,仙家輕輕歎了口氣。
仙家滿臉的失望,周水也有些不忍心。正在這個時候,他覺得腦海裡有了感應,憑空生出來一個念頭,準確的說是生出一句話來:唯願六道皆向善,佛法何棄有情心?周水馬上釋然了,不用說,這一定是活佛上師的意思,這樣的話,就算是活佛授權了。
周水馬上說:“老人家,皈依是好事,我代我師父應下了。不過您出馬用得是道家的本領,佛家立堂子行麽?”
仙家大喜:“怎不行?立香堂就是上方仙給出馬仙立個規矩一一啥事可做,啥事不可做。堂子歸哪路仙家該管,師傅拜的是誰。我這一皈依,師傅自然就是佛菩薩,約束我的就是佛家的律條。這不都齊了麽?另外呀,我這一出馬,上方仙家橫挑鼻子豎挑眼的就多了。這下好了,佛菩薩都沒嫌這嫌那的,你憑啥指責我呀?”
周水把貢格活佛的名號寫在紙上,然後貼在西向的牆上。安排著仙家行了三跪九拜的大禮。這次仙家沒借二舅奶奶的身子,大家雖然看不見仙家磕頭跪拜,但能聽見腦袋磕在地上發出的咚咚的聲音。
仙家自己要求授了五戒,這五戒是殺、盜、淫、妄、酒。周水又把苯波佛法的基礎咒語傳給了仙家。
出馬了,還必須要選位“弟馬”。這弟馬指得是侍候香火的,仙家可以上身的那個人。這些仙家還沒修到人身,雖說有高於人類的能力和見識,但還需要借助人的身體和語氣與求事的人交流。這就涉及到一個上身的問題,上誰的身必須對方答應,否則就觸犯了仙條,這就是正道仙家和邪路仙家的不同之處。二舅奶奶主動要求做了弟馬。她正合適,口齒清晰不說,還熱心腸,人品也端正。
仙堂立起來,四時的供奉,一爐的香火這是少不了的。頭道香是二舅奶奶親手上的,茶水、果品也都擺上。雖說換了門庭,但這位仙家還是故交長輩,周水父子和嚴謹也在堂子口磕了三個響頭。按老禮講,嚴謹也是周家人,入祖譜得寫周嚴氏,所以這三個頭也必須得磕。
這時侯,天也大亮了。二舅奶奶烙的蔥絲餅,熬得小米粥,先給仙家貢了一道。
以後趙家再做精細點的飯,一定要先侍候著仙家先吃,這規矩就此立下了。仙家一出馬,自然會給主家掙錢。盡管老趙家不愁吃穿,但這錢還必須得賺,這也算是仙家的一份心意。 一行人中午時分回的白宅。一晚上沒睡,大家也都累了,各回各屋休息去了。如玉在小左的床上睡了一覺。
這次周水又不是自然醒,他睡得正香的時候,外頭有人說話,聲音還不小:“家裡有人嗎?”周水被驚醒了,翻了個身又要睡。腦袋裡猛地一閃念:這人是白少。周水馬上睡意全無,但他沒起身,腦袋裡迅速的轉了幾個念頭:他來幹嘛?我該怎樣面對他?
在地宮甬道的豎井口,周水親眼看見白少冷笑著拉開繩子。當時如果不是周水手捧舍利,這一下必定在劫難逃。在那之後,周水也想過要懲治白少,但現場發現白少陰謀的只有周水一人,首先這在法律上沒法處置白少。私下動作更不行,一個是義父那兒沒法交待。現在白老應該還不知道白少也參與了那件事。另一個是這會給白少留下口實,從法律層面上說,周水反而會陷入被動。
這時嚴謹也醒了,內情嚴謹知道。嚴謹在周水耳邊問:“怎整啊?這個人就是一個魔鬼。”
周水苦笑一下:“投鼠忌器呀,義父還以為他這兒子悔過自新了呢。靠,玩陰的,我還真陰不過這家夥。”
周水還是起來了,推開門,白少正在石桌前坐著,見是周水,他竟一點都沒慌張。周水看著白少,見白少先是醞釀了一下表情,然後以誇張的步伐走過來,拉住周水手,非常動情地說:“兄弟,你讓大哥擔心死了。你說繩子怎就莫名其妙的斷了呢?唉,這也都怪大哥,怪大哥沒盯住啊。當時大哥一頭撞死在那兒的心思都有了。”
聽到這一席話,周水感覺到後背一陣陣發涼。石板落下的一刹那,周水和白少有過眼神上的交流,白少流露的是陰謀得逞的得意和復仇後的快感。他完整的傳遞給了周水殺念,而且他也一定清楚周水發現了他的陰謀。現在,對於周水和白少來講,完全可以用心照不宣來形容。可白少居然還能擺出這樣一個姿態,周水反倒有些懵了。
白少接著說:“兄弟,聽老宋說你沒事,我是“忽聞泣淚滿衣裳”啊,這下好了。對了,你沒傷著哪兒吧?”
周水故意露出微笑:“你聽老宋說的?咱哥倆不都朝過面了麽,在蘭州拉麵館。我還記得,你當時那個表情可夠誇張的。”
白少表現出一臉茫然:“是麽,哪家拉麵館?你看我這眼神,你這麽大個人我愣沒看著。兄弟,這就是你得不對了,你當時應該知會大哥一聲啊。”
這時周水有些心慌了,暗道:但凡一個人,能在這種情況下做出這種姿態來,那他如果不是天才的表演家,就一定是大奸大惡。顯然白少並非前者。周水之所以感覺到了心慌,因為他覺得此時真正的無計可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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