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濟乾公周水知道,家譜上BJ一支,就拜這位濟乾公為初祖。周家最風光的時候,也正是濟乾公掌家的時候。 仙家接著說:“你們家到了濟乾公手裡就開始發了。先是太原府正堂老爺的喘病,那可叫個厲害,一口氣上來那就要死啊。難倒了多少位名醫,濟乾公針石不問,隻用三枝香,再口若懸河講了一套“大學”。大學你們知道麽?四書裡的那個大學。”
大家點點頭。周水明白,濟乾公用的是祝由術。原來周家家傳的祝由術始於道光年間,這還是周水第一次了解。
“大學”充當祝由的“術”,曾盛行於SC一帶。早年南懷瑾先生遊學SC的時候,就曾親眼見過一位道士用頌咒的法子為人治病。當時南先生只看見道士的嘴在動,不知道他在說啥。念完咒,病人立竿見影就好了。南師死磨硬靠的想把咒語打問出來,後來道士沒辦法,把南師拉到一個密室中,一開口:大學之道,在明明德……。為啥“大學”能治病,南師最終也沒搞明白。周水也知道這個典故,他私下這樣認為,四書五經是聖人的學問,聖人代天地立言,功德不可限量。如果是純業報上的病症,用它消一消業,治愈了也不難理解。其實,所有的佛經都可以用做祝由術的祝文,這一點周水有經驗。
仙家接著說:“治好了正堂老爺,濟乾公一炮而紅。再看看你們老周家,還沒過十年,六間的門市臉,三進的大宅門,一下子成了太原府數得著的買賣家。”
仙家把煙頭掐了。端起杯來喝了口茶,又用置疑的口氣說:“你們說說這事兒,到底是福呢?還是禍呢?”
周水接了一句:“福兮禍所倚,凡事都有它的兩面性。”
仙家一拍大腿:“對嘍,濟乾公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論眼光還不如你這個毛頭小子一一你說那太醫就那麽好當的?在太原府,你那是天不管,地不問,過得是神仙的曰子。他可倒好,朝廷選拔太醫,文書下到了濟乾公的手上。他扔下好日子不過,巴巴地跑到皇城裡乾起了太醫。”
周水打斷仙家的話:“仙家爺爺,這不對吧?家譜上記得也不這樣啊。您說我們家老祖宗是想乾這任太醫呀?還是不得以而為之?”
隔了一會兒,仙家眨巴眨巴眼睛:“要說,這也是沒法子的事兒,要是不接這張封誥,就得接了那根鎖鏈。”
這時嚴謹為周家的老祖宗打抱不平了:“老爺子,聽您這話,這也怨不得那位濟乾公啊。放著個光宗耀祖的太醫不做,非得做個囚犯……”
仙家拉高了聲調:“傻孩子,還光宗耀祖?那是個捋刀刃的營生。在咱老百姓這,你要是用錯味藥,只要花倆錢,再說合說合,也就沒事了。在皇城裡行醫,你用錯味藥試試?輕則充軍發配,重則砍頭抄家。”停了一會兒,仙家又說:“唉,說到底,還是苦了我們嘍。”
聽到這兒,連如玉都忍不住發問了:“老爺爺,當太醫是人家周家的事兒,怎還苦了您呢?”
仙家白了如玉一眼:“你懂個啥?想當年,我們爺倆在老周家做著客館呢。他當了太醫那就隻好分手了唄。”
這下連周水都糊塗了,忙問:“仙家爺爺,BJ是天子腳下,風水寶地呀,最適合修仙養聖了。當年也不像現在這麽擁擠,您這是放著清福都不會享啊。”
仙家長歎了一聲:“紫禁城外頭有個皇城,太醫院就在皇城裡,那是啥地方?住得是一半神仙一半人呐,
我們這些小仙怎在裡頭混?那裡的土地爺都比外頭大三級,平日裡低頭是星主,抬頭是神仙,不方便呐。” 這下大家都明白了。敢情是這位仙家仙位太低,進不了皇城。
周水又問仙家:“您後來呢?”
仙家又歎口氣:“再找個香主唄。可你們老周家是多好個地兒,應時的供奉,現成的功德。平曰裡我們爺倆還當著一半家呢,哪還找這樣的好地界去?我們爺倆一合計,就又回了長白山。這一待幾十年,後來一看不行一一我們老爺子年歲大了,功德也圓滿了。可我不行啊,離回馬還早著呢。那年的年根底下,我拜別了三太爺和老爺子。尋思著再到關裡找位香主,處處看,處好了就留下,不行再走唄。走到大石橋那嘎嗒。我就看見兩輛馬車,那天昏天黑地下著大雪,雪迷了馬眼,懵住了。我一看,時候長了非凍死人不可呀,我趕緊把馬給牽出了野地,又給找了個村子。這樣,就算把一家人給救下了。”
周水給仙家續上茶,仙家又拿出一支煙來,就著手裡的煙頭對著火,自言自語似的說:“這一老哇,手腳就懶,錢財上也沒了來路。嗨,抽袋煙都得緊省著。”
趙村長有點不好意思了:“這幾年不是幹了這個村長麽,事多,慢待您了。”
仙家白了趙村長一眼:“你們老趙家哪都好,就是有一樣,好個虛名。要說你爺爺、老子也這樣一一只要人家誇兩句, 恨不能揀上二斤豆腐給人家送家去。”
趙村長嘿嘿笑了笑,沒說話。
仙家抽口煙,說:“我剛才說到哪了?”
杜絹嘴快:“您給找了個村子,把人救下了。”
仙家看了一眼杜絹:“你這個小丫頭可是好命人,小腦瓜鋥亮,下巴也飽滿,這是有財有庫,少奶奶的命程啊。要不,你給胡爺爺立個堂子吧。胡爺爺保著你子孫滿堂,一家平安。”
杜絹一愣,一時不知如何做答。趙村長有些著急了,緊著說道:“這哪行啊?我還想踏踏實實的侍候您幾年呐。您這一走,祖宗堂上我怎交待呀?”
仙家沒理會趙村長,自顧自的說:“我發現這家人好哇一一快要凍死人了,一件棉襖還推來讓去。我一想,救人救到底吧,索性就把他們送到家。車剛過了興城,又有事兒了,一夥胡子快馬快刀的就跟了下來。沒辦法,我隻好又出手打發了胡子。回了家,一家人死活求著我留下。我一想,反正是尋館來了,那就留下看看。這一看不要緊,轉眼就是一百多年。”
周老接過話來:“既然是世交,我們父子就是晚輩了,剛才怠慢了,不知莫怪。老爺子的意思我也聽明白了,您好像有“出馬”的打算。好倒是好,可我這兒沒侍候上方仙,這香堂怎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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