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鬼人果然是位教授。周水幾乎苦笑了,這也不搭界呀?這事兒聽起來,真他媽像玩笑。居然是位教授。周水可以為他設計一百種職業和稱呼,惟獨無法接受教授這個結果。 短風衣的背影轉過一座花壇不見了。周水定定神,做有意無意狀問保安:“范教授是搞哪個科目的?授課嗎?”
保安說:“咱學校除了校長就屬這位范教授知名度最大了。具說是搞什麽宇宙遙感的,半年前在美國一家科學雜志上發表了一個什麽論文,引起了世界性的學術討論。好像說是要顛覆宇宙形成的理論。對了,聽說最近要去美國,美國一家大學邀請他做訪問學者。”
周水現在大腦裡有點缺氧了一一疼,並且一陣陣發懵。
保安又說:“對了,今天航控學院有節課是他的。”
周水:“哪個教室?”
保安從辦公桌裡取出張表來,看了一下:“三號樓,四層,第八號教室。馬上上課了。”
周水推門跑了出去。
周水從後門進的教室。教室裡學生不是太多,只有二十幾個人。周水坐到最後一排一個空位置上。
范教授在講課:“這節課我沒準備任何數據和指標,只是粗略談一下我個人對於宇宙爆炸理論的不同見解。眾所周知,能量是守恆的。不會憑空發生,也不會無端消失。這是科學界的共識。那麽,我們可以試著想像一下,一個體積無限小的質量體,於某個時間點位上發生這樣一個爆炸,其能量源在哪裡?無可否認,我們的宇宙是有序的,有它自身的嚴肅性和規律性。它包含的所有天體的軌道和運行方式,幾乎都可以用數學的手段進行計算。那麽,我想請大家設想一下,這是一次爆炸所能完成的嗎?怎樣的一次爆炸,才能給我們提供這樣一個和諧的宇宙環境?”
范教授的授課內容不是周水的知識范疇,但宇宙的成因是一次大爆炸,這是小孩子都清楚的常識,這個范教授要推翻它?靠,這家夥可遠比我周水能忽悠。這下周水興趣居然來了。既然遇到忽悠聖手,還真有必要拜聆一下。
“最近幾年,西方物理學界發現了這樣一個現像,如果有一顆基礎粒子在某個點位做某種運動的話,在同一個三維環境當中也必然有一顆同級別的粒子在做對襯運動。那麽,這兩顆粒子的聯系紐帶是什麽?相互之間是如何感知的呢?”
這時周水心裡忽然一動,隱隱地出現一個念頭一一這家夥控制血童的能力會不會就是他的科研成果?會不會他的障眼法跟這也有關系?
“所以,我得出這樣一個結論。在有限的范圍,在相同的時間,發生了兩次爆炸。注意,由於時間並未起始,所以是在絕對相同的時間點位上,由無數次的分裂和組合,形成了兩次爆炸。才演化了今天我們所能感知到的世界。一次聚變和一次裂變,進爾構成宇宙的基本矛盾一一陰和陽。聚變產生的陰極和裂變產生的陽極。我認為只有基於這種理解,才能合理解釋宇宙能量的產生,轉移,消耗,融合等一系列天文活動。才能解釋能量和暗能量的關系,才能解釋物質和暗物質的關系。這一點在我們傳統的國學著述裡已有指出,比如,無極生太極,太極生兩儀。當兩儀這兩個天文極端產生的時候,由於相互的吸引、排斥、製約、消長、互補等一系列糾結,創造爆炸所需要的能量才得以最終出現。這也同時解釋了,由於這一系列的製約和互補一一這種關系大到一個天文現象,
小到一顆基礎粒子。才最終給我們提供了一個和諧、有序、平衡的宇宙環境。” 又隔了一會兒,范教授說:“我的課題,就是物質非物質的聯動關系。”
這時教室裡開始交頭接耳,開始有了小的騷動。很顯然,學生們並不接受范教授的理論。
周水坐在最後排,他能確定范教授並沒注意到他。這時周水忽然有了一種想法一一如此坐等防守反擊,太被動了。假如激怒他,會不會佔些先機?怒生亂,亂生變。讓他傖促出手,至少會對自己更有利。
周水忽然站起來,笑眯眯地站著。范教授看見周水,眼神直了。隨後竟下意識的退了半步,嘴裡不自覺的“呀”地叫了一聲。兩個人的距離是十五米左右,表情都清晰地映入對方眼裡。范教授的臉上先是吃驚,然後是緊張。周水臉上有微笑、有蔑視、還有挑釁。兩人就在這十五米的對視了。順著范教授的目光,大家紛紛回頭看。周水的姿勢有點大大咧咧,明顯對老師不夠尊重。學生們挺詫異,也沒人認識這個同學,一時間鴉雀無聲。
范教授很快反應過來,整整神色,咳了一嗓子,借著咳調整了一下氣息,和顏細語地說:“這位同學,你有問題嗎?”
周水微笑著,語調清晰緩慢:“老師,您這課題有實驗材料嗎?要想取得科學的數據,是不是得養個鬼呀?”
學生們嘩然了。看著周水,眼神就像看精神病患者。
周水沒猜錯,施障眼法的人就是這個范教授。他本來就是太原航空航天大學的教授,前些年,為了完成這個課題搬到了秦陽,學校沒有他要的環境和條件。他需要一個獨立的不被打擾的空間,尤其還需要一個小鬼。
這裡需要交待一下。這位范教授是“方士”的後裔,祖上出現過很了不起的人物,范教授所有的“法術”都是家傳。他頭腦極端聰明,發現利用中國的傳統哲學和道家的“術”,再結合當代宇宙科學,有可能在天文學層面建樹新的宇宙觀念。他便以其他的名目申請了科研經費,然後隻身去了秦陽。到秦陽以後,他害了一個小孩。把這個小孩煉成了血童。這裡需要說一下的是,除了這次殺人,他並沒再做其他惡事,甚至連送給二貴的翡翠都是家傳的。
他原本也沒有把二貴將來的孩子煉成小鬼的打算,這是周水的想當然。若需要,合適的小孩遍地都是,沒必要一定等二貴生下孩子。他留給二貴的紙條,更多地目的是恐嚇,讓他們有所顧忌,不敢深追,更不敢報警。
養鬼術在中國傳統道術裡很早就有,有些道觀裡就養著鬼。但道士並不是養來做惡,只是給處在陰陽夾縫裡的野鬼遊魂,提供一個遮風遮雨的去處,讓它們受食些香火,又免得在民間行走,驚擾了鄉裡。
但凡“邪術”有很多地方要用到鬼。五鬼運財自不待言,大搬運、小搬運也都要用鬼。馮教授“用鬼”的方法和傳統“術士”有很大區別。打個比方,術士控鬼就相當於出膛的子彈,而馮教授控鬼則是發射了的導彈。區別在於,一個從始至終可全程遙控。一個只是明確了目標,放出去就失控了。這就是“血童”看起來有智商的原因。馮教授的這種法術不是道家的,是自己的科研成果,利用了物理學和天文學的知識。他這屬於“科學”控鬼。
范教授還有其他的“術”,比如養蠱,比如障眼法。這些也都是家傳的本事,這個范教授的腦袋本就極端聰明,加上深知其中的原理。和普通方士糊塗著修煉不同,目的明確,方法合理,“妖術”自然就高明。又用了些道具,比如信號增強器。還有新發明,比如把手機簡單改裝一下,甚至能借中國移動的數碼信號控鬼。在小梁老家那次,范教授本人是在五百裡外的秦陽市。
周水跟殃人上山的時候,范教授的確召集了一些鬼怪,晚上到半山白宅搗亂,想禍害周水的家人。但周水樹了經幡,鬼怪連大門都沒進去,便被經蟠招來的神道給趕走了。緊接著血童又被活佛捉走。這血童一失,范教授再沒了跟周水硬磕的本錢。又不甘心,便想到了下蠱,偏巧周老又是祛蠱的高手。范教授一次一次攻擊,周水一次一次化險為夷,甚至在小梁老家,若不是殃人莫名其妙插了那麽一杠子,他幾乎便被周水反製了。
范教授對周水的恨意,也隨著一次次的失敗而疊加。恨之入骨,殺之而後快。可他發現,周水後面似乎有“大人物”庇護。哪怕自己一時佔了上風,甚至就要得手了,可最終的結果還是功敗垂成。這變數出現地既突然。又有些不合常理。不過還好,范教授從中也發現了一個現象一一似乎周水並沒有反戈一擊的手段。活佛捉走了血童,馮教授的邪法便門戶洞開了。當時,周水若能且將剩勇追窮寇,自己連自保都難。還有下蠱那一次,周水不也啞巴虧啞巴吃,一點反製手段都沒有嗎?所以,范教授又上演了這次障眼法一一既然隻挨打不還手,那也就別客氣了。
周水的行跡范教授一直都有掌握。一次下毒,一次下蠱,他能通過蠱和毒在周水身上的殘留,感知得到周水的去向。他本人也剛回學校不久,下蠱後從秦陽回的太原。這次周水來太原,范教授以為奔他來的。馮教授不怕周水報警,盡管上次冒險回家,沒能找到那截鐵鏈,想來一定是被公安局的人拿走了。但范教授並沒因此驚慌失措,現在是法制社會,僅憑半截鐵鏈子定不了殺人罪,所以公安局不可怕。但周水可怕,準確地說是周水上面的“人”可怕。這個障眼法也算先下手為強,周水由此被抓了最好,哪怕不成功,好歹也能攪和一下。
可范教授萬萬沒想到的是,周水這麽快就和自己見面了。盡管他清楚,在這種環境下,周水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但他還是措手不及了。他不知道周水接下來該如何動作,周水能找到學校,就能找到他家裡,學校可以掩護他,但家不行。在秦陽他有過和周水直面的經歷,在那裡他可以逃。可這裡不行,這裡是最後的根據地了,再跑就只能亡命江湖了。所以,他想到了死磕,不是魚死,就是網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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