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第四章除夕紅

不管京城裡的人，都揣著樣的心思，大明嘉靖四十一年的正月，還是即將如期而來。

除夕之前，臘月裡下的雪已經是化了個乾淨，到了除夕的這一天，京城的大道上，已是清清爽爽。

路上的行人已經很少，偶然有幾個，也是行色匆匆，眼睛隻盯著腳下的路，恨不得一步邁上一丈。

有些性急的人家，已是早早的熬好了漿糊，開始貼起了對聯和門錢，大門口一片紅通通的，看得路邊的行人腳步愈加的急起來。

街角邊，三五個孩童拿著散碎的鞭炮，蹦著跳著，扔到了路邊的土堆上，但凡有“啪”的一聲響起，便緊跟著一陣雀躍的呼喊，想是在比著誰扔的更響。

惠豐行裡，早兩天前就逐漸開始了盤帳，到了便就早早打了烊，隻留了幾個願意多掙{無}{}小說www.{[qu}com些銀子的夥計，在店裡照看著。

蘇杭雙姝，也早就帶著家丁回到了府裡。

蕭府裡，從大門口開始，一直到後廳，直掛兩大排大紅的燈籠，足足有上百隻之多。

這是蕭吩咐下來的，說是要多增些喜氣。

這些燈籠全是用上好的徽州灑金宣紙做成的，上面又用金粉刷上了大大的“福”字，每一隻的價格，都在一兩銀子左右，這一百多隻燈籠，就是一百多兩銀子。雖然天還沒黑，燈籠裡的蠟燭還沒點上。便也可以想象地到，到了夜裡會是怎樣的一番景色，看得蕭天馭和蕭墨軒父子倆，直是連連嘖嘴。

“怎的要掛這許多燈籠。”蕭天馭望著門廳前的一大片鮮紅，有些不解，“若是給別人家看了，不也得說咱家裡怎的。”

“這不就是圖個喜氣嘛。”蕭笑眯眯的。倒似有幾分得意，“今年這一年。生了這許多事兒，弄的我到今個，心裡還常有些突突地跳。”

“哪裡有事兒，這不是都挺好的嗎?”無錯小說網不跳字。蕭天馭不以為然，“軒兒不還做了官，家裡又添了個女兒和這許多親戚，也是愈發地熱鬧了。”

“憑不是我道祖面前敬的虔誠。道祖才保佑咱們蕭家平安興旺的嘛。”蕭盛氣十足的回道，“再增點喜氣，明年說不定咱們家又會多幾件喜事呢。”

說完之後，一雙眼睛，卻是滴溜溜的盯上了。

不用說出來，蕭墨軒也娘親說的是啥意思，只是微微笑了一下，算是回應。至於是不是真有道祖保佑。蕭墨軒還真不敢亂說，誰叫咱是穿越來的呢，有些事情，還是留點口德地好。

“你看不是，軒兒心裡也巴望著呢。”見著笑，蕭又是不禁“咯咯”的笑了起來。

雖然還算是在孝期裡面。可因為畢竟是過年，算是例外，寧家的三口人，也難得的穿上了鮮豔的衣服。

也不是商量好的，還是怎的，三件新衣服，居然也都是大紅色。

一件件絢眼奪目的，把整個院裡都引得亮堂了起來。

“這件衣服。”杭兒扯過蘇兒地衣袖，輕輕的撫拭著，“倒是真的不呢。”

“這不是你幫著在店裡選的綢料嘛。”蘇兒覺得杭兒說的這話好生奇怪。抽回袖子。藏進懷裡。

“的意思是。”杭兒抿了下朱唇，忍住了笑。“這件衣服，鮮紅多彩地，倒更像是件喜袍呢，不再過一會，是不是就要見公婆了?”

“你……你這耍嘴皮子的。”蘇兒聽出了杭兒話裡的意思，臉上頓時飄上兩片彩雲。伸出一隻手，就去輕輕的擰杭兒。

“這還沒進門呢，就欺負起小姑來了。”杭兒和蘇兒嬉鬧慣了，小聲嚷著也反手擰了，

兩個女娃，“咯咯”笑著，翻成了一團。“你且還說笑我。”蘇兒不服氣的坐起身來，“回頭非得和姑父說上一聲，找個人家把你給嫁出去。”

“你看，前幾日那鄢如何?”蘇兒微微點著腦袋，“我看也是甚好，一會我便去和姑父，姑母說去。”

“你……”這回換了杭兒首先發難，兩人又是一番鬧騰。

又折騰了一回，興許都是乏了。看看離用年夜飯還有些時候，便脫了鞋子，並排坐在炕上。

只是這一回杭兒不再，只是兩手托著下巴，像是若有所思。

“在想呢?”蘇兒拿起一方熏香絲帕，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又另取了一方給了杭兒，杭兒接過絲帕，卻只是拿在手上。

“我在想爹爹了。”杭兒眨巴了幾下眼睛，裡面突然滾落下幾顆淚珠來。

蘇兒當然杭兒說的是她的親爹，而不是正坐在大廳裡的蕭天馭。

“你看你，大過年的，想這些不開心地事兒做。”蘇兒輕咬一下嘴唇，從杭兒手裡抽回絲帕，幫她在眼角貼了幾下。

“杭兒早年喪母，都是爹爹拉扯長大。”杭兒微微靠在蘇兒地肩膀上，看著窗戶外面忙碌著的家人，心裡也有了一些家地溫馨，可是和這一陣溫馨糾結在一起的，卻是更大的心疼，“爹爹這一輩子，卻是一天好日子也沒過過。”

“也有人要給爹爹再說門親，可是爹爹也不肯。”杭杭兒的淚水，像是開了閘一般，也停不住，“爹爹……爹爹說，怕後娘對杭兒不好，寧可辛苦些。”

蘇兒本來是在勸著杭兒的，可是看著杭兒越哭越凶，自個心裡，突然也開始酸酸的泛了起來。

爹爹……我寧蘇兒也曾經有個好爹爹。多年來的一幕幕，突然一起浮現在眼前，仿佛像是觸手可及一樣，可是又像是水裡的倒影，去抓，也抓不到。

廣竹苑外的大院裡，寧景星依舊在無憂無慮的叫喊著，春節的快樂，對於小孩子來說，是最純正的。

“?imgsrc='/sss/'>茫不哭了，過年了?nbsp;”蘇兒畢竟要比杭兒穩重的多，也是怕再一起哭下去，會擾了別人的興致，甚至還會帶得娘親不快，“會好的，會的，一切都會好的。”

“等你日後成了親，讓夫君帶著去江南，好好拜上一番。”一條絲帕，時而在眼下，時而放到了杭兒眼下，已是被浸的濕透，“你義父，義母，還有你大哥，都視你如至親，你爹爹在泉下，也會……也會笑的，不哭了。”

“嗯。”杭兒用力的點了點頭，也拿起絲帕，用力的擦著眼睛。

“你看你，再用力眼睛就更紅了，被你義父，義母看了出來。”見杭兒這副模樣，蘇兒也是不禁破啼為笑，“看著了，又要心疼了。”

“你們兩個，怎生隻躲在這裡，也不出去。”蕭墨軒一直被娘親在逗笑，便找了個機會，偷偷溜了出來，“再過一個多時辰，便是要用飯了。”

“沒……只是來看看的新衣服呢。”杭兒見蕭墨軒突然鑽了進來，頓時也是心裡一驚，連忙略微低下頭去。

“羞，羞，羞。哥哥跑房間裡來偷看。”寧景星剛才在外面跑的無聊了，見蕭墨軒一頭鑽進了廣竹苑，也悄悄的跟了。

這時，他正從蕭墨軒身後探出腦袋，用力的刮著臉皮。

“這……”蕭墨軒頓時也是一陣語塞，適才那一陣，腦子裡也是胡思亂想的，進來的時候居然忘了敲門。若是正巧撞上蘇兒在換衣服，豈不是尷尬。

“去去去。”蘇兒站起身來，微微揚起手掌，嚇唬寧景星。

“娘親說了，今個過年，一直到十五，都不許打人。”寧景星平日裡雖然最怕的就是這個， 可是此時卻像是得了尚方寶劍一般，絲毫不賣起帳來。

“咯咯。”一邊的杭兒，也被寧景星的這副俏皮樣子逗得樂了起來。

“景星，我問你。”杭兒朝著景星招了招手，讓他走到身邊來，“你喜歡子謙哥哥嗎?”無錯小說網不跳字。

“喜歡。”寧景星認真的點著頭，緊跟著，又非常合時宜的追了一句，“我家也喜歡。”

“咯咯……”杭兒掩住了嘴，卻擋住不那一串銀鈴般的笑聲。

“不過……”寧景星說著說著，卻又歪過腦袋，想是也在想著，“上回寧義和我說，要是子謙哥哥也喜歡我家，我家就會搬去和子謙哥哥一起住，那是不是就不能陪我玩，教我念書了呢?”

“當然不會，也都還在這院子裡呢。”杭兒笑得側過了身，抖個不停。

蕭墨軒和寧蘇兒，被寧景星這麽一鬧騰，也是一起紅了臉。

“你哭過了?”寧景星突然奔到蘇兒面前，大聲嚷著。

“沒，哪裡有。”蘇兒連忙把寧景星往外面趕，“去外面玩，剛才是上粉的時候，把粉撲進了眼裡。”

“噢。”寧景星聽蘇兒這麽說，倒也就信了，只是兩隻腳還站著不動。

“你要是不聽話，年後就別想叫給你零用了。”蘇兒略微把臉板了一板，“你想要的西洋鍾，也更別想了。”

“我出去玩。”還是這一招對小孩子的殺傷力比較大，蘇兒的話剛說出口，寧景星便趕忙竄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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