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書吧 xy s h u 8 落日的余暉籠罩著張燈結彩的“環彩閣”。一身月白色對襟閑服的李泰抬頭望著這塊熟悉的匾額。心中歎息一聲,他也不知道為什麽侯君集會將宴請的地點放在這裡。最大的可能是示威,李泰心中並不想故地重遊,奈何李世民說讓他見侯君集一面,無論是不是誤會,李泰都得走這樣一趟。
眼前“環彩閣”三個大字恐怕代表著得是侯君集心中的怨恨,雖然是侯君集在這裡設下圈套的可能性很小,但李泰實在不願意在這個時候和侯君集會面。
“殿下,我們是不是該進去了,總在這看著也不是辦法啊。”文宣看著李泰的臉色,小心的提醒道。
“嗯,是該進去了。”李泰點點頭,回身看著文宣和陳柱兩人:“一會你們不用跟我上去了,在下邊等著就好了。”
陳柱有些猶豫:“殿下,洪校尉讓我跟著你,保證你的安全,你看……。”
李泰輕輕搖搖頭:“沒必要,我既然來了,安全就不成問題,潞國公比你們還要緊張呢。”
李泰這次來到“環彩閣”,絕對的輕車簡從。身邊除了陳柱和文宣之外,沒有帶任何人。他擔心侯君集是否有別的算計,卻不擔心自己的安全。能夠想象出,距離喬崢受傷已經一天多了,京中的眼睛恐怕都集中在李泰和侯君集身上了,這個時候,無論是誰,想對李泰做點什麽都難於登天。
從越王府一路走來,在他刻意的留心之下,總能發現有人若有若無的跟隨著他,而且不只是一撥人。這裡應該有李世民不放心他安全,派來跟著他的人,也應該有侯君集以防萬一,故意盯著他。而且這些人叢越王府開始,逐漸增多,估計是有人感覺李泰才帶了兩個人上路,怕他出現危險。
李世民是怕李泰在路上發生危險,侯君集心中怕的事李泰玩苦肉計,不管如何,殊途同歸,李泰的安全是毋庸擔心,這也是李泰敢於帶兩個人滿長安跑的原因。
邁步走進“環彩閣”,一樓大廳中往日那張燈結彩,鶯歌燕舞,賓客喧嘩的景象不在了,冷冷清清空空蕩蕩的大廳中馮素素坐在一旁的長桌上,素手托著香腮。凝神思考,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李泰故意咳嗽一聲,低沉的聲音在大廳中回蕩,也驚動了馮素素。
馮素素帶著一個小年約十一二的丫頭急切的來到李泰身邊:“妾身馮素素見過越王殿下。”
小丫頭好奇的偷偷窺探著李泰,
見到一張溫和的面口,小臉一紅,急急的低下了頭,
“不用多禮,起來吧。”李泰客氣的對馮素素說道,轉身四處打量一番,指著空蕩蕩的大廳笑道:“馮大娘今天的生意不太好了,怎麽沒幾個人來呢。”
馮素素心中暗罵,這幾天從賀蘭楚石在這裡受傷之後,人就漸漸稀少。在你越王和侯君集沒談妥之前,又有幾個人敢仗著膽子來這裡?誰能確定你們兩個貴人會不會一氣之下拿“環彩閣”開刀。偌大的長安又不是只有這一家青樓,犯不上召來兩個權貴的嫉妒。
雖然馮素素在心裡腹誹不止,臉上卻是笑語盈盈的解釋道:“原本還有幾個客人,但是潞國公為了宴請殿下,將小樓包下了,姑娘也都休息了,所以大廳裡看起來冷冷清清的。”
李泰點點頭。接受了馮素素的解釋,含笑道:“對了,馮大娘,還沒來得及問柳函姑娘怎麽樣了,這幾天過的還好嗎?”
“柳函姑娘現在很好,是否用妾身將柳函姑娘叫來啊?”馮大娘試探著詢問李泰,心中卻不以為然。“能不好嗎?你越王殿下看上的人,誰敢怠慢?”
馮素素在當天就將柳函和李泰的事匯報給霍國公府上的管家。別看霍國公管家有能力在長安開起來“環彩閣”,遇到這種事他也不敢擅專,事情到了霍國公柴紹面前,柴紹先是一愣,雖然對李泰的做法感到奇怪,但事不關已,也沒太在意,只是讓管家將柳函送給李泰,賣一個順水人情。有了霍國公柴紹的一句話,柳函能不好嗎?在“環彩閣”的生活讓馮素素都開始嫉妒了。
李泰心中雖然惦記著柳函這個苦命的女人,一想還是正事要緊,柳函的事不急於一時,笑笑說道:“既然柳函還好就行,多多麻煩馮大娘了,我今天就不去看她了。既然是赴宴而來,總不能讓主人家等的過於急切。”
馮素素巴不得離開李泰這個她眼中的煞星,笑著說道:“那我就先通知柳函,等殿下和潞國公商量完正事,再請你過去。潞國公早已經來了,在‘舊雨居’等您呢。”
“舊雨居”?李泰聽到這個名字,心中一動,就是在“舊雨居”這個房間。賀蘭楚石被李泰折斷了胳膊,也是在這個房間,李元昌被嚇的屁滾尿流。而如今侯君集將宴席再次安排在這個房間。李泰心中不產生懷疑才算怪了?
“環彩閣”的“舊雨居”!李泰心中暗笑,即便你侯君集將酒宴安排在這裡又能如何?難道你侯君集真的膽大包天,敢將賀蘭楚石被折斷胳膊的一幕在同樣地點上重新上演?別說你侯君集僅僅是個兵部尚書潞國公了,就是李世民來了,恐怕也不會這麽囂張。
李泰心中暗笑,不過是先聲奪人的下馬威罷了,或許真正的黃口小子會吃你這一套,但在我面前是不好用的。
想明白侯君集的用意,李泰輕蔑的一笑:“馮媽媽,既然潞國公已經來了,就麻煩你帶路,我這就過去。”
李泰說罷,也不管馮素素是否同意,轉身對著陳柱和文宣說道:“你們二人就留在這裡,一會讓馮大娘給你們送來酒席,先吃著。”
囑咐完兩人,李泰對著馮素素微微一笑,示意帶著他上樓。
馮素素心中暗道,你又不是找不到地方,在那裡你惹出來了天大的麻煩,又這麽可能不熟悉?雖然馮素素有些不情願。但在李泰滿含笑意的目光的逼視下,只能側身引著李泰上樓。
越往上走,越能感覺“環彩閣”的冷清,和上次李泰來看到的繁鬧的場景是天壤之別。一扇扇包廂的門緊閉著,沒有那日鶯鶯燕燕的清脆笑聲,也沒有客人或曖昧或調侃的呼喊,更沒有那些姑娘們走動間留下的體香。空空的樓閣只剩下那些無力垂落的圍帳,和忽明忽暗的燭光。死氣沉沉的,看到不一點生氣。
李泰明白這都是自己在這裡一場鬧劇留下的後遺症。能來到這種相對高級青樓浪蕩的非富即貴,自己的攪合讓這些不明所以的客人感到恐懼,生怕一不小心惹來麻煩。當然都會敬而遠之。
想到這些,李泰對馮素素忽然有一絲愧疚,僅僅是一絲而已,就是這一絲愧疚讓李泰鬼使神差的說了一句:“馮大娘,抱歉。”
馮素素心中一怔,停下了腳步,死死的盯著李泰的雙眼。久經歡場,見識過太多各種各樣人物的馮素素自然能分清真誠和虛假。感受到李泰目光裡的坦然,馮素素的臉上浮起了苦笑:“謝謝殿下。”
沒有多說什麽,也沒有那麽多作偽的應付和客套,或許是著冷清的三層小樓讓馮素素放下了心中的面具。停下腳步的她,緩緩的撫摸著樓梯欄杆上包裹的絨布,帶著惆悵的苦笑道:“我七歲就被人牙子買到這裡,那時候還是一座破爛的二層小樓,姑娘也不多,才十幾個。可以說我是在這裡長大的,一晃眼已經快三十年了。說起來這裡換了好幾個東家,也經歷過隋末的戰亂,最艱難的時候這裡只剩下三個姑娘,一個月也來不了幾個客人。後來大唐建國,長安漸漸的繁華起來,來這裡的客人也漸漸多了,最後是霍國公管家盤下了這裡,就更加的熱鬧非凡了。仔細想來,這樣冷清的場面真的有好多年沒見過了。”
李泰也跟隨著馮素素停下了腳步,津津有味的聽著她的訴說,忽的插言道:“當年和馮大娘一起的姐妹們,現在還在嗎?”
“不在了!”馮素素一聲感歎:“當年那些姐妹大多數都是杳無音信,生死不知。也有少數的幾個嫁作他人婦,有過的好的,也有過的不好的,但不管怎麽樣,只要走出這裡,就沒有再回來的。”
“那馮大娘當年怎麽不趁著青春美貌的時候找戶好人家呢?”
馮素素低著頭,仿佛想起了什麽:“當年我……。”
“唉……。”馮素素長歎一聲,苦笑道:“我今天是怎麽了,怎麽想起來這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了。算了不說了。潞國公已經在上邊等的久了,殿下先請。”
李泰搖搖頭,邁步走在前邊,故意忽略了馮素素低頭擦拭淚水的動作,心中暗歎:“這也是一個有故事的女人。”
兩人無語的一前一後走到三樓,李泰抬頭看著眼前的寫著“舊雨居的”包廂,就要推門而入。跟在身後的馮大娘輕輕的拉住李泰,左右看看,見四周沒人,在滿面疑惑的李泰耳邊小聲的說道:“潞國公試探過東家,想要買下柳函姑娘,管家沒敢拒絕,也沒敢同意,只是說要潞國公和殿下商量。”
李泰聽言眉頭一皺,望向馮素素,見她肯定的點點,李泰輕蔑的一笑,小聲的說道:“謝謝馮大娘,您的這份心我記住了,還有,請轉告柳函,讓她放心,一切有我。”
馮素素欣慰的一笑,低聲說道:“柳函沒有看錯人,這我也放心了。”
馮素素說完,走到李泰前邊,輕輕的推開“舊雨居”的大門,對著裡面端坐在主位的侯君集盈盈一禮,巧笑妍妍的說道:“潞國公,越王殿下來了。”
說完側身讓開,李泰直接面對著侯君集拱手一禮:“潞國公,小王這裡有禮了。”
按照李泰的習慣,見到那些曾經和李世民並肩作戰的老臣,他都是乖乖的以後輩的身份見禮,從來都是隻行家理,不行國禮的,從來都是自稱小侄,就是這一點讓一乾老臣嘴上不說,心中從來都是欣喜。單今天,李泰和侯君集的見面,李泰上來就端起了皇子親王的架子,這也是看人下菜碟兒,李泰刻意給侯君集一個下馬威。
偏偏侯君集即便的心中不願,也必須吃這一套,這是該行的禮節,不是說侯君集不願就可以免去的。侯君集心中忿忿,卻也得站起來一躬身:“見過越王殿下。”
李泰故意慢了半拍,才搶前一步,虛扶侯君集:“不敢,不敢,潞國公乃朝廷重臣,父皇的弘股之臣,可不能對小王行這樣的大禮。”
侯君集這些氣了,你口中說著不敢,實際上卻是等我完完全全行禮完畢了才來虛假的客套,你這不是諷刺我嗎?
侯君集心中對上李泰吃了一個啞巴虧,面上卻是一笑,兩指一並,指著身邊下首的位置,說道:“越王殿下能賞臉來了就好,快快請坐。”
按說酒席中,主人坐在主位,著沒什麽挑的,可是侯君集兩根手指這麽一指,有帶有點瞧不起人的意味了,無疑,這是對李泰擺起秦王架子的反擊,偏偏李泰也是啞巴吃黃連,總不能因為侯君集一個小小的失禮就拂袖而去。倘若真的那樣,說侯君集失禮的人不多,說李泰度量小的就大有人在了。
看著侯君集的毫不示弱,李泰哈哈一笑,好似沒看見侯君集失禮的動作一樣,徑直來到下首坐好,笑道:“多謝潞國公了。”
侯君集心中本來對李泰還有些不以為然,他不認為年紀輕輕的李泰會有如何厲害。現在進到李泰進屋後的作為,心中卻是一動,開始對李泰有些重視起來了。雖然說他的反擊還比較及時,但根據兩人年齡的差距來看,他心裡明白,自己已經是落了下風。
搖搖頭,心中自嘲的一笑,侯君集在李泰坐好之後也穩穩的坐下,對著馮素素客氣的道:“越王殿下已經來了,讓廚房上菜吧。再把我帶來‘九醞春’拿上來。”
看著馮素素下去準備酒菜,李泰笑著說道:“我一直想嘗嘗‘九醞春’是什麽味道,今天又口福了。”
“九醞春”是一種名酒,從東漢建安年間由曹操進獻給漢獻帝劉協開始,就是權勢人家酒宴上的美酒,作為貢酒一直持續了好多年。李泰這麽一說,不過是隨便恭維一下侯君集,盡量的讓他放松警惕,將自己當做酒色之徒。
“那今天殿下要好好品嘗一下,我帶來的九醞春和一般的可不一樣,殿下真的有口福了。”侯君集笑著對李泰說道。
李泰和侯君集兩人隨意的寒暄著,誰都沒有說道正題上,盡是聊些風花雪月或者是權貴秘事,雖然談笑間看起來比較親密,其實沒一句有用的全是廢話。李泰依然端著親王的架子,侯君集也一副朝廷重臣潞國公的做派,雖然談笑風生,但也各自藏著心思。
隨著馮素素帶著一群鶯燕們走進房間布菜,李泰和侯君集無聊的寒暄才算告一段落。
酒菜布好,馮素素招呼一聲:“二位貴客請慢用。”帶著眾人慢慢退出了房間。或許是侯君集是先吩咐過了,馮素素沒有留下任何姑娘,眾人退去之後,房間裡只剩下李泰和侯君集兩個人。
李泰的眼神隨意的掃過菜肴,讓李泰印象深刻的黃燜羊肉赫然在目,仔細觀察一下,李泰差點笑出聲來。不僅僅是黃燜羊肉,案幾上的菜肴和前幾天長孫渙請客的時候是一模一樣,連盛菜的器皿都一般無二,可見侯君集為了這席菜肴沒少下功夫打探。
看過了菜肴以後,李泰刻意的打量房間,一看之下,心中更是感覺有趣。除了人數比那天少,擺出來的席位也同樣少了一些以外,房間裝飾和那天一模一樣。仔細看去,或許是時間不夠,沒來得及清洗,地上的波斯地毯上隱隱約約還能看得出當天李泰砸李元昌時候留下的汙漬。
酒是好酒,菜是好菜,請客的地方也說的過去,但這酒宴嗎,雖然說不上是鴻門宴,但由案幾上的菜品看來,也不是容易應付的。
李泰端起酒樽, 輕輕的小酌一口,一股醇香入口,化為死死暖意,浸潤著肺腑。“好酒。”李泰一身讚歎,對著侯君集舉起酒樽示意了一下:“潞國公帶來的真是好酒,一口入腹,如沐春風,好酒好。”
侯君集也同樣舉起酒樽,笑笑道:“既然入得了殿下的法眼,那殿下就多喝點,好酒難得啊。”
“是啊。”李泰輕輕一笑:“喝到好酒的機會難得,能和潞國公坐在一起飲酒的機會更是難得,小王我敬潞國公一杯,謝謝潞國公給我這個機會。”
侯君集將樽中的九醞春一口飲盡,笑著道:“雖然說和殿下喝酒的機會難得,但是機會也的很多,像今天,我不就不得不請殿下一敘嗎?”
李泰一聽侯君集的話語,心說:“來了,正戲這就開始了。”
表面上李泰微笑著等待侯君集繼續說下去,心中卻提起了十二分的小心。(!) 更’多‘小’說,‘盡’在‘星’月‘書’吧‘!《大唐李泰》最新章節第一百七十二章 酒是好酒由星月書吧()整理上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