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芙琳忒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她看到了自己的出生;看到了從來沒有見過卻一直呵護著自己的王后;看到了自己見過卻從來不喜歡自己的國王。
她看到了為喚醒自己而四處奔走的聖騎士;運用魔法讓自己蘇醒的教皇;教授大陸知識的好友枚琳;固執卻遵守諾言的尤古朵拉、懶散卻願意為自己做任何事的艾薩芮恩、不喜歡參與,卻又努力工作的哈米拉;總是反對自己一意孤行,關心自己的菲安麗雅;還有單純覺得可憐,搭救出來的雅思塔。
她結識的朋友,對立的敵人。
見過的人,經歷過的事,一件件,一樁樁,全都呈現在她面前,無一例外,無一遺漏。
最後,她又一次夢見了艾薩芮恩,她穿著自己送給她的騎士裝。兩人騎著馬在花草遍地的原野上奔馳,感受著風的衝擊。她們來到一處高地,在那處高地上,一棵巨大的古樹扎根在此,青蔥翠綠的樹葉繁茂,枝杈繁多,無不顯示著它旺盛的生命力。
兩人走上高地,最先呈現在她眼前的是一望無際的原野,腳下的湖面倒映著天空的雲,隨著風激起琴弦般的波紋。再遠一點的平原上遍布馬群和牛羊,它們悠哉地聚在一起。更遠處是被抹了一層白霧的淺色山巒。
她們肩靠著肩坐在草地上,看著山下的風景,靜靜地享受著。
從肩膀處傳來的體溫漸漸變得冰涼,賽芙琳忒從假寐中睜開雙眼,發現她正靠在高地上唯一的大樹旁。
回頭張望,艾薩芮恩正準備離開。
要走了?你怎麽不叫醒我?
高地下的女子回過頭,笑著向還留在原地的女孩揮了揮手。
她四下回顧,卻找不到自己騎乘的紅馬。只能就這麽看著艾薩芮恩騎馬離去。
艾薩芮恩,你要去哪?
她急急地喊。
她看見自己伸向前方的手臂。
她醒了。
收回伸出去的手,她躺在床上發了一會癔症,才算從夢境中清醒過來。
昨天艾薩芮恩的反對讓自己很不愉快,興許是知道如此,於是在夢中對方帶著她出去散心去了。
寢殿的門從外側推開,女仆們將洗漱用具端進來後又陸續出去,只剩下女仆長裝束的雅思塔。作為服侍女皇的侍女,她們是不幸的,因為這位異族少女比她們認識女皇的時間更長。女皇非常信任她,將皇宮中除了防衛之外的所有權利都交給了她。雅思塔不僅是賽芙琳忒的貼身女仆,還是整個皇宮的管家,更是在不久之前被女皇親自冊封為皇宮的“第二主人”。
雖說這只是一個榮譽性質的頭銜,卻讓皇宮中所有人都嫉妒地紅了眼。很長一段時間裡她們都在嘗試引起賽芙琳忒的注意。很可惜的是,賽芙琳忒對她們的殷勤坦然接受,卻對她們本人並不甚感興趣。
侍女們最後悲哀的發現,只要女皇還寵幸著雅思塔,那些授予在她身上的所有權利將不可能輪到她們頭上。
穆維恩的壽命,可是有兩三百年的。
所以她們只能選擇對眼前這位紅人表示尊敬,雅思塔也不是小心眼的人,對她們自然不會擺架子,讓接觸過她的人們都心服口服。
“早上好,賽芙琳忒。”雅思塔一邊收起床簾一邊說,“今天的天氣不錯呢,在批閱完文件後,去花園泡茶如何?”
將目光轉向床上的女孩時,原本笑容滿面的女仆長表情僵住了。
“怎麽了,雅思塔?”賽芙琳忒注意到少女的表情,
奇怪地問道。 “賽芙琳忒,你……”女仆長直直地盯著女孩,看的她頗不自在。
意識到女孩看不到自己,雅思塔連忙將放置在梳妝櫃上的鏡子取來,捧到床邊。
“這是……”在看到鏡中的景象時,連賽芙琳忒也不禁愣住了。
鏡中映射著的,是一個少女的模樣,準確的說,是賽芙琳忒成年後的模樣。
長發披肩,金絲泄地。
失去了幼年的稚嫩,增添了幾分成熟。
一夜之間,她從幼女變成了少女。
賽芙琳忒打量著自己的新樣貌,鏡子裡的少女也隨著她的動作變換出各種形態。
她終於接受了自己長大了的事實。
“雅思塔,去把枚琳叫來。”她自己不明白其中原因,因此決定問問好友。
“是的,賽芙琳忒。”
雅思塔放下鏡子馬上離開了。
賽芙琳忒看著鏡中的自己,一言不發。魔法的效果已過,這對她來說究竟是好是壞呢?
不過,自己的這副模樣,意外的好看呢。
“正如你猜想的那樣,這是魔法失效之後的結果。”給賽芙琳忒檢查完身體之後,枚琳給出了結論。當她看到成年版的賽芙琳忒時,也和雅思塔一樣有些失神。
但當她想起恩師對她的教誨時,臉色突然變得煞白。
終於到這一天了嗎……
注意到好友的臉色很糟糕,賽芙琳忒還以為她得了急病。“怎麽了,枚琳?”
“你還記得你是怎麽蘇醒的嗎?”
賽芙琳忒白了一眼說道:“枚琳,我還沒有老年癡呆。”
“……可是。”枚琳咬著嘴唇,一臉憂慮。
看到對方這副模樣,賽芙琳忒也有所預感。
“有什麽話就直說吧,我能接受。”
主教猶豫了片刻,說出了實情。
“……是這樣,曼喬裡恩教皇利用‘生命讚歌’將你喚醒,但不管是誰釋放的魔法,總會有副作用產生。你的外表看起來很正常,但你的身體內部因為長期保持著魔法殘留的緣故,並不像外表這樣成長。可能過上幾天或者幾個月會趨於正常,也可能花上更長時間。最重要的是……”枚琳的臉色慘淡,說出了令她自己都無法接受的事實。“根據對‘生命讚歌’這一高階魔法的描述,以及所有神級生命恢復魔法的臨床結果都證明,當魔法失效的那一刻,被使用者的生命都將走到終點。”
說完這些,她終於埋下頭,一隻手捂著自己的臉,連話語都帶著哭腔。
“我以為這一天永遠不會到來,至少在我死之前……”
“等、等一下!”雅思塔同樣被這一結果所震驚,從最初的驚恐中回過神,她連忙出言打斷了枚琳的描述。“賽芙琳忒是聖階啊……聖階……怎麽會現在就……啊?”
看著這位異族少女,枚琳解釋道:“賽芙琳忒的聖階並不是她自己突破的,只有依靠自己的能力晉升的聖階才有可能活一個多世紀。而且賽芙琳忒從出生開始直到14歲時都處在沉睡狀態,這對一個人的生命健康本就是一大危害。而恩師的魔法在將你喚醒的同時也暫時壓製住了你因沉睡而日漸崩潰的身體狀態,如今……魔法失效,失去了魔法的製衡,你的身體……恐怕已經到極限了……”
為了成為賽芙琳忒的私人醫生,枚琳在魔法方面是下了苦功的,因此她說的這番話,還真沒有被質疑的地方。
雅思塔臉色蒼白,身體微微地顫抖著。她不敢相信自己一直依靠的女孩會以這麽突然的形式要離她而去。
“不,不要……不該是這樣,賽芙琳忒……不要離開我……”
少女搖著腦袋,她抱著女孩的肩膀,輕輕地哭泣。
“所以枚琳你的意思就是說……”雖然另外兩人都為此感到難過悲痛,但真正的受害人賽芙琳忒卻顯得淡定自然,“即使不使用魔法復活,我的真正壽命也只有26歲?”
枚琳沒有說話,掩面點頭。
“對不起,賽芙琳忒,對不起……”
“你並沒有做錯過什麽事,枚琳,你沒有必要跟我道歉。雅思塔,你也不要悲傷,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沒有必要難過。”知道自己死期將至,賽芙琳忒反倒冷靜地安慰兩人,“其實我這趟旅程也不算太虧,認識了很多朋友,擊敗了敵人,建立了一個國家,當了皇帝。怎麽說呢,人生已經非常圓滿了。盡管我活得很短暫,但我活的很精彩。所以不用為我難過,也無需悲傷。”
說完這些,她示意身後的少女去召集心腹:“去把他們都叫來,我有話要說。”
雅思塔不願意離開,她知道賽芙琳忒這是要托付後事,她害怕自己一走就再也見不到對方。
賽芙琳忒拍著少女的手。
“放心,雅思塔,我就在這裡。”
雅思塔終於不情不願地離去。
“你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了對嗎?”
枚琳整理了一番儀容,“是的。”她點頭承認,“我之所以不想告訴你,是因為我也不確定這一定會發生。與其告訴你讓你想著自己什麽時候會死,還是我自己守著這個秘密更好。當時我就是這麽想的。為此我曾做過許多實驗試圖延緩今天的到來,我試著從魔法的本質中尋找解決的辦法,盡力不去思考它會帶來的後果。可我不去想它,卻並不代表它不曾存在。”
“我還沒有找到辦法,卻已迎來了結局。”枚琳擦拭著眼睛,她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對不起,賽芙琳忒。我……沒能幫上你……”
“不用道歉。”賽芙琳忒笑道,“把我從沉睡中喚醒的是曼喬裡恩教皇陛下,教授我這個大陸知識的人是你,我很感激你們為我做的一切。你和教皇都是我的恩人,我怎麽會苛責於你呢?”
枚琳抬起頭,注視著好友。只是才過了一會,賽芙琳忒原本紅潤的氣色就染上了一層蒼白,曾被魔法壓製的死亡開始發起全面入侵。
枚琳大驚,連忙運用起聖光淨化這些病痛,但收效甚微。
“放棄吧,枚琳,聖光在面對必死的人也有不起作用的時候。”
隨即她意識到,這並不是可以被治愈的疾病,而是誰都阻擋不了的生命盡頭。面對一個耗盡生命力迎來自然死亡的人來說,任何魔法或是藥劑都是不起作用的。她無力地坐在椅子上,唯一能做的就是緊緊地抓著女孩的手。
我以為,你會這樣看著我死。沒想到,會是相反的局面。
神啊,這是對我決定的懲罰嗎?
“把你們叫到這裡,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說。”
看著屋子裡的眾人,賽芙琳忒語氣虛弱地開口道。
艾薩芮恩沒有來,然而自己能感覺到身體的急劇衰弱,她等不到對方來了。
她還在生自己的氣嗎?
“現在我要說的,將是以後的事情。”在枚琳和雅思塔的攙扶下,少女坐直身體。
震驚,悲傷,不可置信,這些表情浮現在每一個在場聆聽賽芙琳忒後事的人臉上,被她全然看在眼裡。
“我死之後,立我的養子——賽門斯為菲諾彌皇帝,四顏騎攝政,貝裡基鈕王監國。待他長大成人之後再將政權歸還。為了避免他將來獨斷專行,所提出的決議需由議會評審。”
“在我死後,拉貝爾斯王如果起兵叛亂,必須殘酷鎮壓。北方的獸人是帝國最大的威脅,不管發生什麽事,駐扎在那裡的軍團絕不能調離!我們不能重演數年前的那場災難。”
“帝國和教廷是戰爭中的盟友,應該給與教廷布道以一切便利。”
“對於我們的附庸國,盡量保護它們的利益,不能隨意欺壓。”
“穆維恩族和精靈一族在聖戰中幫助過人類,是我們帝國的盟友,應該給與尊重,允許他們享有一定的特權。”
“我死之後,將巴魯圖瓦公主送回本國,她的人質身份解除。”
“不!賽芙琳忒,我不走!我要留下,我要留在你身邊!”妃瑟琳娜想要過來,卻被侍衛死死拉住。公主滿臉淚痕,她不相信自己的好友會先一步離去。誠然,自己曾經想要將她收服,做自己所謂的“夥伴”,但在對方正確的教育下早已放棄了過往的畸形觀念,早已將賽芙琳忒真正地當成了平等的朋友來看待。
“回去吧,妃瑟琳娜,天下無不散之宴席,朋友總有會離開的一天。”
說完這些,賽芙琳忒休息了一會,她又看向在場的眾人,將目光轉到哈米拉身上。朝對方笑了笑,她說道:“孩子就拜托你了,請像對待親生孩子那樣對待他。我不是一個稱職的養母,從未照顧過他,只能讓你來了。”
“我會的,賽芙琳忒。你……你放心。”哈米拉還想說些什麽,但現在說什麽寬慰的話都無用。
賽芙琳忒點頭,她張了張口,卻不知道還要說什麽。
最後,她向眾人揮了揮手,示意他們離開。
會客廳內最後剩下賽芙琳忒和雅思塔。
“我的演出很精彩,現在是到了該落幕的時候了。”女孩摸著女仆的手,說道。她做到了自己能做的最好,要說唯一的遺憾,那就是在最後時刻,和艾薩芮恩吵了一架。
雅思塔向女孩淒然地笑了笑,輕輕在她額頭一吻。“我會陪你演到最後,賽芙琳忒。我說到做到。”
BC2013年12月17日,菲諾彌女皇駕崩,養子即位,昭告全國,舉國哀悼。消息傳遍大陸,各國首腦得到消息,都派遣了本國的使者前往哀悼。教廷得到消息後,肯定了賽芙琳忒在聖戰中作出的貢獻,追封她為神聖女皇、虔誠者,並派使團前往吊唁。雖然以女性身份建立帝國,但賽芙琳忒的功績已然令所有人深深信服,因而悼念時大多都誠心誠意。
唯有一人認為這是天賜良機。
在得到賽芙琳忒死訊之後,拉貝爾斯王激動地在王城裡當著使者的面哈哈大笑,“死得好!她早就該死了!如今這個女人一死,便再也沒有人能阻擋我稱帝了!哈哈哈……”
使者被對方的狂妄態度所震驚,女皇才剛剛逝去,這個男人就忍不住要扯反旗造反了。“賽尤西亞!你這個帝國的叛徒,女皇的軍隊會把你的驕傲碾碎!皇帝陛下不會允許你的背叛,你們的軀殼會被泯滅,靈魂將徹底遊蕩在荒野!你的狂妄和無知會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知道自己沒法活著回去複命,這位使者倒也硬氣,開始對拉貝爾斯王破口大罵。雖然難聽,但全都有事實依據。
“把他給我拖出去,割了舌頭吊死!”氣憤不已的賽尤西亞指使衛兵把這個不知死活的家夥拖走。隨後他對在場躍躍欲試的將軍們下令,“聯絡我的盟友,調集我的軍隊,隨我出發!去帝都取回屬於我的一切!”
BC2012年1月,賽芙琳忒死後一個月,拉貝爾斯王起兵叛亂,聯軍攻破邊境線,一路由南向北打進帝國腹地,卻在聖騎士雷奧門德茲公爵的奮戰下停止前進。加上叛軍沿路燒殺搶掠,引起帝國人的反感,他們聯合起來對抗賽尤西亞的不義之軍,讓他無法再前進一步。
月,集結完大軍的菲諾彌一方開始在聖騎士和紅騎士的指揮下展開反攻,擊破拉貝爾斯軍主力,加上聯盟的反水,貝裡基鈕王反戈一擊,徹底將賽尤西亞打回原形。參加叛軍的陣亡九成,賽尤西亞狼狽逃回王國。
聯軍趁勢收復失地,大軍進入拉貝爾斯如入無人之境,很快就將王都包圍。賽尤西亞提出和平被拒絕,準備玉石俱焚。這時,賽芙琳忒的表兄,西裡西亞公爵起兵政變,奪取了王城,並將叛軍首腦賽尤西亞捆綁至聯軍軍營。至此,歷時五個月的拉貝爾斯王的叛亂終於被平定。
帝國議會研究決定,一致認為拉貝爾斯王罪大惡極,將其家族列為叛國者。除了已經過繼給賽芙琳忒的長子,其余成員不論男女老幼全部處以絞刑,屍骸不得入殮,並被丟棄與荒野。賽尤西亞的屍身則被砍成無數塊,掛在帝國重要城市的城門上示眾,拉貝爾斯由聖騎士革澤魯和西裡西亞公爵聯合管理。
消息傳到教廷,就連教皇陛下都對這一決議表示讚成。
平定了拉貝爾斯王的叛亂之後,大陸再次迎來了和平。
一個月後。
“你真的決定了嗎?姐妹?”貝爾蘭看著一身盛裝的雅思塔,猶疑地又問了一句。
“是的,這是我的決定。”雅思塔面色平靜地回答,為了今天,她特意穿上了穆維恩族中少女出嫁才穿扮的服飾,抹上了人類女子才會塗抹的面妝。“我的獸魂已經失去,我的靈魂無法回到獸神懷抱。那麽我就已經不是穆維恩的一員,我可以用自己的意志來決定我的去留。”
看著信誓旦旦的少女,貝爾蘭還是歎了口氣。“雖然我曾經那麽說過你,但你畢竟還是穆維恩的人,這裡未必沒有你的容身之處。為了那個人,真的值得你做到這一步嗎?”
“是的姐妹,我曾向她保證過,會永遠陪伴她。穆維恩是個信守承諾的種族,斷然不會背棄約定。”
見她去意已決,貝爾蘭終於放棄了勸說,她打開門,向身後的少女看了一眼,卻只看見她孤單的背影。
“再見,姐妹,我會替獸神思念你。”
門被沉重地關上,室內只剩下微弱的燭光。
這是一間墓室,雅思塔為自己準備的墓室。賽芙琳忒已經被埋葬在聖山腳下,她沒有辦法去到那裡。只能在穆維恩的領地內尋覓一處永眠之所。
在她的手裡,是一顆不起眼的藥瓶。瓶子裡裝著半杯白色的半流質物體。
“賽芙琳忒,我說過,會陪你演到落幕……”
帝都,貴族區。
在一座充滿古風的住宅內,一對父女正做著最後的道別。
“女兒,你準備好了?”
“是的,父親。”蘇明斯忒穿著一身白衣,跪坐在一間不甚明亮的房內,“女兒不孝,不曾婚育,無法給父親您帶來晚年的歡愉。蘇明家恐怕要絕後了。”
屋中的老人一頭花白的頭髮,聞言哈哈一笑,“這個女兒你就不用擔心了,你一直都是為父的驕傲,哪怕是你現在的決定。身為武士為主君盡忠是深深刻印在腦子裡並用身體付諸於行動,為父尊重你的選擇。你死之後,我會在族中過繼一個孩子做繼承人。”
蘇明斯忒聞言,深深地向自己的父親鞠躬到底。
“女兒去意已決,還請父親大人親自為女兒介錯。”
老人緩緩點頭,他站起身走到一側。
聽著屋外池塘的流水聲,蘇明斯忒回想起自己的過往,為了振興家族,她毅然加入賽芙琳忒的騎兵團,從底層乾起,兢兢業業,從未逾越過自己的地位。唯有那一次,她決定徹底維護女皇的意願,和對手艾薩芮恩在林道上拔刀相向。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賽芙琳忒,君主的意志就是她行動的標準,君主的想法就是她的想法,蘇明斯忒從未有過自己的意志,也從未反抗過賽芙琳忒的決議,時至今日她從未對自己所作所為而後悔。
但令她沒有想到的是,賽芙琳忒會離開的這麽突然。
當她將消息帶回給菲安麗雅時,也得知了這一噩耗。
“女皇辭世,她唯一的養子繼承了這個帝國。”
悲痛過後,蘇明斯忒意識到,自己已再無留戀。
“女皇萬歲!”
扯開衣服,她毫無留戀地舉刀切腹。
時間從來不為發生的事停止過腳步,隨著皇帝的成長,賽芙琳忒同期的人漸漸老去,新一代人成長起來,逐漸接過他們的重任,繼續維持著國家的運作。
三十年後,正直壯年的帝國皇帝率軍聯合教廷軍在北方邊境再一次大破獸人,扼殺了它們企圖南下的野心。
他站在屬於獸人們領土的腹地,仍憑來自北方的冰雪吹打。
“陛下,這裡風大,還請回帳篷吧。”他的禁衛軍團長,同時也是自己奶兄弟侍立在旁。十年前,他接替了自己的兄長擔任皇帝侍衛一職,而他的兄長,則接替了父親帝國後勤部長的職位。
他的胞妹,也如願嫁給這位皇帝兄長,頗受恩寵。
霍夫頓一家自上而下一門榮寵,成為最受皇帝器重的家族。
“三十年前,我的母親就是站在這裡,看著帝國的軍隊攻破獸人防線,大肆砍殺這些敵人。”皇帝指著腳下的土地說道。盡管經過多方尋找,他依舊沒有找到自己的生母,三十多年的時間,真相已經掩埋的足夠久了。
在找不到自己生母的情況下,他放棄了尋找,將收養自己的賽芙琳忒當做了自己的母親。而乳母哈米拉成為了三個唯一還在世的母親。
“是的,我常聽母親說起過她的功績。”他在一旁點頭附和。
“只有親身經歷過,才能知道其中的難處。我的母親身為一個女人,是怎麽做到這些的呢?”賽門斯低聲言語著,“傳令全軍,班師回朝,帶著被解救的同胞,還有獸人們的頭顱。”
壁爐內發出溫暖的爐火,一位老婦人靜靜地捧著一本書躺在搖椅上,從她滿是皺紋的臉上,依稀還能分辨出她年輕時的模樣。
“乳母,最近身體還好嗎?”皇帝坐在另一邊,後面不遠處坐著一名書記官。
紙張鋪開,鵝毛筆尖已蘸飽墨水,隨時準備動筆了。
坐在躺椅上的正是四顏騎中僅存的白騎士,哈米拉·菲娜爾·霍夫頓。隨著昔日的同僚、敵人相繼故去,對處理政務越發感到力不從心的哈米拉向帝國議會提出辭呈並得到允許, 現在的她只是一個掛著貴族頭銜的老婦人,每天就這麽靜靜地坐在椅子上回憶往事,種點花草打發時間。
在前不久,她剛過完自己的六十歲生日。
“承蒙陛下掛懷,老身還過得去。”哈米拉微微一笑,“我的孩子沒有給您添麻煩吧?”
“凱米爾將軍非常優秀,在對抗獸人的戰爭中,他還曾用弓箭射死過一隻企圖衝進禁衛軍中的獸人。”皇帝幫自己的兄弟解圍說道。“另外,柯菲絲最近懷孕了,禦醫們希望她能安心靜養。這次就沒有隨行來看您,由紅騎士的女兒露娜陪著她。”
“是嘛,那可真是太好了。”白騎士欣慰地笑道,“希望那孩子能靜下心來修養,別再舞刀弄劍做些危險的事了。皇帝陛下降臨敝舍,一定還有其他事情吧?”
“是的。”賽門斯點頭承認,他向身後的書記官示意,對哈米拉說道,“我想知道關於我母親的事。”
“你的母親?”
“我指的是希律爾斯大帝。”
“這樣啊……”哈米拉沉吟片刻,雖然不清楚皇帝為什麽突然想要知道賽芙琳忒的事情,但哈米拉還是決定把所知道的都告訴對方。“這個故事有點長,陛下願意花時間聽我一個老太婆的嘮叨嗎?”
對此,賽門斯鄭重地點頭,回應道:
“我願洗耳恭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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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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