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來自左側。
大廳並不是封閉的,兩個幽深的隧道分別從兩側斜斜地貫通了大廳的中線,形成並不標準的y形。只不過因為太過茂密的青苔和藤蔓遮掩,才使得甬道的輪廓變得模糊,不仔細觀察的話甚至無法看得真切。
水滴滑落的聲音,以及幽幽的歎息,都是來自左邊那條隧道。
“是……幽魂麽?”夏以月咬著唇說。
“你想多了……”
說來奇怪,自從那道幽幽的歎息之後,水流聲就不再響起。整個大廳仿佛也隨著失語,陷入無聲的靜寂。
“不過這座古城都消失了幾百年……幽魂什麽的,也說不定哦……”我和路西法對視了一眼,後者聳聳肩,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隻好,由我去查探了麽……
我站起身,踩著松軟的青苔小心翼翼地俯身前行。之所以要小心翼翼,是因為青苔的路面並不平坦,稍有失足就有一腳踩空的風險。而俯身,則是因為天花板上的藤蔓垂下,如果不彎腰的話,常常會有被冰冷的藤條擦到臉上的奇怪觸感。
越過層層纏繞的蔓叢,視野中的東西漸漸清晰。我抬手撥開遮擋視線的青苔,淡淡的紋路在旁邊的牆壁上一閃而過……
紋……路?
我忽然意識到,這座大廳其實並不是岩石構成,它的全部牆壁都是堅實的木質,只不過因為光線和本身的青黑色,才掩蓋了原本的材質。這座大廳實際上是一座……地下的森林!!
冰晶墜落。
隧道的入口處,一層淡淡的光膜隱現。那是一種半透明的顏色,在光線如此黯淡的環境下本該絕不可見,只是上面有淺淺的粒狀冰晶不時地劃過,才勾勒出一條條的淡白色軌跡。隨後落入下方的藤蔓。
滴答粘稠的聲音一閃而逝。
那是……什麽東西?
幽幽的歎息聲飄落。真的是飄落。那是一種完全無法捉摸的聲音,仿佛近在耳邊,又仿佛從雲端滑落,卻帶著某種神秘的魔力,在大廳中震響。
無形的漣漪在空氣中擴散,淡淡的紋路沿著所有的藤蔓迅速蔓延,轉眼間將整個房間籠罩這座地下森林,蘇醒了。
很難以明確的分隔來界定,幾分鍾前,這座地下森林似乎還只是一片毫無生機的死寂,但隨著那一聲幽幽的歎息,整個森林都活了過來。磅礴的生機從每一條藤蔓的根莖湧出,散布到整個空間。
光膜上的紋路消散,一個纖細妙曼的身影破開光膜,從虛空中踏來。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種驚心動魄的美麗,任何筆墨都難以形容的絕世容顏,她僅僅是站在那裡,就仿佛就是世界的中心,一切都一切都在絕代的風華下黯然失色。
“小……洛?”
不是小洛。
當然也不可能是小洛。
但看到這個女人的瞬間,小洛的影像就從我的腦海中躍出,不自覺的和她重疊。同樣是驚心動魄的美麗,同樣精靈般空靈的神韻,同樣……冷如寒星的眸子。
沒錯。那是和小洛幾乎一模一樣的眼神,仿佛一切都漠不關心,又仿佛一切都盡在掌握。
“就是你們麽,潛入不可侵犯之地的……外來者。”虛空中踏出的女人冷冷的環視,嘴唇輕啟,但吐出的每一個音節都冷冽如霜。
“等等,其實是……”
“不用解釋了。”路西法悄無聲息的起身,來到我身後。“她並不是真實的人,只不過是千百年前留下的影像碎片。即便擁有完整的思維能力,行動的準則卻早已經在數百年前就被定下,既然她已經認定我們的身份是外來者,那麽一切的解釋都毫無意義了。”
我側頭看著他:“影像……碎片?你是說……”
“說的沒錯。”女人悠悠地歎了口氣,嗓音裡帶著說不出的清柔:“又已經過去幾百年了麽,世界大概早已經不屬於我們了吧……墮落的熾天使,既然你對我族的秘辛如此了解,大概也知道我的真名吧。”
路西法低垂著眼簾,很久地沉默。
就在我以為他已經不打算回答的時候,淡淡的聲音從路西法口中飄出:“最後一位純粹血統的精靈族人,遠古秘傳箭術的最後一代傳承者,真視之眼的擁有者……稱號,點點從霜,真理特維斯。”
點、點、從、霜,真理特維斯。
完全陌生的兩個名字,被路西法說出來的時候,卻罕見地帶來一絲淡淡的壓迫感。仿佛僅僅是一個名字,就具備著無法言說的魔力,而名字的背後……卻是無法企及的強大。
“原來……還有人記得我麽……”女人似乎默認了點點從霜特維斯的名字,“雖然還是要遺憾地與你們為敵,但在此之前,也告訴我你們的名字吧。”
“……慕容永夜。”
“路西法。”
“夏……以月。”
“慕容永夜麽……”特維斯淡淡的一一重複了一遍:“我記住了。戰鬥結束後,我會為你們三個樹立墓碑的。”
“?!!”
“雖然很抱歉,但還是要說……”特維斯撥開纏繞的藤蔓,露出身上青綠色的輕甲。茂盛的藤條從她的手臂圍繞著生長,慢慢化作一張綠色的短弓:“抱歉,我的使命就是守護這片宮殿。 任何侵入這裡的敵人,都要被驅逐出鏡。所以,如果你們不願意離開的話,就只能抱歉了。”
我默不作聲的低著頭,“雖然我也很抱歉,但是……這座古城裡可能有我需要的東西,在確認之前,我是不會離開的。至於他們……”
“我聽師兄的。”夏以月說。
路西法聳聳肩:“雖然很麻煩,但是能夠見識到點點從霜的真實實力,大概也是很有趣的事情。”
“有趣麽……”
特維斯的聲音和眼神都慢慢變冷,“果然還是貪婪成性的人類,既然有所覬覦,那麽就隻好……把性命留下了。”
霜風狂舞!
所有的藤蔓都毫無動靜,我和路西法卻立刻被一股強大的氣場激得逆飛了出去,無與倫比的力量從特維斯的身體裡生出,陣陣的寒風四射,刺骨的冰霜在整個空間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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