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久的沉默。

小洛輕聲說:“那個人，會是誰?”

“比起那個人，更值得關心的，是另外一個人呵。”喬格笑了笑，說:“很可怕不是麽，一個曾經存在過的人，所有的痕跡卻都被抹除。模樣、性格、來意，圍繞著他所發生的一切，甚至那件事情曾經在其他人腦海中留下的印象，都徹底消失。能夠做到這一點的，又會是什麽樣的存在?”

就像是……

“……出自‘神’的手筆呢。”小洛輕聲說。

兩個人都安靜下來。空曠的甬道中，只有兩個沙沙的腳步聲回響。

比起強大的敵人，未知的敵人才更加讓人恐懼。你知道那個人……或者說那個東西的存在，卻看不見摸不著，只是一種莫名的、無法名狀的力量，仿佛一隻無形的巨手，隱藏在幕後，推動著一切事情行進的軌跡。無法捉摸，當然也無從抗拒，這種感覺就像是……命運。

或者更準確地說，是一種……宿命。

過了許久，似乎是覺得氣氛有些壓抑，喬格聳了聳肩膀，漫不經心的看著四周:“想不通的事情就暫且放下好了，話說回來……我們現在要到什麽地方去?”

“離開這裡。”

小洛淡淡的說，腳步沒有停歇。

“哦?”喬格挑了挑眉:“你認得路?這裡可是死人之國，魔眷一族的居所，幾千年來都沒有被生者踏入的永夜國度。就算你是被選中的人，手裡也總不會有這裡的地圖吧?”

“是氣息，還有直覺。”小洛淡淡的說:“雖然是死去的物質堆積而成的場所，但只要還有能動的東西，就必然會引起氣息的波動。這裡的規則和外界不同是沒錯的，但只要有規則存在，就必定伴隨著可循的規律，通過這些的綜合判斷，就可以得出可能的道路了。”

喬格笑了笑，嘴角上揚，似乎根本沒有注意聽小洛的話，“啪，是因為‘真視之眼’的能力麽?”

呼……

空氣中傳出輕微的爆響，小洛挑了挑眉，似乎頗為無奈的樣子，緩緩歎了口氣:“喬格，你的廢話太多了，言多必失的道理你該明白吧，知道太多的人，往往都不會活得很久呢。”

“是麽?”喬格臉上依然掛著玩味的笑意:“因為是廢話，所以說的再多也不會失去什麽，後半句話我倒是很同意，不過那麽說的話，你和楚凌月了解的情報一點都不比我少吧?”

小洛沒有理會他，摸著漆黑的岩壁，緩緩向裡面走去。

死人之國，是亡者的居所，永夜的國度。數千年的時間以來，這個地方隻該存在於神話中，連同魔眷一族的秘密一起，都被埋葬在歷史的最深處、無法觸及的角落裡。和“幽骨之井”不同，它從來不被人類了解，也從未被人類找到，傳說中最後一個去過死人之國的人也已經在中世紀的時候就被燒死在十字架上，作為邪惡的女巫。

現在，傳聞已經被證實了。

這裡的確是和人類居住的世界截然不同的維度，純粹由死去的物質堆積而成，而且從未被生人踏入初代教皇

。空氣中嗅不到一絲鮮活的氣息，甚至連一絲灰塵都沒有。外界中最常見的細菌，在這種地方根本無法生存。

但是……

小洛默不作聲的前行，面色沉靜如水，只是心裡卻慢慢升起了細微的波瀾該怎麽說呢，這種感覺……很奇怪。

雖然和喬格說的並不是假話，捕捉氣息的細微波動，的確能夠辨認出可能的道路，但是……那只是最初的時候。越是向甬道深入，小洛心中的那種異樣的熟悉感也就越是強烈，

甚至不需要刻意觀察四周的動靜，只要倚靠直覺，就能認定前路的方向。仿佛路線早已經銘刻在腦海深處，只需遵循記憶，就能辨認出正確的道路，而不必過多的思考。這種感覺，就像是……曾經來過！

腳步聲消失。

小洛在前面站住，始終漫不經心的喬格幾乎在同一秒停下，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兩個人已經轉過了無數曲折的甬道，來到一片開闊的空間。

書頁快速翻動的聲音，喬格雙指一按，黃皮小書定格在其中的某一頁:“天賦靈照。”

明亮柔和的光芒圍繞著喬格出現，驅散了大片的黑暗，也同時照亮了四周。

看起來似乎是個巨大的房間，遠處隱匿在黑暗中，一眼看不到頭。 而頭頂的上空，則是盤旋而上的漆黑岩頂，看不出有多高。

“咦?”

小洛忽然輕聲驚訝了一下，慢慢抬起腳步，走向黑暗中的某側。喬格聳了聳肩，緊跟了上去，兩個人的眼睛同時睜大，目光裡流露出些許驚歎

一幅巨大的……壁畫！

說是壁畫，倒也並不準確。因為那些淺色的線條並不是畫上去的，而是被某種尖銳的工具鐫刻在漆黑的岩牆上，畫面並不精致，筆鋒甚至有些稚嫩，然而簡單的線條卻勾勒出栩栩如生的畫面。

上半部分是繁密的星空，無數的星光環繞成細密的漩渦，看一眼就讓人覺得眼暈;而下半部分則是一棵筆直的樹木，雖然個頭不大，卻已經枝繁葉茂，即使隔著畫面也能感覺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綠意。

奇怪的畫面，出現在奇怪的地點，站在岩壁前的兩個人都目不轉睛的看了很長時間，紛紛沉默了。

過了很久，小洛幽幽歎了口氣:“是世界樹呢。”

“哦。”喬格淡淡的點頭，也跟著說:“神話中整個世界的根源，從它的樹乾上衍生了一切國度。這種東西出現在這裡是什麽意思?你所說的出路，就是這裡麽?”

“沒錯，就是在……這裡了。”

小洛輕聲說，她忽然把指頭放進嘴裡，輕輕咬了一口，殷紅的血液流出來。然後小洛抬起手，將咬破了的手指放在壁畫的下方，慢慢摩擦了幾下按照壁畫上的布局，那裡正是整個世界樹的根部。

喬格安靜的看著這一切，沒有作聲，一片死寂之中，只有兩個輕微的心跳聲作響。下一刻……

奇異的現象，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