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我疑惑地看向他。
這時陳欣拉住康巴,將他拽到了邊上,悄悄給他說起話來。
過了一會兒,康巴臉色變得很難看,自顧自走了。
陳欣轉過身,拍拍手說:“好了,我已經問道赫生在什麽地方了,現在天氣不好,咱們明天去找他!”
說著他讓我們跟著康巴去帳篷裡。
一邊走,他一邊給我們說這邊的風俗民情。
陳欣說,林芝的無人區有很多狼群危害牧民們的羊群和馬群,還有花豹和麝貓,藏馬熊,還有很值錢的藏羚羊,牧民在縣裡的打獵隊組織下經常性的控制狼群數量,避免危害牧民的羊群,同時也讓他們保護野生動物藏羚羊,防止偷獵者。
陳欣說前幾年的時候,西藏的牧區的藏狼都被打完了,草原上沒了狼,那些野生動物就沒有了天敵,草原上的生態平衡就被打破了,牛羊吃完了草草原就再也長不出來了,後來農牧局去俄羅斯和加拿大專門引進了一群狼養在這裡。
胖子說這感情好,他們這有沒有槍,晚上我給你們露兩手,打兩隻黃羊給你們補補。
胖子說你別開玩笑了,他們只有打獵隊的牧民佩了槍,但是沒有子彈,你可別開玩笑了,這裡晚上人多,動物不敢接近,是很安全的。
康巴繼承了藏民的性格,非常豪爽,招呼我們到他的帳篷去吃飯,帳篷裡面升著火爐子,他撿了許多犛牛糞弄了一些乾草燒,上面架著一口鐵鍋正在燉煮什麽東西,我湊過去一聞,一股濃鬱的奶香味。
胖子也湊過去聞了聞,說康巴在煮“加卡”,康巴聽了笑了笑,說:“這個嘛不全是加卡,我加了青稞酒和羊肉,晚上吃這個,睡覺暖和!”
康巴說話的時候笑的很淳樸,我頓時也對這個藏族漢子生出許多好感來,這地方確實有點冷。
西藏高原上的晝夜溫差反差極其大,這時候才剛剛接近黃昏,氣溫已經差不多幾度了,康巴給我們找了三件藏民厚棉衣遞給了我和胖子還有陳欣。
我們也不客氣,拿過來穿上,然後和他們一起吃飯。
吃飯的時候,康巴一直提醒我們說,晚上絕對不能出門。
我問為什麽,康巴指了指天上,說:“弱郎,晚上出來,抓人!”
他說的抓人和捉人很相似,說的時候語氣急促,相當嚴肅。
我們幾個人對視一眼,我當然知道他說的是什麽,之前冰雹的時候,那暴風雨中的人影,如果真是弱郎,憑我們這幾個赤手空拳的人應該很難對付。
仔細看,這帳篷的門檻果真很高,而且門簾子相當低。
康巴給我們交代了一些,說他就住在邊上的石塊房裡,如果我們有問題,就去找他。
送走了康巴,我問陳欣:“那是不是真的?弱郎?”
陳欣臉色很難看,說我也不知道,咱們小心為好,我看咱們要找到赫生,還得多費點時間,我前面問過了康巴,他之所以說赫生是死人,是因為他只在晚上出來。
在藏地,晚上是不讓出門閑逛的,所以這些藏民說他是死人。
可是這晚上,出去實在太危險了。
胖子不相信,說晚上出去有什麽危險的?
陳欣急了,卻拍了拍自己胸脯道:“你不要不信我,你們不知道西藏的一些地方是不能隨便進去的,很多傳說和習俗禁忌都是有規律的,尤其是晚上,說不定外面有什麽恐怖的東西,一不注意你們惹上了麻煩就不好了。”
“那個羅刹魔國遺址在什麽地方?”我問。
陳欣說,就在這尕娃村前面不遠的地方,就是一堆殘垣斷壁,不過那地方經常有野生動物出沒,狼群也經常出沒,我看赫生最有可能出現的地方就是那地方了。
我想了想,道:“咱們今晚上就去看看,你們覺得怎麽樣?”
胖子點點頭,表示讚成。
胖子摸了一下下巴,道:“我看那,這赫生定是自己發現了大墓,想要獨吞明器,所以只在晚上出來!?”
我心想還有點道理。
陳欣見我們執意要去,隻好道:“那咱們不要著急,我們先休息一下,晚一點出門,這邊的藏民晚上是不出門的,這裡的民間禁忌,深夜出門會有不詳的事情。”
我說,那咱們就等一陣吧,沒事的。
我們在夜色中閑聊,一路舟車勞頓,都有點累,陳欣提議我們睡一覺,晚上三點鍾的時候,那時候睡覺的人應該都睡著了,咱們出去也安全。
萬幸的是我們就住在尕娃村村口,村子裡有些藏獒,一直不停的吠,我猜要是走的近了,那些藏獒就會狂吠,幸好我們住得遠,晚上出門也安全,不會引起什麽動靜。
大家都很累,我們就在炕上睡覺,陳欣跟我們一起,睡著睡著,不知不覺就到了三點鍾。
陳欣輕輕搖醒了我。
我爬起身,看陳欣和胖子也都醒了,於是我們貓手貓腳地開始收拾東西,將各自的衣服穿好,偷偷地鑽出了帳篷。
高原的夜晚極其冷,但是外面能夠看到星辰和月亮,特別亮。
我們從尕娃村鑽出來,各自拿著東西不敢大聲喧嘩,走出去大概一公裡,走出了我們白天的那個草灘,才看見不遠處有一些黑黝黝的建築。
陳欣說,那裡就是魔國遺址了,聽康巴說以前有人在那地方看到過赫生和藏狼。
我看向魔國遺址,這時候天色已經完全黑暗下來,但是月亮和星光照耀著,很亮,羅刹魔國遺址在我們視線中猶如一隻匍匐的猛獸。
我們即刻動身,繼續朝著那邊走,翻過了一道河谷,走下很陡的山坡,迎面就看到了羅刹魔國遺址全貌。
不過這裡多年沒有人類活動的跡象,全都是荒草甸子,一眼望過去,整個遺址是荒草加殘垣斷壁,透露出一股難以言明的荒涼。
太陽下山之後,這裡的氣溫驟降,吐出一口氣就如同冬天一樣凝結成了水霧,手在外面都有種涼意,看模樣氣溫已經非常低了。
我向前看去,殘破荒涼地破牆就掩映在荒草叢中,這遺址裡面的草比人還高,裡面會不會有蛇?
我本來一步邁了出去,但是想到蛇我一下子頓住了,連忙問道:“這草叢裡面不會有蛇把?”
陳欣扭過頭,像是看著白癡一樣對我道:“蛇類是冷血動物,這裡晚上晝夜溫差很大,蛇是不會出來的,走吧,進去的時候小心點,不要隨便亂動這裡面的東西。”
我臉紅的跟猴子屁股一樣,咳嗽一聲向前走去。
陳欣在前面帶路,這條路下面的泥土上依稀可以看到一些腳印,仔細一看,的確是有一些東西,我們撥開一人多高的亂草向前走,發現這裡的草已經被人踩出來一條小徑。
我們的手電筒都是軍用手電筒,自持野外經驗豐富的我主動要求走在中間,胖子吊兒郎當的亂竄,我則緊跟著陳欣。
走著走著,走在最前的陳欣忽然伸出手喊道:“別動!”
然後他轉過身,看向身後。
我們全都頓住,向後看去。
陳欣臉色浮現出一絲疑惑,扭頭向著後面看去,道:“好奇怪,這後面似乎有什麽東西跟著我們”
我有點急了,道:“不會是狼吧?”
“我靠,狼?我們沒帶家夥!”胖子道。
陳欣伸手放在嘴上,對我們道:“不要著急,仔細聽”
我們都凝神細聽,周圍很安靜,就連蟲子的叫聲都沒有,這種高原地區生物種類非常稀少,不像是內地那樣動植物多的地方。
我道:“陳欣,你不會是太緊張了把,沒有東西啊,你可別自己嚇唬自己。”
陳欣搖頭,摸了摸自己的腦袋道:“不可能是我聽錯了,是真的”
胖子見周圍沒動靜,對陳欣說:“你行了,咱們別自己嚇唬自己”
我道:“好了,沒事兒了我們就繼續趕路”
我說著向前走去。
陳欣見狀,也隻好跟著我們向前走。
我們一行人走過草叢,就看到一條被荒草霸佔的模糊的古代殘道,這條石道是用藏地最多的那種不規則的片石堆砌的,石塊兒的縫隙中全都是高大的雜草,不過石道上的雜草和兩邊的雜草一比較就能夠看出來區別,兩邊的雜草明顯沒有石道上的高。
周圍的建築已經呈現出一種半泥土化,大半都成了泥沙一樣的東西了,就連石塊兒都是這樣,輕輕一捏全都碎了,仔細看,並沒有動物的蹤跡。
陳欣走在前面,正準備說些什麽,忽然咦了一聲。
我見他直勾勾地盯著前方的草叢,連忙走過去一看,發現那石道上的草叢中,有一截草已經塌了,上面躺著一具毛茸茸的屍體。
手電筒照射過去,都是猩紅的鮮血,腸子肚子拖拽了一地,青紅之物看的令人作嘔。
“草,這是什麽!?”
胖子從邊上走了過來,輕聲歎道。
陳欣估計是覺得有點惡心,臉色煞白地向後面走了一些,我和胖子還有陳欣在古墓裡什麽樣的惡心的屍體都見過,什麽樣的粽子也基本都摸過了,如果是沒進過那些陵墓之前,我或許會驚詫一下,但是現在這小小的屍體並不讓我們反胃,我反而倒是覺得很好奇。
我走過去一看,赫然發現一個詭異的事情。
這是一具犛牛的屍體,這犛牛的血液還是流動的。
屍體的腹腔部位那些內髒,還依稀冒著熱氣,說明這東西,才死了不久?
那犛牛屍體身上,明顯有野獸噬咬的痕跡。
“是牧民的犛牛?”胖子問。
我不知道是不是,不敢輕易開口,陳欣道:“你們看著屍體像不像是被弱郎咬的?”
我們仔細看,這犛牛的屍體上傷痕累累,很像是被什麽動物啃噬過,尤其是它的脖子部位。
我說會不會是狼一類的動物?
看向陳欣和胖子,都說不太確定。
胖子道:“怕什麽,咱們這麽多人,就算是來了狼王都不怕,我還不信幾隻狼能鬧出什麽么蛾子。”
我見這家夥好了傷疤忘了疼,挪揄他道:“你忘記了,你在夜郎王陵的時候被幾條蛇給追的哭爹喊娘的事情?”
胖子臉一紅,說那只是個意外。
陳欣打斷了我們,讓我們不要爭吵了,然後道:“你們不要小看了這邊的狼,這邊的狼是藏狼,是西藏的原住狼,它們是吃屍體長大的,和你們在外面看到的那種狼不一樣。”
陳欣說,藏地的喪葬習俗,使得狼和藏馬熊還有禿鷲成為了吞噬屍體的淨屍神,藏狼以前有很高的地位,因為藏地的民眾幸相信人的中有靈魂,而藏狼吃掉了人的,起到了淨化往生者的作用,讓往生者得到了升天的機會,必須要感謝它們,而且藏狼在藏地起到了維持生態平衡的作用,很大一定程度上,藏狼是個邪神的存在。
我問他你怎麽知道這麽多,陳欣說,來的時候他自己做過了一些調查,對這邊還是有些了解。
我正想說他兩句,忽然嘭地一聲,我們身後傳來一聲劇烈地槍響。
這聲槍響在深夜裡是如此突兀,聲音一圈一圈的傳出去好遠,我們全都躬身躲起來,生怕自己被打倒,槍聲過後,周圍傳來一陣高亢地狼嚎聲,聽起來特別滲人。
然後我們聽到周圍轟轟轟傳來一陣動物逃跑的聲音,胖子說我靠,原來周圍有狼群。
我仔細看,發現我們周圍一圈子綠油油的眼珠子,這時候正在瘋狂的逃竄。
難怪前面陳欣說周圍有什麽動靜,原來不知不覺間我們被狼群包圍了。
周圍借著星光和月亮,雖然能夠看清楚一些,但是還是沒看到槍聲的來源,陳欣也有點懵,說咱們快點躲起來,怕是遇到盜獵者了。
他一邊往旁邊的魔國遺址跑,一邊給我們說,這邊的槍只要拿出來,多半都是真的,這裡的偷獵分子特別多,很多槍,牧民也有槍,以前阿裡地區的狼患很嚴重,牧民放牧的時候都背著槍打狼,七八十年代的時候西藏地區很偏僻,槍支管理松懈,外地人來玩經常能看到槍也能買到。
到了九十年代,藏羚羊的絨毛金貴起來了,西藏地區也成了盜獵分子的天堂,時常有盜獵分子在這邊出沒,所以槍支很常見。
我們一聽也都有點虛,心說別真的遇到偷獵分子了。
這時我們後頭有個黑影子,端著一把槍慢吞吞地跑過來,一邊跑一邊喊陳欣,我們等他慢慢地走進,才發現是藏族向導康巴。
康巴臉頰通紅,手裡端著一支老套筒槍,腰裡揣著牛角火藥,問:“你們為什麽跑出來啊?”
我吞吞吐吐地不知道怎麽解釋,陳欣連忙說,我們是出來上廁所的。
這話不假,因為他們住的地方沒有廁所,只有那種旱廁,黑布隆冬的,誰都不想去,我們都是在外頭找個地方就地解決,反正這裡地方大還寬敞,黑乎乎的沒人管。
康巴卻很執拗,說你們知不知道,你們闖入了羅刹魔國的聖壇,這個地方是狼的地方,不是人的地方。
康巴的漢語說的並不好,普通話表述不是很清楚,但是他說的時候手指著我們周圍,說自己看,這是一座狼的城市。
仔細看去,周圍的雪山皚皚,連綿成一串,依稀可以看到連綿並排的山峰,之前距離的比較遠,我們也沒有仔細數過究竟有幾座山峰,現在看去,這些山峰一座挨著一座,山上山勢崢嶸,看起來確實像是一個個狼頭。
而羅刹魔國遺址,就正處於群狼環飼中。
就在這時,遺址裡忽然傳來一陣狼嚎聲。
這山上的狼嚎聲非常響,在整個山谷當中傳蕩,聽的我們渾身都不自在,可是仔細看,又看不到那些狼在什麽地方。
康巴說那些狼就在不遠處的山上,可是我們這裡距離有點遠,所以看不正切。
陳欣帶的有一個小小的望遠鏡,拿過來朝著山上看,說真的看到一群狼。
我搶過望遠鏡也瞅了瞅,果然發現距離我們最近的一座山峰上,三四匹狼的影子若隱若現,在雪山上面的一塊突兀的岩石上引頸長嚎。
我本以為只有這麽幾匹狼,可是仔細一看,發現山上跑過來一大群狼,領土在嚎叫那個是狼王,體型明顯比起別的狼大了很多,這群狼應該有二三十隻,一隻隻瞧著不太起眼,都灰不溜秋瘦唧唧的,可是我知道,狼是最不能小瞧的動物,這是地球上最危險的捕食者之一。
因為狼有智慧,還會群體分工合作捕獵,這些狼在我們周圍,晚上睡覺必須要注意安全。
這些狼看著和我們在東北看到的狼不一樣,但是更加野性,眼珠子綠幽幽的很嚇人。
赫生,狼,羅刹魔國遺址,這之間是否真的有聯系?
可是這些聯系, 和長生有什麽關系呢?
我疑惑地想,難道說,這些狼一直在古代的羅刹魔國遺址附近徘徊,是因為曾經有羅刹魔國的先民馴服了藏狼,讓它們守護在這裡麽?轉念一想,說不定還真是這樣的。
我問康巴道:“這些狼經常來騷擾你們麽?”
康巴搖頭,說不。
“是我們在打擾狼,這一片地區本來就是狼的領地,藏狼的領地。”他說完,執意要我們回去。
陳欣告訴他有一隻犛牛被狼弄死了,讓他去抬回來,誰知康巴很緊張,問我們:“你們沒有吧那屍體亂動吧?”
我們說沒有。
康巴松口氣,又去檢查了一下那犛牛的屍體,這才道:“這犛牛,是我們給狼吃的,幸好你們沒有亂動,幸好我發現了你們,不然你們就完了”
“送給狼吃的?”我們一下子都驚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