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月島的駐點有很多,而且分散的很廣泛,幾乎快要遍布整個東南亞的每一座城鎮,用普通人的方式生活在人群當中。他們遍布各行各業,商人,醫生,律師,工地旅人幾乎無處不在,他們也會選擇結婚生子與常人無異。
但是,如果有人經過特殊的渠道找上他們並掏出象征性的物件,那麽他們則會無條件完成雇主的任何要求。如在執行任務中遭遇不測,身亡,身份敗露等突發事件,那麽他們的家人將會得到荷月島的終身庇護。待他們的子女年滿於十六周歲,也可以有選擇性的加入荷月島或繼續做普通人,如選擇普通人唯一的條件便是把秘密爛在肚子裡,否則將會人間蒸發或死於意外。
蔣欣茶坊便是如此,這是間如沙門天璣茶坊般的四合院古董店鋪,只是早先的人員已不複存在。店面不算太大,店外的門面也沒有過多的裝飾。走進屋內卻與店外決然不同,經過打掃正對門的是一件兩米多高的木質屏風,上面雕刻著精美的細紋一看就價值不菲,繞過屏風環顧四周,內堂兩側的牆邊擺放著紅木的貨架,中央放著一墩石器,看起來有些像水缸又有些像喝酒用的杯具,奇怪的是石器內養著兩條金魚,一紅一黑。
秋言坐在石器後面的八仙桌旁,手提紅木製成的木杓舀上茶葉放進蓋碗,用旁邊壺中燒開的水細細淋過,蒸汽攜帶著茶香嫋嫋上升。心在茶煙中漸漸沉底,他與對坐的男子默不吭聲,一種久違的熟悉感滌靜了胸中的蒼涼,腦海一片空寧。沸水反覆相沏,而後倒進瓷碗中,置於那人的面前。青瓷托於掌心,幾片茶葉在清澈碧綠的液體中舒展,旋轉,徐徐下沉,再升再沉,三起三落,芽影水光相映交輝。
秋言就這麽靜靜地看著,眸色深柔。
“好茶!”男子緩緩睜開眼睛,讚賞道。
秋言默默地看了他一會兒,把卡羅牌推向那人面前。“先生不知深夜到訪,竟為何事?”
男子並沒有多言,從懷中拿出一封信函,遞於秋言面前。
秋言默默的看完內容,隨手丟往一邊,重新靠在椅背上,輕聲喃喃道。“這項工作我接不了。”
“嗯?”男子發出一聲疑問,似乎在等待答案。
“我不殺女人與孩童。”
男子盯著秋言許久,嘴上淡淡的‘噢’了一聲,便起身。“打擾了。”
“以後這種工作,不要再來茶坊了。”就在男子即將踏出門檻時,秋言懶洋洋的聲音從身後襲來,男子微微側額,眸中劃過一絲不易察覺地笑意,便離去。
.....
秋言立於屏風前神色坦然,無喜無憂,靜靜地看著男子漸行漸遠的身影。驀地,脊背生寒,耳垂微顫,輕聲道。“怎麽?還有別的事麼?”
話音剛落,內堂的牆壁上似乎在扭曲,慢慢地呈現出人形,從中走出四道身影,很是奇異。
秋言眯著眸子,輕聲道。“東洋秘術?”話罷,只見其中一人手掌托有一塊香料,霎時似有一股慘烈的血腥氣息迎面撲來,一瞬間竟有屍山血海般的景象在秋言眸子浮現,詭異而恐怖。
那人托著香料緩緩走到秋言寸許,看著他漸漸迷離的眼眸,道。“你看到了什麽?”
秋言面色呆泄,喃喃自語。“好多..屍骸..我..我好難過..”
“你想不想解脫?”
“想。 ”
那人把一柄普通至極的匕首悄然放入秋言掌心,
拂過他的臉頰輕聲道。“好孩子,一切都結束了。” 秋言如癡如醉,神情異常,緩緩舉起手中的匕首頂到脖頸間。“一切,都結束了..”
霎時,鮮血四濺,迎著夜風,紅色的血滴微微顫抖著,似在黑暗夜晚中歌唱的女子,美麗而妖豔。所有僵冷的氣氛,似乎都在這一抹紅間後突然變得緩和起來。就連身後的三人看起來都多了一絲笑容。
很快,三人便察覺到絲絲不對勁。那人的身體突然開始顫抖起來,咯咯之聲不停的從他身上傳出,與此同時,他手臂一顫,手中的香料就那麽的滑落在地。他腦海中有任何念頭的時候,他隻覺得心頭一涼,一段白芒刺穿了他的心臟,從他的心口透胸而出。
一隻白皙的手,抓住了他的肩頭,那個黑衣青年緊貼在他的身前,面無表情,然後他的另一隻手則是緊握著那柄鋒銳無比的奇異兵刃,霍然從他身體中抽了出來。
秋言緊握著三美,將黑色的精鐵棒從他的胸膛緩緩抽出,與之同出的還有難以想象的巨量鮮血,如湍急的小河般噴射而出,瞬間濺滿了他半身。
秋言的臉上也濺滿血珠,但他絲毫不為所動,他冷冷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切,然後一言不發地再次將三美刺入了他的血肉中,拂在他的耳邊抿起嘴角,輕言道。“東洋秘術,不怎麽樣啊。”
他抓著秋言的衣襟難以置信眼前的一切,顫抖的唇角似乎想要說出什麽,便絕望地失去了最後一線生機,死不瞑目地垂下了頭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