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秋言一直在想著與王陽的對話。毫無疑問，這是一個對詢問和回答技巧了如指掌的人，而且，五人的回答似乎都在遮擋著什麽。除了可以對他們的職業私生活略有指摘外，實在挑不出別的毛病。

　　問題是，以資料對幾人的了解，說的嚴格一點，幾人都是普通人。能夠悄無聲息地的潛入蔣欣茶坊，並能在一夜之間剔除荷月島特訓人員，並且抹除一切痕跡，幾乎是件不可能的事情。

　　如果這是一起精心策劃的事件，那麽一個更大的問題就擺在眼前。

　　袁明海為什麽要這麽做?或者是什麽人驅使著他這麽做?那個人的目的何在?

　　歸根到底，那晚是袁明海自己從樓盤上一躍而下。究竟是什麽能讓他以性命去守護一個不為人知的秘密?

　　說到袁鳴海，秋言想起了當晚在天台上他的眼神，瘋狂同時伴有憐憫。任何人都可能在不經意間流露出內心的真實情感，即使是一個訓練有素的冷血軍人也不例外。

　　秋言的越野車駛入大南北街，他的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街邊的小店，忽然，一個留戀在櫥窗的女孩子吸引了他。

　　是小黎。

　　秋言減慢了車速，最後停在路邊。

　　小黎身著是一件藍白相間的羽絨大衣，下身是秋言買給她的牛仔褲馬丁靴。櫥窗裡的模特身上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點綴著零星的粉色小花。那是一個表情活潑的女孩子，上身略傾，左手抬至唇角，右手自然揮至身後，小指還略略翹起，仿佛一個呼喚自己戀人的動作被永遠地凝固。小黎咬著嘴唇，上下打量著連衣裙，目光最後定格在模特的臉上。那張恆久的笑臉恰好與小黎映在櫥窗中的面容重疊在一起，她緊抿的唇角漸漸翹起來。

　　小黎衝櫥窗中的自己雅然一笑。

　　秋言按了一下喇叭，笛聲在車水馬龍的街頭顯得微不足道。小黎沒有回頭，她很清楚身後這繁華的城市跟自己毫無關系，當然除了那個人。秋言停好車，幾步穿過綠化帶，又在人行橫道上跑了十幾米，終於追上了小黎。

　　她正經過一家肯德基，目光在落地窗上的海報停留了片刻就移開了。路過門口的時候，她稍稍停頓了一下腳步，轉頭向裡面望了望，又摸了摸肚子，隨即就像下定決心似的加快了步伐。

　　“小黎。”

　　她嚇了一跳，顯然沒想到在這陌生的地方會有人知道自己的名字，扭過頭一看，是秋言。

　　小黎的表情更加局促，一抹紅暈從她的臉頰上轉瞬即逝，很快，那張臉上竟有些許氣色。

　　“你去哪裡?”秋言的語氣顯得輕松。

　　“你總把我丟在房間裡，我出來透透氣。”小黎嘟起嘴角，似乎有些不滿。

　　秋言苦笑一下，道。“最近有些事情需要處理，不過現在已經解決了。”秋言看看旁邊的肯德基。“你還沒吃飯吧?”

　　“要你管。”

　　秋言輕笑一下轉身推開餐廳的門。“來吧，作為補償。”

　　漢堡很難吃，秋言始終搞不懂為什麽會有人愛吃這東西，勉強吃完一個漢堡後，就開始喝手邊的飲料。小黎卻吃得很是香甜，剛剛吃完一個雞翅就順手拿起雞腿。鄰桌有一個小女孩，正大口咬著一個漢堡，嘴角邊糊滿沙拉醬。她媽媽手裡攥著一根蘸好番茄醬的薯條，正等著女兒。小女孩咽下一口食物，迫不及待地張開小嘴，媽媽趕快把薯條塞進女兒嘴裡。小女孩大口噘著，衝媽媽‘嘻嘻’地笑。

　　小黎邊啃著雞骨頭，邊看著那對母女，有些愣神。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秋言向服務員要了一個塑料袋，把剩下的食物打包，帶著小黎上了越野車。給小黎系好安全帶，她忽然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以前我娘親也這樣喂食物給我。”

　　秋言愣了一下，不知道說什麽好，似乎在這個世界上他成了她唯一的親人，半天才木訥地應了句。“噢。”

　　由於是下班的高峰期，路上車多很多，小黎始終沒有說話。這大概是這個城市一天中最熱鬧的時候， 汽笛聲在身邊此起彼伏，空氣似乎也清爽許多。小黎坐在車裡，面對窗外的一片嘈雜顯得局促不安，他的臉色潮紅，右手緊緊地拉著門把手，腰板挺直。

　　秋言看看她臉色尚未褪去的潮紅，關掉車暖開口問道。“你很熱麼?”

　　“不熱。”小黎的鼻尖上已經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秋言笑了笑。“打開點窗戶吧，我都有點熱了。”

　　小黎稍稍坐正，打量著車門，似乎不知道怎麽做。秋言連忙按下左手邊的車內控制開關，一股清涼的空氣立刻從外面湧進駕駛室，小黎的頭髮被吹得飄揚起來。

　　她沒有去攏住頭髮，任由它們飛揚，纏繞，似乎覺得很愜意。她眯起眼睛，右手拖腮，嘴角帶著一絲隱隱的笑意，靜靜地看著平房大廈，綠地從身邊飛速掠過。

　　十幾分鍾後，越野車開進一間四合大院。街邊昏黃的路燈孤零零的矗立在哪裡，昏暗的燈光照射著大院門前。在那陳舊的木門上方有塊鏽跡斑斕地牌匾，刻有‘蔣欣茶坊’四字。

　　秋言同小黎下車，行走間忽然發現在大院的側間石凳上坐有一抹人影，顯得格格不入。秋言與小黎對視一眼，便走了過去。

　　“這位先生，很抱歉，夜漸深，我們已經打烊了。”秋言笑著說道。

　　男人自顧自主，自懷中掏出一張卡片，遞上前。“有沒有上好的夜茶?”

　　秋言接過那張卡片，有些硬度，是張卡羅牌，倒吊人，他忽地抿起嘴角，看著卡牌的一角那淺紅色的字母，輕聲道。“小黎，去準備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