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三人行-三千年前的魔神

　　薇薇安喘息著，她放下了酸麻的胳膊。

　　她的全身都是酸麻的，一開始毫無保留的精神力傾瀉的或魔法陣令她現在身心俱疲。

　　只是她還是趁著那個大壞蛋站在那裡發呆的時候成功的釋放了她現在能夠調動的最強魔法。

　　三星火魔法，火舌術。

　　威力不大，但是偷襲加上對方看上去完全喪失了警惕，也看上去喪失了抵抗的力量，她有把握這一個低級魔法能夠殺死那個家夥。

　　她雖然天真，但是對於魔法的威力有著極其精細的了解。火舌術溫度足夠高，貫胸而過能瞬間將心臟烤熟了。

　　果然，那個家夥毫無閃避，火舌貫胸而過後重重地跌倒在地上。

　　“呼！呼！”她喘著粗氣，癱倒在地。

　　艾瑪阿姨，索斯先生，這樣做，是對的吧?

　　為朋友報仇，為朋友擔當，這麽做，是對的吧?

　　即使，眼前這個少年似乎與自己有著莫大的聯系。

　　“你做了什麽！”事發突然，老瑞克又還沉浸在剛才的一戰中摸不著頭腦，沒來得及阻止薇薇安。

　　“嘿嘿，胡子大叔，嘿嘿……”少女躺倒在松軟的沙地上，有氣無力的笑了。

　　好累呀，好想睡覺啊！

　　就在此時，周圍傳來了密密麻麻的昆蟲爬行聲，無數的蜘蛛樣子的煉金機器人瞬間遍布了整個綠洲。

　　這些煉金機器人是自殺式的，隨時可能全部爆炸，莫伊拉只需要在遠程遙控，根本無需親自前來。然後沒有任何征兆的，紅木出現在了亞瑟身邊，抱起他，然後又沒有任何征兆的消失了。

　　緊接著，薇薇安的喉嚨上一把匕首抵了上去，見過一面的黑色瞳孔喚醒了少女的記憶，她想起了這個年輕男人的面容。

　　蘇勒的匕首果斷地放在了少女的喉頭。自從與孤狼的交流過後，在他的心目中，亞瑟的安危是第一位的，這不僅僅攸關於孤狼的計劃和自己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更關鍵的是，如果他能夠與帝國元帥搭上話，或許有機會扳倒杜鵑大公，救出凱瑟琳也說不定。

　　想到在金獅城生死未卜的她，蘇勒年輕的心臟劇烈的跳動了起來。

　　因此，當目睹了少女對著亞瑟施展魔法後，他悄悄地潛伏起來，隨時準備著給她致命一擊。

　　這種關頭，他不願意給亞瑟留下任何有可能的威脅，他需要盡全力保護亞瑟的安危。

　　為了孤狼，為了克魯默，為了凱瑟琳，亞瑟絕對不能死。

　　可是他畢竟遲疑了。

　　蘇勒這才注意到，這個女孩是幾天前在塞伯國立圖書館見過的那個，是那個他進入了一個未知空間，所見到的同伴之一的女孩。

　　我不能殺了她！

　　心底有一個強烈的聲音回響在蘇勒腦海中，他不知這些意識從何而來，但是他知道，這個女孩絕不能死，就像是亞瑟不能死一樣，她的生命將於自己息息相關。

　　於是鬼使神差的，他用匕首的把柄重擊女孩的額頭將她打昏，然後抱起她，迅速釋放黑暗，融入夜色，進入潛行。

　　老瑞克目睹了這一切卻什麽都沒做。

　　讓這三人帶走亞瑟本就是計劃中的一部分，但是現在那小子生死不明，他也不知道該如何行動，薇薇安的身世雖與他息息相關，但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確保一旦亞瑟死亡，他們依舊有能夠推動計劃進行的方式。

　　他消失在原地，朝著諾頓飛奔而去。

　　…………

　　亞瑟確實已經死了。

　　薇薇安釋放魔法的時候，他的實力早就恢復到了原本的五源四星。那些莫名解放的強大力量再度被血液封印。況且方才連番激戰，強行詭異的動用了超出能力范疇的力量，就算是一個三歲兒童恐怕都能打倒他，面對那樣的火焰，又怎麽可能生還?

　　但是他卻又沒有死。

　　準確的說，心臟被烤成了焦炭的肉體已經死亡，但是本應隨之消散在世界上的靈魂卻還活著。

　　他又來到了屬於自己的靈魂原野。

　　靈魂原野無邊無盡，時而閃過一些零星的記憶碎片，整體的基調成灰色，沒有天地之分。

　　在原野的中央，紫色牢籠裡的黑色小球正用獨眼不屑地看著亞瑟迷茫的靈魂。

　　“沒有我魯魯大人把你拉到這裡來，你現在已經死透了！”它張開嘴巴，露出一口鋒銳的小牙齒。

　　“你究竟是什麽?”亞瑟的靈魂問道。

　　“哼，愚蠢的人類是不可能理解我魯魯大人這樣偉大的存在的！總之小子，現在你的肉體已經死了，沒有強大的靈魂是無法重組那裡的基因和粒子讓你的身體再度活過來的。”它用著稚嫩的娃娃音老氣橫秋的講道。

　　“所以！把我放出去，我救活你！”黑色的小球一本正經地說道。

　　“你是誰?那隻紫色的巨手又是誰?”亞瑟質問道。

　　他已經不在乎自己的生命，那些該背負的命運都無所謂了，如果都不知道自己是誰，隨時會被別人控制自己，如果他濫殺無辜，被仇恨徹底蒙蔽雙眼，這樣子的我死掉好了！

　　“哼！小子，我告訴你，你這樣的狀態是支撐不了多久的，最多還有一刻鍾，你的靈魂就會消散！我魯魯大人能夠救你，只要……”

　　“告訴我，你！是！誰！”亞瑟打斷了黑色的小球，一字一頓地怒吼道。

　　“你……”黑色小球完全沒有料到，剛要說話，又被打斷了。

　　“你在我的靈魂中多久了！從什麽時候開始的?那隻紫色的巨手是誰，最後的那個聲音又是誰?你們待在我的靈魂中想要做什麽?為什麽你們會在這裡?”亞瑟越問越激動，甚至沒有注意自己的靈魂正在緩緩淡化，他很快就要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了。

　　“告訴我！”他呐喊道。

　　“告訴我！你們是誰！是什麽！”

　　“告訴我！”他的靈魂顫抖著。

　　“我是誰！”

　　最後的呐喊響徹了原野。

　　“你……”黑色的小球思忖了一會兒，眼下的這個情況很不利。如果亞瑟徹底死去了的話，身為靈魂體的它也會隨著亞瑟靈魂原野的消亡一並消失。它有著無窮的野望要去實現，絕對不能就這麽死了。

　　於是它老氣橫秋地用小黑手撚了撚壓根就沒有的下巴。

　　“我是來自三千年前的魔神，魯魯大人是也！”它自豪地講道。

　　呈現在亞瑟面前的不再是單調虛無的靈魂原野，而是黑色小球展現給他的記憶。

　　在震耳欲聾的殺伐聲中，亞瑟看到了一個身披黑色流線型甲胄，手持一把造型凶惡的鋸齒狀長劍的年輕男子屹立於人類的千軍萬馬之前，孤身便代表了“絕望”這兩個字。

　　他面容妖媚陰柔，膚色煞白，嘴唇鮮紅，雙目狹長，一頭黑發如旗幟飄揚在沙場的風中。

　　人類騎兵的每一次衝擊都徒勞無功，除了在他的身邊留下數百匹無頭戰馬和被攔腰切斷的士兵軀體之外，連一絲鮮血都無法濺到他的漆黑甲胄之上。

　　“殺戮能帶給我快樂，可是現在這樣，充其量只是切菜而已。”他的臉上沒有笑容，面對屍山血海就好像看到一幅尋常的風景畫那樣，看與不看對心情都沒有任何影響。

　　然後天空中雷鳴大作，一面足有磨盤大小的斧子從天而降，緊接著的是一位虯須黑面，半身****露出爆炸式肌肉的光頭男人緊緊墜著巨斧落了下來。

　　雷聲再度響起，天空中電光一閃，好似什麽人就此離去。

　　亞瑟從未見過這個光頭男人，他的裝束、面容、使用的武器都與傳說中的勇者不符。

　　但是他出乎意料的強大，面對代表著絕望的年輕男子，他絲毫不落下風，一面巨斧在他的手中輕若鴻毛，每一次揮動都挾雜著無上威力，整個大地都隨著他的步伐顫動，斧子若是落實，亞瑟完全能想象到天崩地裂的畫面。

　　偏偏他的斧子無跡可尋，每一次揮動似乎都壓在了天地的脈搏之上。所謂天地的脈搏，便是指空氣的流動，大地的呼吸，氣壓的變化，潮水的起落，引力的顫抖。這些自然法則需要經過大量周密的計算才有可能找到規律，而光頭的斧子則好似天生便於這些規則融為了一體，因此每一斧都代表著整個世界的自然法則。

　　這個男人，是一個不遜色於流氓大叔的強者！

　　亞瑟震驚地意識到了這一點，在他見過的所有人當中，那個小眼睛的無賴元帥自然是最強大的存在，但是在黑色小球的這段記憶裡，這個光頭男人所掌握的“技”與“法”完全不遜色於那個大叔，甚至在對力道的掌控上還要更勝一籌。

　　而可怕的是，黑色甲胄中的年輕人面對這樣堪稱“完美”戰技依舊遊刃有余，他宛如一葉扁舟在斧子掀起的風壓震動中隨波逐流，但是偏偏斧子沒辦法觸碰到他的身軀，每一次斬擊都被他未卜先知般的閃開了。

　　從容不迫。

　　但是這一次，他面帶笑容。

　　“我享受殺戮，而這，才叫做殺戮！”他舔了舔鮮紅的嘴唇。

　　他的每一次反擊都凶險狠辣，鋸齒形長劍會生生在斧子的影子裡撕開一道不講理的弧線刺向光頭，而光頭的斧子則會在每一次反擊之前便阻擋在長劍的進攻線路上從不落空。

　　但是兩把兵器從戰鬥的開始就沒有觸碰過哪怕一次。

　　雙方對戰鬥的直覺和判斷早已超越了“抗衡”這個概念，而是直接選擇了“殺伐”。

　　抗衡意味著要步步謀求勝利，要在兵器與兵器，力量與力量的碰撞中找到對方的破綻。但是殺伐就簡單的多，你死，我活，戰技無跡可尋，會從任何角度任何時機殺死對方，不在意自身的破綻，隻尋求對方的死亡。

　　在殺伐中，兵器和兵器不會相碰，因為手中武器的目標只有對方的身體。

　　這一場戰鬥換做亞瑟，哪怕是解放了九源八星的亞瑟也一秒都撐不下來，會被瞬間轟殺成渣。

　　但是突兀的，在沙場上的濃厚的血腥味中，一道雪白的光明陡然出現，貫穿了黑色甲胄的年輕人的胸膛。

　　這道白光在屍山血海中蟄伏已久，在兩者的對抗中突兀地出現，從背後洞穿了黑色甲胄的年輕人。

　　他依稀間回過頭去，看到了一頂白色的冠冕。

　　然後黑色小球的記憶便陷入了永久的黑暗，在單調的濃墨中不知過去了多少的歲月，孤獨、死寂、冰冷、完全的禁錮。

　　有一天，或許用“天”作為單位去形容這片黑暗的時間有些不對，總之就是某一個瞬間，紫色的開始蔓延，悠遠古老的吟唱聲開始回蕩。

　　在一片漆黑中，一個眼睛睜開了，然後是一張長著鋒銳牙齒的嘴巴。

　　這片漆黑迅速的濃縮在了一起，變成了一個長著纖細四肢的球體。

　　它並沒有意識，只是單純的被喚醒，然後一隻無形的大手掠過，黑色的小球閉上了眼睛，被流放入一個靈魂原野。

　　又不知過了多久，原野中時不時的會有黑色的氣息湧入， 被沉睡著的黑色小球吞沒。

　　然後到了今夜，大量的黑色的氣息喚醒了它。

　　“三千年前，差點征服了你們世界的魔王有兩個最得力的部下，被稱之為他的左膀右臂。黑魔神便是我魯魯大人，那個與人類戰神巴爾曼合謀偷襲殺了我魯魯大人便是白騎士。之後我的靈魂被禁錮在了白騎士那混蛋的詛咒之中，然後稀裡糊塗的被一個自稱是涅涅巴爾的紫家夥給丟到了這裡，也就是你的靈魂原野。”

　　黑色小球收回了自己的記憶，用充滿了不甘的語氣說道。

　　“我魯魯大人也不知道為什麽會在這裡！但是小子，如果你就這麽死了的話，無論時間長短，我魯魯大人總會有機會從這個紫色的牢籠中逃脫，屆時掌握著你這個勇者的身體，哼哼……”緊接著，它意識到亞瑟的靈魂的透明化已經極其嚴重了，如果他再不解開自己的枷鎖去複蘇那具肉體，這小子就會徹底的死掉。

　　而他後面的那段話色厲內荏，因為一旦靈魂原野的主人死亡，這裡的空間將會徹底塌陷，到那時候它能否活下來還是未知數。就算僥幸在空間崩塌中保全靈魂，他也永遠失去了再度掌握肉身的機會。

　　因此，其實主動權全部在亞瑟的手中。

　　“就這麽死了麽?”少年聽完了魯魯的講述，卻並沒有改變迎接死亡的想法。無論那個黑色小球是誰，涅涅巴爾又是誰，顯然是在利用自己的身體去做一些事情。而這是亞瑟無論如何也不想看到的。

　　我死了，無論你們在謀劃什麽，都就無所謂了！

　　少年堅定地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