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蘇勒新的任務

　　“這張照片上的這個人，阿佐裡亞・羅迪丹德倫，杜鵑大公的二兒子，原帝國第七步兵團團長，上校軍銜，後因違反九號軍令遭到了軍方的驅逐，目前活躍在帝都的上流社會裡，是一位有名的花花公子，我們給予他的代號是映山紅，杜鵑的別稱。”

　　黑人中校看到蘇勒臉上的疑問，又解釋道:“九號軍令，全名為軍法院九號軍備走私令，一旦觸犯，無論涉及軍備數量大小，一律死刑，不過……”他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是蘇勒明白他的意思。

　　偉大的人道主義學者，帝國近二百年間成就最高的戲劇大師席月德曾經說過:“法律在皇冠的眼中隻是一顆不那麽耀眼的寶石。”

　　在他面前的這一位，是軍情署四處的情報科科長，沒有名字，隻有代號。他叫黑鼠，是克魯默安排給他的領路人，負責交接給他新的任務以及那些令蘇勒有些激動的新裝備。

　　“根據目前所掌握的情報，處裡懷疑映山紅與黑天那邊存在著秘密交易，涉及的金額極其龐大，足以供給整個北岸戰線的全部暗物，但是沒有直接證據。你的任務是接近他，以一個塞伯地區巨富孩子的身份。”黑天與暗物是四處對於魔族的代稱。

　　“這是星辰級別的任務，屬於第三機密序列，你將擁有全部特權，處裡會用所有資源援助你。”

　　辦公桌後的中校給自己點上了一根阿薩辛地區最好的“白雲”牌香煙。在他這樣的帝都人眼中，那個窮酸地方除了盛產煙草外什麽都沒有。

　　他抽煙的方式很特別，是一種傳統的特工抽煙的規矩。

　　他是倒著抽煙的，把點著的煙頭放入嘴中。在夜裡沒有煙頭上那一點點火光，會極大的降低潛伏的難度，還能過過煙癮，雖然剛開始會燙到舌頭，但是習慣後，黑鼠已經忘記如何正常的抽煙了。

　　抽著煙的中校面色凝重，他很懷疑處長的這次任命，因為他覺得如此重要的一次任務不應當交給蘇勒這樣的新人。因為，按照傳統，第三序列及以上的任務必須要由擁有兩年以上工作經驗的成員執行。

　　蘇勒那兩年執行的是秘密任務，隻有克魯默知道他在做什麽，所以對於四處其他人來說，他隻是個剛畢業的菜鳥。

　　畢竟任務的地點離金獅城甚至貝萊恩太遠了。

　　“你的新身份會擁有塞伯地區一半的精鋼和秘銀儲備，隻要你主動接近他，靠著軍備做買賣的目標就不可能拒絕你。”

　　黑鼠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文件，遞到蘇勒面前。

　　“我建議你，一旦被發現且沒機會逃脫的話，給自己一個痛快的。杜鵑那系的人對我們都恨之入骨。”他想起了十年前的那個雨夜，還未坐上如今位置的克魯默在還算是新兵蛋子的自己面前以最殘忍的手段拷問杜鵑大公的大公子，也還記得，克魯默最後戳入迪文・羅迪丹德倫心髒的那把匕首。那一匕首，不僅僅代表著與杜鵑方面關系的決裂，更代表著四處歷史上處死的第一個魔族間諜。

　　哪怕這麽多年過去了，黑鼠也不認為杜鵑對克魯默的仇恨有絲毫的減少。

　　畢竟那是殺子之仇。

　　而現在，四處竟然又把目標放在了他僅存的一個兒子身上。

　　要知道，年過百歲的杜鵑大公恐怕沒那個體力再去生一個兒子了。

　　“記住，此次任務絕密，你會有一個同伴，除了他之外，這個任務隻有你我與處長知道。”

　　年輕的特工有些惶恐，

因為在他的理解中，這些富商的孩子大多都善於交際，精於言辭，而他卻恰恰不愛說話，也不太會說話。　　但是翻開藍色皮革覆蓋著的文件後，他松了一口氣。

　　這個叫普埃爾・安普頓的家夥是貝萊恩帝國最富裕的行政區塞伯地區的礦產之王杜維爾・安普頓的孩子，他的確有著各種富家公子哥的嗜好，愛女人，愛美酒，不愛修行。但不幸的是普埃爾・安普頓的嗓子在他兒時的一次大火中失去了發聲的能力。更不幸的是，有能力治愈他的那些大光明法師，在十七年前那個昏暗的聖安日就全部死光了。

　　“處長說的沒錯，你的確不愛說話，所以他把這個角色安排給了你。”黑鼠上校看著蘇勒那副模樣，心底再次懷疑處長的決定。

　　“等等?女人?”

　　蘇勒又開始緊張起來，鄉下來的單純孩子連被處長老情人拍拍肩膀都會臉紅，怎麽去演這麽一個花花公子哥?

　　黑鼠顯然不會給他時間去思考，他站起來，示意蘇勒跟上。

　　“隨我去裝備科。”

　　這句話讓蘇勒暫且放下了心中的擔憂，黑色的瞳孔裡全是笑意。

　　窮地方來的孩子，總是在某些時候顯得特別單純。

　　與修旅者之岩相同，四處這樣的秘密機構也處在地下。不同的在於，四處位於金獅城最高的地表建築物，太陽炙火之塔的正下方。這座擁有著長達三千多年歷史的北方大陸第一高塔凝聚著貝萊恩皇族的妄圖與太陽比高的張狂和歲月為它留下的風韻。當初設計者覺得這座塔應當是金獅城上空的第二顆太陽，最後發現這顆太陽怎麽也比另一顆離的近。

　　在這座通體橙紅，象征著太陽光明的塔下，湧動的卻是金獅城的黑暗，一共四層。

　　最上的第一層，是四處的執行科，接受並執行命令。

　　第二層，是情報科，歸納總結以及處理情報並負責發布任務。

　　裝備科在第三層，同時還包括一個小的煉金工坊。

　　第四層隻有兩個房間，一個是處長室，一個是靈魂檔案室。

　　而這四層間上下的方式，便是擺在蘇勒面前的這兩個黑黝黝斜道。

　　通道成圓形，沒有一絲光亮，一直向下通往不知道多深的地方，簡單粗暴。

　　“因為過多的魔法設施，會增大被發現的概率，因此當初建立這裡的時候，選擇了物理下落的形式。樓梯的建造太過麻煩，所以，”黑鼠解釋道，“他們建了滑梯。”

　　蘇勒一直沒想明白，通過滑梯如何才能從地底往上走。

　　他和黑鼠到達滑梯的時候，一個文員打扮，帶著黑框眼鏡的女孩正抱著一摞檔案站在左邊滑梯前。

　　“呀呀，黑鼠科長！來得正好！”她正在發愁如何把這堆抱在懷裡比她頭還高的檔案安安穩穩地運下去。

　　“我打賭，建立四處的那些前輩們絕對都是些大人物，根本不知道運送文件是多麽辛苦的事！”女孩抱怨道。

　　“我們要尊重先賢。”黑人科長在這個漆黑甬道前面直接就剩下了一身墨綠色的軍裝和兩個白眼珠子。

　　“是是是，您老特別尊重前輩尊重傳統我知道啦！幫我分擔一些嘛！”女孩一邊說著，差點一個趔趄把滿懷的檔案全都撒到地上。

　　於是，蘇勒在跳入滑梯的時候，手裡還抱著一摞子檔案。

　　滑梯很快，眼前一黑便是與上層完全一樣的簡單石壁。

　　“啊呀，謝謝啦！”女孩從蘇勒懷裡急忙忙地拿回檔案，肢體上的接觸讓蘇勒又一次臉紅了。

　　黑鼠把一切看在眼中，不由得在心底一聲歎息。

　　新人不該接受星辰級別的任務的，處長是不把傳統放在眼中了麽。

　　“走啦，處長還等著看報告呢！”女孩匆匆朝著看不見盡頭的石道那端跑去。

　　“她真笨，應當叫我們跟她一起的，可還有一層要下。”蘇勒想。

　　裝備科一個實驗室就要比整個情報科的面積大。

　　在一張煉金桌台前，穿著白大褂，戴著透明塑膠眼罩的一個白發老頭子正在小心翼翼地調配著一管純藍色的試劑。

　　“鸚鵡，新人。”黑鼠朝他打了個招呼就把蘇勒留在了裝備科的煉金工坊內自己走了，似乎在躲著這個老頭。

　　“噓，不要說話。”被稱作鸚鵡的老人示意蘇勒保持安靜。

　　他可不知道，這個年輕的特工一直很安靜。

　　整張煉金台上擺滿了瓶瓶罐罐，而在不遠處的地方，還有一個大的煉金爐裡正咕咚咕咚的冒著岩漿和氣泡。

　　“好了，這樣一來，剛剛從南山戰線上獲取的3013號毒劑就完全解析了！”老頭高興地說道。

　　然後他才看到百般無聊，開始四處打量的蘇勒。

　　“嘿，新來的小子，別亂動！”他氣鼓鼓的說道，兩道嘴唇上的花白小胡子差點立了起來。

　　蘇勒並沒有碰任何東西，隻是在一旁的架子前觀察著一大堆五顏六色的瓶瓶罐罐。

　　“我告訴你，這些，這些寶貝，可都是，可都是劇毒啊。”老頭子絮絮叨叨慢慢挪到這些架子前，看得出來他的左腿有些跛。

　　“當年，嘿，就一滴，那麽一滴這玩意，”他從架子上拿下一管深黑色的試劑，放在蘇勒眼前搖了搖，“就要了我一條左腿去，再厲害的光明法師見了也隻能搖頭！”

　　“喂，小子，你怎麽不說話?”鸚鵡老頭見蘇勒一言不發，不由得問道。

　　蘇勒隻好報以微笑，說道:“裝備。”

　　“哦對！你是個新人，哎呀，你們這些新人啊，就是糟蹋裝備的，一點不知道愛惜！”蘇勒好像知道他為什麽叫鸚鵡了，因為他真的很能說。

　　他從煉金台的最底下抽出一個純黑色、枕頭大小的箱子。

　　箱子表面是磨砂的，所以並不反光，而且不會打滑。

　　“你看著啊新人，這個箱子可不簡單，能夠承受一般的七源或者七星魔法的打擊，並且還有隔絕魔發信號的效果，任何魔法裝備在裡面都不會被探測到。哎呀，上次的那個小姑娘竟然還嫌棄這個箱子不好看，你們這些新人啊真的是！”

　　蘇勒不知道鸚鵡老頭說的小姑娘是誰，反正他自己對這個箱子滿意極了，簡約的風格，實用的功能，簡直不能再好了，而且，價格一定很貴。

　　在那座離人間最遙遠的人類城邦度過了兩年的時間，依舊沒能洗去蘇勒身上的俗氣。

　　老頭打開了箱子，裡面分成五欄，最上方覆蓋著一層淡紫色的膠片，正是昂貴的影印之塵。

　　“待會兒啊，你自己拿著這個，”老頭把影印之塵放到桌台上，在第一欄裡拿出一枚戒指，“影印指環，設置上你自己的密碼和指紋什麽的就能用了。盛放影印之塵的小瓶子也在這一欄，裡頭還有什麽熒光筆之類的能在影印之塵上做標注的道具。”

　　老頭又從第二欄裡拿出了一個小小的金屬方塊。

　　“這玩意，叫什麽我給忘了，反正那些機械煉金師總是搞這種沒用的東西，要我說，多做一些生物煉金工程，比什麽都強，我提取過的毒液比他們吃的飯都多。”老頭又開始絮叨。

　　“來，你把這玩意帶上，就帶在袖口上。”他把這個指甲蓋大小的金屬方塊交到蘇勒手上。

　　在金屬方塊的一面有一個小小的魔法符文，當這個符文接觸到蘇勒袖口的時候，就自主的轉化成相同的纖維並且與之融合在一起。

　　“這個玩意，是你在四處最不能缺少的東西，沒有它，你就隻能在這地下過一輩子。”

　　“這個小小的發射器，能夠在任意的位置製造磁場，所以你在完全啟動它的時候，磁場就會吸引這個玩意，把你吸到設定好的位置上去，用起來像是飛一樣。”老頭拉開自己的袖子，上面空空如也。

　　“看，我就不用這玩意，因為我就呆在這，哪都不去。”

　　“使用方法很簡單，你看，在金屬塊上沒有魔法符文的三面就是三個觸碰點。你輕點正面，就是設定磁場，點右面是取消，左面是啟動，哦對了，在四處每一個滑梯入口都有一個通用的磁場，到那前面點一下左面你就會唰的飛上去哈哈哈！”

　　老頭對一系列裝備的講解足足持續了兩個多小時，其實，根本用不了這麽久，但是他的絮叨極大地延長了這個時間，蘇勒總算明白了，為什麽黑鼠到這轉身就走，看來鸚鵡老頭的嘮叨是眾人皆知的。

　　走的時候，老頭還瘸著左腿擁抱了一下蘇勒，一張老臉上滿是快樂。

　　“小夥子，你一定要常來啊，我這好東西多得很！哎呀哎，你真是我見過最優秀的聊天對象，不說話，就光聽，還不會不耐煩，真是好孩子，常來啊，一定常來啊。”

　　蘇勒無奈地點了點頭，看這老兒的架勢，要是不點頭估計都不放自己走了，同時也覺得這個頭髮亂糟糟，帶著兩撇小胡子的老頭挺可愛的。

　　克魯默揉捏了一下自己的太陽穴，他的面前，帶著黑框眼鏡的女孩正謹慎地看著他，剛剛從三層下來的時候，沒人幫忙，所以最後檔案撒了一地，讓她有點小緊張，怕處長訓她。

　　同時，也被陷入沉思狀態時的他不自主露出的氣場壓抑著，幾乎難以喘息。

　　桌子上的這份情報來自塞伯地區的主城諾頓，剛剛才從魔族間諜的手中截取下來一個極小的片段。

　　“白月，我希望會面。這麽多年過去，閣下與狼已經生疏，於聖族的萬世基業不利……”

　　隻有短短不到兩句話，卻讓克魯默頭疼欲裂。

　　因為“白月”這兩個字，這個代號是他從未聽聞過的，十年前從他的引路人手中接過處長位置的時候，他以為敵人隻有孤狼，也這麽堅信了十年，其他的人都是不值一提的。

　　但是這短短的幾句話暴露的問題實在太過巨大。

　　白月，這個初次暴露的名字與孤狼在魔族體系內地位不會相差太多，因為“閣下”這樣的敬語大多出現在雙方平等的時候。而且兩人長時間的斷絕聯系會影響到魔族的整個布局也說明了這點，如果白月身份普通，必然無法造成如此巨大的影響力。

　　但是最讓他頭疼的並不是可能會多出又一個難纏的敵人，而是他難以判斷這封情報的真偽。

　　四處曾截獲過一次孤狼的情報，是在五年前的阿徹地區，低語者之森的一次劍鬥士表演賽進行的時候，孤狼邀請托德・馬庫斯和另一個至今不知身份的帝都間諜在那裡聚首，那也是克魯默離孤狼最近的一次，可惜行動計劃被突如其來的“夜魔”事件終止，畢竟當數以萬計蝙蝠類魔物從帝國各處的下水管道飛出時，能夠保住性命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更遑論執行計劃。

　　在那封密文中，孤狼一個多余的字都沒提，隱晦的暗示了時間加上一個地名，更不會自稱“狼”。

　　而這一次，不僅提到了另一個魔族間諜的代號，而且還恰好被四處的人發現並截獲，實在是順利的讓克魯默不得不質疑。

　　根據報告，四處的人員在諾頓主城中盯梢多年的一個魔族間諜親手去郵局取回了這封信，在竊取信件時被發現，導致整份情報被燒的只剩下這殘言斷句。

　　燒到恰好留下白月的名字和顯示他地位的語句，不是太巧合了麽?

　　如果白月根本就不存在，孤狼隻是試圖用這種方式調離四處的注意力。那孤狼將承受一些不必要的代價。 四處截獲的是一封信件，比起信息矩陣而言，可追蹤性強了太多。

　　自然孤狼不會這麽輕易地被抓到，但是通過追蹤，克魯默依舊有把握挖出點什麽，至少，能夠收獲一條信息傳送路線。

　　犧牲耗時耗力建造起的一條路線隻為了調開四處的注意力?而用一個壓根不存在的人又能調開多久?

　　克魯默不相信孤狼會出一個這樣的昏招。

　　所以直覺告訴他，白月確實存在，孤狼刻意留給他的這些信息都是真的。這麽多年以來，一直有另一個可怕的敵人徘徊在他的身邊。

　　但是目的是什麽?孤狼為什麽要主動暴露另一個魔族的間諜首領?明明四處對白月還一無所知。

　　為什麽?你到底在想什麽?

　　克魯默靈魂被這個問題佔據了。

　　只希望那枚芯片，在自己老朋友手裡的那枚芯片能有關於孤狼線索。

　　很快，他聯想到了另一個未解的問題。

　　地下室的那個腳印。

　　白月，浪波月紋，祭司，這三樣串聯在一起，讓克魯默隱隱約約看到了一條線。

　　拜月神教當中有三大主祭，赤月、黃月以及……白月，而且他們都有資格隨時穿戴浪波月紋。

　　這絕不是一個巧合。

　　那麽腳印是孤狼的人留下的麽?

　　瑪尼雅現在又身在何處?

　　正大光明的以代號作為名字對於一個間諜來說真的可能麽?

　　“小伊，去通知黑鼠、向日葵和紅木來我辦公室。”

　　帶著黑框眼鏡的大眼睛女孩松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