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薇薇安塞伯的遊民

　　傑森停下了機車。這種四百多年前興盛過的工業革命的結晶之一如今已經瀕臨滅亡。魔法粒子學和煉金機械學橫行的時代，這種燃油機器的末日已經到來。但是傑森依舊喜歡自己的這台機車，加速快、聲音噪，在沙漠中穿行會揚起一道沙塵，煞是引人注目，向他們這樣穿行在安普頓和丹寧頓之間的人，必須要有一部如此拉風的交通工具。

　　他看著眼前這個粉頭髮的美麗少女。她正蹲在地上把雙手抱在頭上瑟瑟發抖。

　　“喂！”他叫道。

　　“啊啊，他看到我了！”以為只要蹲下這個小混混就看不到自己的薇薇安小手冰涼直冒冷汗。

　　“剛才是你在求救?”傑森的聲音帶著一股沙漠人獨有的狠勁。

　　“完了完了他真的看到我了！”薇薇安想起了艾瑪阿姨的話，無論如何都要跟乖孩子做朋友，不能跟那些小混混在一起，他們會是吃人的。然後又想起了索斯先生說過，外面的壞人很多，一定要提高警惕，不要被人拐跑了。

　　“喂！我問你話呢！”這個蜷縮成球的小姑娘一直不答話，讓他有些不爽，話語一激烈，嘴唇上的金屬環便磕到了他的牙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啊！完了！要被吃了！要被拐跑了！”薇薇安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沙狼一族作為塞伯地區新生的少數民族之一僅僅有著四十五年的歷史。外界認為，組成這個民族的人因該是厭倦了循規蹈矩的城市生活，希望更加貼近原野。他們居住在丹寧頓以北，安普頓以南的數個沙漠綠洲裡。平時依靠早已被主流念動力車或者飛行器所淘汰的燃油機車承擔起在安普頓和丹寧頓之間的小物件運輸。他們自稱為沙狼，多數放蕩不羈，性格狂野。

　　“傑森！你小子回來了?”在兩大城市的中央，一片宛如原始叢林，面積超過四十平方公裡的綠洲便是傑森從小長大的地方。他本來是替安普頓城司法廳送信件的，今天機車燃油快要消耗光了，於是打算回到綠洲補充，沒想到路上竟然還撿來了一個正暈厥在副座裡的少女。

　　“昂！車子沒油了，回來加點油！”他朝著同樣****著上身，胸前紋著狼刺青站在波光粼粼的湖水畔草地的夥伴說道。

　　“唉?你怎麽還帶回來一個妹子?”

　　“路上碰到的，暈倒了。”傑森回答道。

　　“哦哦！先帶到老瑞克那裡去吧，讓他給照看著。”鳥窩頭的同伴說道。

　　“知道了！我加完油馬上要去安城，這個家夥就麻煩你先照顧一下了！醒了的話再商量怎麽處理！”

　　當薇薇安醒來的時候，映入眼簾的第一樣東西是一蓬軟乎乎白花花的毛。她下意識的伸出手抓了一下，沒抓動，於是就狠勁往下一扯，然後就聽到“嗷”的一聲慘叫。她才看到穿著一身修理工服裝腰板挺拔的白胡子老頭正捂著自己下巴上剛被薅過的軟胡子直打滾。

　　“你你你你你個小姑娘！怎麽抓人胡子！”白胡子老頭氣的吹胡子瞪眼。

　　“這裡是哪裡啊?”薇薇安嬰兒肥的小臉一陣迷茫。空氣彌漫著機油的味道，四處掛滿了扳手螺絲刀，身旁還停著一輛鏽跡斑斑，看上去已經半報廢的機車。

　　而自己，正懸在一個簡易的吊床裡晃來晃去。

　　“這裡就是被吃了的世界?但是不像天堂啊?”她嘀咕道。

　　“那我就是被拐了?”然後順理成章的想到既然沒被吃，自然是被拐了。

　　“救命啊！”於是少女尖叫道，一個翻身把吊床翻了個翻，肉呼呼的小臉朝下，吧唧。

　　“救命?”老瑞克一邊撫摸著自己可憐的胡子，一邊驚詫。

　　喊救命的應該是自己吧！被薅了胡子的是自己吧?這個小丫頭喊什麽救命?

　　“嗚，好疼！”她坐起來，捂著臉，頭髮扎成的兩顆粉色小丸子一抖一抖。

　　然後她抬起頭，看到了身上散發著油汙味，胡子糟糟的老瑞克正一臉“凶惡”的站在自己的身前。

　　“啊！救命啊！你你你你別過來！誓吾之盟約，締元素之烈火！”六顆星星亮起，整間修理棚中溫度瞬間增高，一個足有車輪大小的火球“轟”的一聲炸了。

　　在把身上最後一件鑽石掛飾，一枚她自己很喜歡的鐲子賠償給一把濃密的白胡子被燒到只剩下三根蜷曲的殘毛的老瑞克之後，薇薇安依舊滿心慚愧，不住地鞠著躬，頭上的兩顆小丸子抖吖抖的道歉。

　　“對不起！我錯了！對不起！我錯了！對不起！我錯了！”

　　艾瑪阿姨和索斯先生都說過，做了錯事要勇於承認錯誤。

　　坐在機修台前，帶著電焊工面罩，專心致志的修理著方才被薇薇安火魔法烤化了的一些機車零件的老瑞克完全沒有理會她的道歉。一來，這個少女賠償給他的各種寶石掛墜都足夠把整個綠洲買下來了，二來，當一個人連續鞠躬道歉一個小時且在自己說了半個小時“沒關系”之後還在道歉時，他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烏煙瘴氣的修理棚外傳來了機車的轟鳴聲，傑森一個流暢快速的甩尾，穩穩當當的把車子停入了老瑞克的修理棚，然後習慣性的深吸一口氣，差點沒被嗆死。

　　“我靠！怎麽回事！怎麽一股爆炸了的味道?”

　　“喏，你撿回來的麻煩。”老瑞克拿著電焊的手朝著薇薇安一指，嚇得小女孩的丸子頭又抖了起來。

　　“喂！你叫什麽?”傑森大聲地問道。

　　“我、我叫薇薇安·馬庫斯，是圖拉姆第一魔法學院精英魔法塔四班的見習魔法師，啊不對，我畢業了，不是見習魔法師了嗚嗚。”薇薇安順口說出了四年前開學典禮時她做的自我介紹。

　　“圖拉姆人?怎麽會來我們這裡?”傑森好奇的打量了一下少女。圖拉姆與貝萊恩作為南北大路的兩個超級勢力，城邦和帝國之間的關系並不算太好，甚至在第三次魔族入侵之前惡劣到了極點。從一代代皇庭戰士的領袖戰爭帝王都以羞辱圖拉姆魔法議會為己任和日常消遣就可見一斑。

　　而南北兩塊大陸相隔一片亞特蘭蒂斯洋的距離也導致兩地的普通人很難有所交流。

　　“我、我要去金獅城，但是中間……啊啊，反正就是出事情了我就到了這裡了，還有，這裡是哪裡啊?”傑森聲音一大，薇薇安就怕到不行，話都說的語無倫次。

　　“小姑娘，這裡是丹寧頓和安普頓之間的沙漠，離著金獅城十萬八千裡遠。”老瑞克把手中的活計放到一旁，靠著工作台點上了一根廉價的阿薩辛“老九”牌香煙。

　　“我需要找到空間傳送陣的！”薇薇安想起了自己到這裡的方式，於是很自信的拍了拍剛剛發育起來的小胸脯，得出了結論。

　　“最近的空間傳送陣在諾頓，開機車過去至少要三天。”傑森低著頭算了一下。按照他們沙狼的規矩，在沙漠中要麽不救人，要救就救到底，所以他需要對薇薇安負責到底。

　　“今晚先留在這裡吧，你的機車該保養了，就算要送她過去最早也得明天了。”老瑞克叼著煙拍打了拍打傑森的機車。

　　薇薇安一臉茫然的看著這個莫西乾頭小混混和下巴禿了的白胡子老頭。

　　怎麽了嘛?為什麽他們不像是索斯先生和艾瑪阿姨說的那樣壞?這不是挺善良的麽?

　　“先住我這吧，明天再說。”

　　傑森下了結論。

　　“麻煩了！麻煩了！麻煩了！”然後女孩又開始抖著自己的丸子頭鞠躬了。

　　沙狼族每夜的晚餐是整個貝萊恩最熱鬧的。每天晚上當白月升起時，所有的族人都會聚集到一起，圍繞著一個個火堆上整隻整隻的烤羊甚至烤牛轉著圈跳著舞，高聲的唱著外人根本聽不懂的語言，喝著烈酒，溫暖著寒冷的沙漠之夜。

　　他們民族的音樂激烈暢快，每一個人腰間都掛著一面小鼓，歌聲齊整，鼓聲共鳴。

　　而薇薇安則坐在草地上大快朵頤，烤到剛剛流出金黃的油脂的羊肉又嫩又香，佐以孜然、花椒粉、辣椒面等佐料，入口即香氣四溢直達肺腑，此時再喝一口辛辣的沙狼族自產烈酒，整個身體都會暖烘烘的像是一個小暖爐在肚子裡。

　　生活在圖拉姆的少女，生活精致，平日出入的也都是高端的酒會餐廳，那些一份份上來裝盤精細的餐飲固然美味，卻怎麽也不如現在這樣放開小肚皮大口吃肉來得痛快。

　　至於酒，在很小的時候，她便千杯不醉。

　　圍繞著的篝火，歡快的歌聲與音樂，如此豪放的飲食，這些從未經歷過的卻讓她感到了舒適甚至是熟悉，似乎她生來就應當與這些奔放的男女一起生活，這種扎根於她血液深處的豪爽在喝酒後展現的淋漓盡致。。

　　“哈哈哈！再來一碗！”她喝酒時意興風發，一抹嘴唇，揚起手中空空的大碗高喊道，全然不複之前的弱氣形象。

　　“哦喲！傑森！你撿回來一個不得了的小姑娘啊！”

　　“豪氣！傑森！你撿回來的比你能喝多了！”

　　周圍的漢子們哈哈大笑。

　　而染成紫色莫西乾頭的傑森早就趴在草叢上，身邊還剩下一半的酒碗中一輪天上的玉盤波光粼粼。

　　喧囂一直持續到了後半夜，當月頭已經攀上夜空的穹頂時，傑森才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身邊，薇薇安身後躺到了一片漢子和數十個空空如也的大酒桶。

　　只有薇薇安搖搖晃晃的站著，手裡握著的最後一碗酒時不時晃出來一些，看起來也醉了，隨時都會倒，但是她就是不倒。

　　“嘿嘿……都，嗝，都倒了！”少女面露喜色，打著嗝搖頭晃腦地說道，兩個丸子頭不知道什麽時候散開了，粉色的長發披在她的肩上。

　　“你喝光了這麽多酒！?”傑森揉了揉眼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這個弱氣的女孩竟然喝趴下了這麽多一向以酒量甚豪自詡的沙狼族大漢?

　　“嗝！不是啦，我，嘿嘿，就喝了一半啦，他們喝了剩下的……”她踉踉蹌蹌地回過頭去，突然提高音量喊道:“對不對！兄弟們！”

　　可惜，她的兄弟們早就全躺了。

　　“你！接著來陪我喝！”然後她轉過頭去，把目標放在了傑森身上。

　　傑森打了個哆嗦，沙漠的夜再冷，也比不過這位小祖宗的酒量讓人膽寒啊！

　　但是好在，薇薇安說完這句話後，向後一躺，倒在草地上呼呼地睡著了。

　　塞伯的遊民們，真的是迎來了一個很厲害的小姑娘呢。

　　傑森不由得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