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萊特/蘇格拉底白王冠冕

　　“不行嗎……還是……”幼小的靈魂再度被金屬排斥出去，孤零零地遊蕩在漆黑的深淵。

　　“哼，這種弱小的家夥，還是趁早死掉好了！”覆蓋著甲胄的族人這樣講著。

　　“嘁！誰會跟弱者做朋友啊！垃圾！”同齡的孩子們也都找到了自己的金屬。

　　“我……我也想要變強大啊……也想擁有朋友……”幼小的靈魂來到了永遠冰封著，族人傳言沒有任何靈魂能從中走出的極地。

　　“有些人，命詩裡從頭到尾都寫著孤獨呢。”帶著冰川般瑰麗色彩的劍，銀灰色散發著滲人寒氣的甲胄，霜白・永凍之劍走上了一條絕對孤獨的道路。打造他身軀的金屬，溫度永遠處於足以冰封任何生命的狀態。

　　所以，強大並沒有給他帶來朋友。

　　觸摸其他的生命都變成了奢侈。

　　這一刻他揮動的那座萬裡冰川，代表著他的孤獨。從魔界寒淵嶼上走出的人，孤獨的就好像那座島，任何生命都與他無關。

　　拿一座冰川打人，這樣的手段，也隻有霜白・永凍之劍做得到，因為隻有他能夠忍受那把劍的孤單。這也是為什麽，魔界的大公排位中，蘇格拉底隻能屈居第二的原因。

　　在王者之下，沒人能接住霜白・永凍之劍哪怕一劍。

　　“吼吼吼！厲害厲害！！”帝王大人的小眼睛裡，火苗被徹底點燃。

　　方才，魔界六公的輪番攻擊，配合、威力都達到了一個極高的層面，但是對於萊特也不過是剛夠熱身的。但是現在，霜白・永凍之劍一個人卻足夠讓他熱起來的血不熄滅。

　　蘇格拉底、灰燼・薔薇、斯科文尼亞、西塞、皮爾亨通和吟頌師都停了下來。

　　他們都知道，霜白・永凍之劍出劍時，剩下的人都隻能是累贅，哪怕比他強大的人也不例外。因為他孤獨到無法與任何人合作。

　　冰川上的寒冷景象在萊特眼中一閃而過，顯然，對方離靈體合一生成領域這個層次已經很接近了。在空間被對手封印的情況下，這樣的敵人並不比他弱。

　　寒風呼瑟，整片空間傳送台既被灰燼封死的異空間全都蒙上了一層堅冰，寒天雪地的冰河時代瞬間來臨，生命隻能依靠著將熄的火苗苟延殘喘。

　　這一劍，冷冽到了時間靜止。

　　“結束了……我……還是孤獨的……”金屬盔上的白色纓穗飄著，露出眼睛的空隙中，霜白・永凍之劍雪藍色的靈魂毫無波動。

　　即使對方是人類的最強者，也接不下這一劍。不處在自己領域內，沒人接的下劍上的寒冷。

　　所以他永遠孤單。

　　蘇格拉底看著遊魂鎧甲族的孤單的天才，握緊了拳頭。

　　他可以允許自己輸給萊特輸給白月這些敵人，因為雙方不在一個數量級上。

　　但是他決不允許自己輸給任何一個跟自己站在同一個台階上的人！

　　他白色的指甲深深地嵌入肉裡，雪白的血液順著手心淌下。

　　每一次與霜白・永凍之劍站在一起，對於高貴的白王子來說都是奇恥大辱，他絕對不會允許這種事一而再再而三的發生。

　　“我蘇格拉底……”

　　萊特陷入了思考。這一劍的速度不是很快，這給神經反應速度達到生命頂點的他足夠的時間去思索。躲閃並沒有意義，這一劍從頭到尾都不需要擊中目標，只需要接近到一定程度，任何物質都會陷入冰凍的長眠。

　　唯有硬碰硬這一個解決方案，

但是哪怕萊特的身體力量高於對面那個金屬怪物，劍上那危險的寒氣依舊會侵入他的身體。　　一切都似乎陷入了死循環，霜白・永凍之劍在領域之外近乎無敵，萊特必須要展開自己的領域。

　　灰燼・薔薇似乎意識到了這一點，那些玫瑰的灰燼中彌漫開一陣沁人心脾的花香。朵朵紅薔在死寂中綻放，整個空間裡布滿了玫瑰花的芬芳和豔麗。

　　隻是僅僅持續了一瞬而已。

　　它們全部都冰凍了，厚厚的霜晶讓玫瑰們可以永遠保持綻放的那一瞬間，隻是同時失去了生命的權力。

　　灰燼・薔薇露出的玫瑰色右眼中，鮮血淋漓卻流不出來。

　　血液，也成了固態。

　　沒人能與霜白・永凍之劍合作！

　　萊特身後的九個漩渦停止了轉動，它們一個一個的縮小，並入了他眉間的靈魂當中。一個逐漸擴散到整個異空間的氣場悄然展開。

　　灰燼悶哼一聲，抬起了雙手。他的頭頂，一朵怒放的紅薔薇虛影扎根於空間之中。他不能讓萊特奪走空間的使用權，否則他們全盤皆輸！

　　萊特的領域帶著君臨天下所向披靡的霸道，但是灰燼畢竟早已佔據了空間的使用權，一時半會兒之間，他並不能展開自己的領域，而那座抱著永恆的冰川已經越來越近了。

　　萊特的身體已經覆上了一層霜，肌肉的運動都變得僵硬起來。

　　劍周圍的空間，層層冰花泛起。

　　眼見這無法阻擋的一劍就要加身。

　　異空間的通道突然震動了起來，好像有什麽東西在飛速的接近。

　　“該死！有人啟動了空間傳送陣！”半人馬長嘯道。

　　震動的伊始，灰燼・薔薇的面色就變得煞白，那株薔薇的虛影也變得模糊。他對異空間的掌握是基於空間的極度穩定性上。而一旦有人使用空間通道，那些人類的空間穿梭儀加速時或多或少的都會讓空間變得不穩定。

　　“完了……”永遠從容優雅的灰燼・薔薇閉上了右眼。

　　大勢已去。

　　他們的計劃中，這個時間段應當沒有人使用空間傳送陣才對。因為臨近的空間傳送點在晚上十點都會停止運營。

　　他們沒想到的是，這是一次遠在南方大陸的圖拉姆開啟的向金獅城的傳送。這種超遠距離的空間使用價格高昂而且極易出事，本不應該發生卻就這麽發生了。

　　趁著震動的一瞬間，萊特的領域猛然擴張，灰燼薔薇甚至冰層全部化為了烏有。

　　他，成了這一方世界的主宰者。

　　霜白的那一劍停了，就停在半空中，無法寸進，甚至劍上、鎧甲上的寒氣都消散了，仿佛他的孤獨從未存在過。

　　領域展開的時候，萊特感受到了一股十分熟悉的靈魂正從南方趕來，但是由於此處空間的異變，本應該到達金獅城的空間傳送儀乘客被提前振出了空間通道，目前應該落在了塞伯地區的城市“丹寧頓”附近。

　　乘客靈魂的感覺很熟悉，帶著一些他的書記官托德・馬庫斯的味道。

　　“我靠！糟糕！小薇薇被甩到丹寧頓去了！丫崩的！托德你個老小子地下有知千萬別咒爺！爺不是故意把你女兒弄到那去的！爺向你保證，肯定把薇薇安找回來！”萊特大人慌了神，小眼睛裡充滿了“爺闖禍了”的神情，額頭上滴下了兩三滴冷汗，張大了嘴巴，鼻涕都快流進去了。

　　“趕緊收拾乾淨這群家夥，爺得去找小薇薇安才行！”

　　站在自己領域內的帝王，是無敵的。

　　跟白月的領域不一樣，萊特的領域在表面上沒有任何變化，這裡原本是什麽樣現在就是什麽樣。但是，從領域展開開始，覆蓋范圍內除生命外的一切事物都是萊特的源泉。

　　他等於是將自己靈魂和肉體合在一起的那個巨大源泉徹底外放。處在他的力量洪流當中，不存在他無法掌控的“力的規則”。作用力反作用力甚至萬有引力、強力、弱力、磁力這一切的力全部都是萊特的子民。而至於物理性質“慣性”，在阻力面前並沒有什麽用處。

　　因此，霜白・永凍之劍停在了半空中，西塞的龍語魔法吟唱道一半就無法繼續，皮爾亨通和他的腐爛獅子除了魂火之外身體失去了自控能力。半人馬松開的弓弦也無法送出冰水之箭，吟頌師的豎琴也失去了聲音，灰燼薔薇則徹底的癱瘓在地，緊閉雙眼陷入了昏迷。

　　“哎呀呀，說起來，你們這幫臭烘烘的家夥，本事還是可以的嘛！但是，遇上爺，讓你們跪就得跪，讓你們磕頭就得磕頭！爺可是，”帝王垂首狂妄的一笑，“貝萊恩最強黑社會修旅者的老大啊！”

　　“知道爺最喜歡哪一個瞬間麽?”他舔了舔舌尖，眼神變得妖邪無比，“料理敵人的瞬間！”

　　其實他能夠瞬間將面前的敵人分解到原子級別，但是這樣不免太無聊了。

　　他憑空飛了起來，勾了勾手指頭，霜白・永凍之劍就自主的飛到了他的面前。

　　銀灰鎧甲下的那個雪藍色靈魂想著

　　“就這麽結束了麽……孤單的、從頭到尾的命詩……”

　　他無力反抗，在萊特的領域內隻有敗亡。

　　這大概也是在場所有魔族的想法。

　　除了蘇格拉底。他緊握著雙拳，眼裡充滿了高傲和不屈，那些儒者氣質，大賢風度在這一刻全都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真正的白王子，一個高貴、高傲的蘇格拉底。

　　“孩子，你可知曉你是誰?”老惡魔在湖畔問道。

　　年幼的獨角小孩抬起頭，迷茫地回答道。

　　“我是惡魔族的一員。”

　　不不不，你不只是惡魔族的一員……

　　父親那時肆意放浪的笑聲回響在他的耳朵中。

　　“你是……白王啊！”

　　雪色惡魔的獨角消失了。

　　他體內白色的血液沸騰著，全部加速流向了頭頂原本應該是獨角的位置。

　　就當萊特要將霜白・永凍之劍拆分個四分五裂時，無數道雪白的煙火從蘇格拉底的頭頂綻放開來，畫出數不盡的曼妙光弧，圍繞著一個珍珠般的光球旋轉著，陣陣威嚴從中傳出，令人忍不住要下跪頂禮膜拜。

　　“啊！！！！！”

　　蘇格拉底閉目仰天怒喝，竟讓萊特一時間失去了對他體內的“力之規則”的控制。

　　他緩緩睜開了眼睛。

　　在他的頭上，一頂雪白的、完全由光與血組成的王冠正光芒萬丈，點亮了萬裡烏雲，朝明了一方水土，如一輪近在眼前的白陽。

　　“昔日踏王骨者，朕必生啖其肉，噬氣骨，滅其魂，以正白王威嚴。”蘇格拉底毫無意識的說出了一段話。

　　吟頌師想起了魔界自古以來的傳說。

　　三千年前，魔族第一位王最得力的手下，有一位號稱“白騎士”的存在。沒人知道他的種族，他的出身，他的來歷，眾人只知道他所向披靡。

　　一日，他深陷權力之毒，起兵造反，妄圖佔據魔族江山。他與人類聯合，借助光明之力為自己打造了一頂光之王冠，並命名為白王冠冕。

　　隻是魔王實在太強大了，他輕易地在人界鎮壓了白王，將他的白骨鋪成了一條通往自己王座的道路，以警示後人。那頂白王冠冕卻遺失在了岩層之上的人間世界。

　　這便是預言詩裡的第二夜:

　　“第二夜，第二夜，

　　白骸砌成一條路。

　　冠冕落到岩層上。”

　　沒人想到，詩中最後的白王，竟然與千年前的那位是有如此聯系。

　　蘇格拉底頭頂點亮的王冠，似乎說明了很多。

　　屬於咒術師一族裡，大神官不親近那一支系的吟頌師在心中打起了算盤。魔界勢力糾紛恩怨之深，遠遠超出外人的想象。

　　“這家夥。”萊特眯起小眼睛。

　　蘇格拉底的實力距離“王”這個擁有領域的層面還有一定距離，但是他燃燒了自己的血脈，竟然強行展開了領域。

　　這個領域的性質尚且未知，想必持續的時間也不會太長，畢竟隻是暫時的“王”。

　　這些時間，足夠蘇格拉底做一些事情了。

　　他化作一道光，瞬間帶走了所有的魔族。

　　“朕討厭失敗。”

　　“朕每一次失敗都是為了下一次的歸來。”

　　“朕，是白王！”

　　蘇格拉底的腦海中回蕩著這些話語，消失在萊特的領域中。

　　“我，果然還是孤獨的麽……”

　　即使蘇格拉底沒有拋下他，霜白・永凍之劍依舊這樣想著。

　　有趣。

　　萊特收回了自己的領域。

　　外面的世界已經下起了雪。

　　城內，重山、黃月、白月的靈魂清晰可見，顯然剛剛發生了什麽，否則金獅城內的三位君主級強者不可能聚集在一起。他們附近還有克魯默手下的影衛紅木。

　　等等。

　　萊特睜大了眼睛。

　　他在整個金獅城中都感受不到克魯默的靈魂了！那個男人徹底的消散了。

　　剛才的激戰讓他有些忘乎所以，竟忘了關注城中發生的一切。

　　“原來這些魔物的伏擊，竟然是為了阻止爺進城！”他這才醒悟過來，今夜發生的一切，針對的從來不是他，而是克魯默！

　　第一片雪落在他的肩頭時，白月走出了金獅城，站定，一襲白衣獵獵，手中光劍如雪。

　　黃月和重山緊隨其後。

　　重山向著萊特微微一低頭。

　　“旅者不絕，前路不斷。”

　　“旅者不絕，前路不斷。”萊特低語回應。

　　黃裙小蘿莉站在白月身邊，雖然表情一副天然呆的模樣，但是心中隱隱替白月擔憂。

　　“北陸十峰中排名第一和第三的直接交鋒……白月他應該不要緊吧……”

　　北方大陸共有十位享譽天下的超級強者，被奉為“北陸十峰”。他們每一個人都有著超越普通“十源開拓者”的強大實力。其中，排行前四的都擁有自己的領域，因此又與其他六人區分開來，稱之為“澤塞洛曼四聖賢”。傳說在三千年前，貝萊恩帝國還未建立之時，曾經出現過一個盤踞南北兩陸的超級帝國，名為“澤塞洛曼”。這個超級強國雖然已經因為神秘原因覆滅，但是北方的居民還是以澤塞洛曼人後裔自居。

　　白月和萊特，兩人都位居澤塞洛曼四聖賢，這樣的交鋒， 將超過方才那場一對七的較量。

　　“克魯默是你殺的?”萊特並不笨，他很快理清楚了眼下的一切。

　　“是。”白月充滿自信的冷峻聲音響起。

　　“就因為一些陳年爛谷子的舊帳?”

　　“是。”

　　“崔緹絲自己的選擇，他隻不過是做了他認為對的事，至於如此麽?”

　　“我啊……”白月突然笑了。

　　“討厭自己的家人離開，所以，當年參與其中的人，我一筆一筆的全部都要，討回來。”笑著的白月如一輪暖陽般溫柔。

　　當年，戰爭帝王亦參與其中。

　　重山握緊了巨石之錘。

　　黃月亮出了月黃色的光劍，小臉慎重地看著對方。

　　“很好，爺今晚就讓你知道知道，為什麽你永遠是白衣傻蛋！”萊特小眼一橫，痞氣盎然。

　　但是雙方都知道，這一戰，打不起來了。

　　因為就在劍拔弩張之際，一隊人馬突然從城中跑出。

　　“你們，可還把本皇放在眼中！”

　　人馬簇擁的中央，一位身著金袍，頭頂皇冠，手握權杖的年輕人仰天咆哮道。

　　泰勒斯很不爽，城內外打打鬧鬧一晚上了也不消停。

　　“你們都給住手！萊特！北岸戰線眼下正是用兵之際！你的皇庭戰士呢！在哪！”

　　“還有你！白月，當年先皇與你們老教主簽訂的入城協約你還記不記得！”

　　年輕的皇帝暴跳如雷，絲毫沒有大帝風范。

　　白月沒有多做言語，帶著黃月離去了。

　　(本卷蘇格拉底&萊特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