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亞瑟劍鬥士聯賽
亞瑟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凌晨了,山區沒在下雪,所以星空萬裡,白月當空。隻是修旅者之岩在地下,一時間看不到罷了。
方才的那個夢境重演了八十二天前的一切,但是這一次經歷卻和之前截然不同。那時的少年被悲傷擊垮,現在的他卻又被悲傷包裹著的那些希望拯救。
他終於又能夠開心的笑出來了。
他從柔軟的床鋪上爬了起來,環視了一下這個房間。布置的很簡單,一張書桌一把木椅和一面鑲嵌在黃色水晶裡的鏡子。
桌面和椅子上都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灰塵,想來已經很多年沒人進來過了。
“咕嚕嚕……”一股強烈的饑餓感襲來,亞瑟這才意識到,自己從昨天到達修旅者之岩開始就沒吃過什麽的東西了,腹部蔓延開來的空虛感帶來了一定程度上的頭暈,讓他不得不扶住牆壁。
他推開了有些沉重的房門,拖著大夢初醒的身子走出了酣睡者之夢。
修旅者之岩上的幾位依舊盤坐著,就連好動的雷諾也緊閉著雙眼,雙手握劍放在小腹下方。
隻有精靈學者站在螢火之窟的正下方,仰視著綠星羅布直到盡頭是星空的一點。
“醒了?”學者並沒有看向少年。
“嗯……您是?”亞瑟疑惑道,這一位他從來沒見過,而還有些拘謹的他,從小被教育要懂的禮貌的他,一時間有些害羞似的。
但是他看到了學者尖尖的耳朵,頭顱深處傳出一陣炸裂般的疼痛。
精靈?精靈?伊詩她……
但是少年很快搖了搖頭,讓自己維持清醒,他清晰的意識到之前的近三個月他活的有多麽麻木,他再也不想回到那種狀態。
“你可以叫我布恩迪亞・歌森者,或者直接叫我學者。”精靈學者的笑容契合著自然,風的律動,草的生長,岩上方那些交錯的老根都被包含在他的笑容之中,讓亞瑟說不出的舒心,幾秒之前的頭疼也煙消雲散。
布恩迪亞身上帶著一股書卷氣,這讓亞瑟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些午後,他在勞倫斯教授的書房裡坐在聒噪著的藍黃色羽毛的大鸚鵡底下,種植的五彩斑斕、芬芳沁人的鬱金香盆栽旁的搖椅上讀書的光陰。他很小的時候就愛看書,也真的看了不少書。勞倫斯教授擺滿了三個倉庫的書籍幾乎都被他看完了。
真是美好的歲月。少年想到。
“這裡有很多傳統,你需要一點一點的學習,但是在此之前,我想你應當餓了。”學者的眼睛中包含著一種全知的態度,讓人覺得他理所應當知道世界上的一切。
“嗯,您說的很對,我的確是有些餓了。”少年不好意思的摸摸腦袋,咧嘴笑了笑。
“隨我來吧。”精靈走入了紅色的甬道,朝陽溫室。
朝陽溫室的甬道裡共有四扇門。
精靈推開的是左手的第一扇,門內是個寬敞的大廳,隨處可見樹樁樣子的木椅和明顯是大松樹龐大根莖的“桌子”。這些根莖的高度大概到亞瑟的大腿,上面錯落著點點綠色的熒光。
“坐吧,這裡是大家平時用餐的地方。”學者隨意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
亞瑟一頭霧水,因為他沒有看到任何食物,卻也隻好坐在了學者的對面。
“修旅者每日對能量的消耗是十分龐大的。”學者把長長的手指觸摸在樹根處。“自然當中,補充與消耗是持平的,這是絕對的規律,不會在任何時候被打破。
” 他手指觸摸的深棕色的根莖上漸漸滲出一滴琥珀色的汁液,一時間整個大廳中異香彌漫,是一種介於花香和草本植物之間的香氣,馥鬱濃厚的前味帶著淡雅的後勁。
僅僅聞一下,亞瑟似乎就有了飽腹感。
精靈把手指抬起,那一滴晶瑩的琥珀汁液就漂浮在他的食指上方。
銀絲邊眼鏡後,他的眼中,九顆星星隨著笑吟吟的嘴角閃亮著。
“試一下吧。”他指尖向前一推,小小的水滴就聽話的飄到了亞瑟的嘴邊。
亞瑟好奇的觀察了一下它,在晶瑩流轉的深處看到了自己的模樣和周圍的點點熒光。
他輕輕一吸,汁液進入口中瞬間化為了氣態,並沒有進入他的腹中,而是跑入了他的細胞裡面。
海量的能量瞬間填滿了亞瑟的每一個細胞,他四肢上的四個銀色的漩渦不自主的露了出來,眼睛中的四顆星星也開始散發出光澤。
但是這隻是開始,很快,亞瑟的身體開始轟鳴,左手手心的胎記開始充血,變得炙熱。他感覺到一股足以毀天滅地的力量隱隱約約開始從骨骼的縫隙中溢出。一股遠遠超過他能夠掌控的力量。
眼睛上恍惚間又亮起了四顆星星,小腹、肩膀、胸口和後背上五個源泉的影子也一閃而過。
少年開始感到壓抑,仿佛這具身體裡面有一隻巨龍要破體而出,他不由得替精靈學者和這處靜謐的大廳擔憂,因為似乎這股力量足以毀滅一切。
他的善良在剝去傷悲後會讓所有人看到。
精靈學者沒有任何驚訝。
他輕輕地吟唱起了精靈古語,低吟與高歌並存的聲音帶著一股安撫的旋律淌入亞瑟的耳中。
第一次,不需要冰元素的幫助,他手心的印記冷了下去。那股攝人心魂的力量也再度蟄伏。
“你了解你自己的力量嗎?”精靈學者饒有興致地看著亞瑟的變化。
少年先是點點頭,然後側過頭想了想,又搖了搖頭。
他曾經以為很了解自己,但是那股力量卻是他從未感受過的。
“首先,你的源泉的表象是銀色的,這在整個大陸歷史上僅僅出現過一次,在遙遠的三千多年前,第一次人魔戰爭時。”精靈學者取出一滴樹汁放入自己的口中。
“世界上或許有十億個火元素的親和者,十億個冰元素的親和者,一百個全部元素親和者,但是雷霆元素的親和者隻有你一個。”
少年張開左手,看著手心的那個閃電的標志。
他想起了很小時候媽媽曾跟他講過的故事。
將近三千年以前,人類還很弱小的時候,地底下的黑暗在王者的帶領下對安詳生活中的人類進行了一次單方面的屠殺,沒有任何人能夠抵擋魔王強大的力量。
直到他的出現。他駕馭著劃破長空的雷鳴,握著閃爍著電光的神劍,帶領著他的同伴來到了魔王面前,並最終用那把雷鳴閃爍的神劍刺入了魔王的體內,將黑暗統統趕進地獄。
媽媽曾笑著說,孩子你便是這個時代的他。
孩子天真的問,那我為什麽不能跟雷霆玩耍呢?
媽媽摸著他的頭說,寶寶還太小,等長大了就可以了。
“有些人是被贈與者,天生就擁有九個源泉或者八顆星星。”學者輕輕扶了一下銀絲邊的眼鏡。
“但你是最特殊的那一個,兩者兼備的那一個,擁有雷霆作為夥伴的那一個。”
學者眼中的九顆星星越發的明亮。
亞瑟感覺到他的目光中蘊含著的“全知”。
他明白,在學者面前自己被全部解析了,身體內藏有的所有秘密全部被學者探究了,有些甚至是他自己都不知道的。
“你的體內存在著一種源自魔法之都七百年前興盛的封印。這種古老的詭異封印自從第二次人魔之戰後理應就沒人懂得了。這種封印直接存在於你的血液,每一滴,隻要你體內還流動著鮮血,封印就存在著。”學者陷入了沉思。
顯然這是為了防止年幼的亞瑟難以掌握如此龐大的力量不小心泄露了他的蹤跡而設置的。但是如今亞瑟已經長大成人,還來到了有著最好的老師的修旅者之岩,這樣的力量他必須盡快掌握才行。可是就連學者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開它。
他接近全知,卻畢竟不是全知。
“它壓製著你體內的雷霆元素和先天存在的九源八星,有趣。”學者繼續思考著。
方才,古樹松脂蘊含的力量進入亞瑟體內時勾動了那些隱藏的源泉和精神力,或許能量的大幅增長會幫助解開封印。
於是學者升起了一個想法。
又一滴汁液浮到了亞瑟嘴邊。
“不用了學者先生,我已經飽啦!”
亞瑟連連擺手,剛才那一滴差點讓他毀了這整個地方,他可不想再來一次。
“這一次,用你的精神力引導它停留在你的腹部。”
學者執著的眼神說服了亞瑟。
古樹松脂還是在入口的瞬間氣化,亞瑟眼睛中又亮起了四顆星星。
精神力引導著團團氣態順著食管落入腹中。
古樹松脂蘊含的能量有些太高,控制並不是一件輕松的事情,亞瑟的額頭上都滲透出點點汗珠。
氣態在落入腹中的一刻擺脫了他的精神力,溫和卻濃厚的力量徘徊在他的肚子裡。
學者點亮了九顆星星,浩瀚如海的精神力滲入了亞瑟體內,幫助他理順吸收了這股力量。
少年的身體再度開始轟鳴。
但這一次集中在腹部,仿佛有一座火山即將在那裡爆發,少年面色蒼白,四個銀白色的源泉比以往任何時候旋轉的都快,耳鳴,頭暈,目眩,以及撕心裂肺般的痛苦,每一滴血液都燃燒了起來。
他的耳中響起了雷霆的震怒聲,“哢嚓!”一聲過後,腹部的火山噴發了,暴虐的能量肆意的奔流在他的體內,讓他感到每一寸的血管都要炸裂開來,但在學者精神力的梳理下,那股力量最終桀驁卻不得不屈從地匯聚在他的小腹上。
一個全新的,或者說一直存在隻是現在才露面的漩渦浮現在他的小腹上。
學者笑了。
就如他預想的那樣,這種封印存在的目的並不是徹底的禁錮,而是為了一層一層的釋放。
但是他剛剛收回自己的精神力,一道電光就從亞瑟的腹部亮起,劈在了老樹的根莖上。
速度之快遠遠超過了學者的反應時間。
一股燒焦的味道冒了出來。
“這就是雷霆之力的初步展現?有趣有趣。”學者沒有吃驚,反倒是一臉趣味的看著亞瑟,順手撫摸過焦炭部分的根莖。
生命的力量湧動,根莖緩緩地自愈,沒多久就恢復了原樣。
亞瑟感到了一種解放式的舒爽。
“呼,我的天,學者大叔,這,這是怎麽回事?”一時間,他竟也忘了從小被教導的禮貌和一直以來的拘謹,隨著性子叫了學者一聲大叔。
學者一愣,這還是在他漫長的生命中第一次被人稱作“大叔”。
“哈哈。”然後他哈哈大笑,把自己的推測講給了亞瑟。
“萊特原本打算讓你明年再去參加修旅者的候補考試,現在看來你完全能趕上今年的!”學者笑的很開心。
“考試?”亞瑟愣了。
“塞伯地區的劍鬥士聯塞每年都有新人的選秀,條件是五源及五源以下,二十一歲一下的年輕人,通過共十二輪淘汰賽來決定名次。像你這樣的被贈予者會強製關閉多出來的源泉,不過你倒是不用擔心。”
塞伯地區的劍鬥士聯賽是整個貝萊恩帝國四個競技聯盟當中目前規模最大的,每年都有三十二支隊伍通過車輪戰和積分累計制度爭奪冠軍,勝場積累三分,平局積累一分,敗北不計分。每支隊伍各有兩個九源開拓者名額,三個八源開拓者、四個七源、五個六源和一個留給選秀大會畢業生的五源位置。
比賽的方式很簡單,在宏偉的劍鬥場中,十余萬觀眾山呼海嘯的呐喊聲中進行三輪個人戰,每戰勝者獲得一個賽點。分勝負的方式是逼迫對手棄劍認輸,或者裁判判定被完全擊中要害。
一輪團隊戰,由劍隊主帥決定出九人首發名單,長達三個小時的比賽時間中擁有兩個換人名額。勝負的方式是搶奪擂台,場地中會升起九座擂台,雙方的劍士需要用最快的速度去搶奪,守擂者可以有多名,同時攻擂者也可以有多名,直到將第一個站上擂台的守擂者逼到棄劍認輸,或者被判定“出局”,才算是攻擂成功。三小時過後,每佔有一個擂台記做一個賽點,加上個人戰的賽點,點數高的隊伍勝出,點數相同算平局。
三十二支隊伍需要坐鎮主場迎戰其他三十一支,也需要輪番到每一個客場進行挑戰,一年下來總共有六十二輪的比賽。
劍鬥士聯賽是一個充滿了傳奇和史詩的地方,歷史上無數偉大的劍士皆出身於此。帝國軍方當中塞伯地區出身的將領大多也有劍鬥士的經歷。
而選秀大會則是三十二支隊增添新人的舞台,是整個塞伯地區天才的閃光之地,在每年的賽季開始之前,都會舉辦一次,用以為各支隊伍補充新人。屆時,由隊伍自主接觸年輕的劍鬥士,開出待遇和條件,由劍鬥士本人選擇加入與否。
賽季末,排名前四的劍隊有資格參加夏季由四大聯盟共同組建的貝萊恩皇庭杯。共計十六支隊伍,分為四個小組,分主客場交戰,勝場三分,不會出現平局,每個小組的前兩名晉級淘汰賽。由於四大聯盟分別以弓箭手、刺客、劍士和騎兵為主,各自比賽方式也不同,所以皇庭杯統一采取一套規則,既擂台戰。
在場地內,主隊先發一人守擂,客隊派遣一名成員進行一對一攻擂,勝者成為新的擂主,直到一隊九人全敗。獲勝隊伍所剩的人數為“淨勝數”,出現小組超過兩隊同分的情況,按照淨勝數排名,前二出線。
淘汰賽也分為主客兩輪,拚勝場與淨勝數晉級。
決賽一場定勝負,在金獅城的皇家修道院進行。
畢竟金獅城是唯一一座同時擁有四大聯賽參賽隊的城市。劍鬥士聯賽的“鋒芒歲月”、影遁者聯賽的“夜風拂面”、騎殺兵聯賽的“騎馬與砍殺”以及遊獵人聯賽的“高丘王冠”都坐落於貝萊恩的帝都。
相比起阿薩辛地區的影遁者聯賽、阿徹地區的遊獵人聯賽和瑞德爾地區的騎殺兵聯賽來說,劍鬥士聯賽是近十年最興盛的聯賽。自從五年前阿徹地區遊獵人聯賽的超級豪門“風語之林”奪得象征著貝萊恩之巔的皇庭杯後,劍鬥士聯盟分別有四支隊伍輪流登頂,並四度將決賽變為劍鬥士內戰。可怕的是,沒有一支隊伍能從自家聯盟的對手手裡衛冕成功,貝萊恩人都說,如今已是劍士的黃金時代。
去年劍鬥士聯盟選秀大賽冠軍,加入頂尖豪門“聖劍鳴奏曲”的克萊門德・加百列更是在皇庭杯上大放異彩,以六源開拓者的身份, 擂台戰中連續戰勝了一名八源開拓者和兩名七源開拓者,毫無懸念的奪得了四大聯盟最佳新人的稱號,並跟隨“聖劍鳴奏曲”一路殺進決賽,擊敗了聯賽的老對手,另一支劍鬥士頂尖豪門“劍與薔薇”奪得隊史上第五十二座皇庭杯。奪冠次數在四大聯賽的眾多豪門中首回排入了前十。
而他也正是目前唯一一位皇庭戰士的候補。
“修旅者候補的條件很簡單的,有一位戰爭君主推薦,加上當年相應聯賽的選秀大賽冠軍。”學者笑著說道。
亞瑟察覺到,學者從不會說“皇庭戰士”而是用“修旅者”代替,一時間,他還不知道為什麽。
“前一個條件你肯定滿足了,萊特、我還有赤姐都搶著推薦你,但是後一個你得好好的準備一下。原本覺得你肯定趕不上下個月的了,想讓你參加明年的,不過哈哈哈,誰能想到,我們第一次交流就能讓你突破。”學者相當興奮,每次他做到戰爭帝王預料之外的事情都會很開心。
“好啦,你也吃飽了,快去準備選秀大會吧,還有一個月時間了!看你來的時候帶著白銀十字劍,用劍的話外面那個手不離劍的劍道狂信徒可是最好的老師!”無視了一臉蒙圈的亞瑟,學者站起身仰天大笑,完全不符合他一向的溫文爾雅的外表。
“勇者殿下,我可是很看好你的喲!”學者笑著離開了大廳。
亞瑟先是蒙了一會兒,但是很快就興奮起來。
劍鬥士聯賽,聽上去很有意思呢!
少年眼眸中,被他那個武僧父親培養起的好戰性子展露無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