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雋當然聽不到禿鷲的喳喳叫喚。
黑色圖紋表面,深深的刻痕被萬屠刀撬開,中間一股灼熱的力量將其往兩邊撐開,仿佛猙獰恐怖的傷口。其內透出的紅光,恰似傷口中汨汨流出的鮮血,在黑色圖紋的映襯下,紅得妖異非常。
楊雋被這股紅光一照,不由自主地半眯上了眼睛。
臉上感到一片灼熱,眉心處燙得發痛反而顯得不那麽難以忍受。不過,雙臂幾乎撐爆的感覺,壓榨著他的每一根神經。
耳邊嗡嗡不絕,太陽穴隱隱顫動,楊雋整個人幾乎緊繃到了極致,眉心的橄欖球狀紅色圖紋顏色鮮豔欲滴,也在這瞬間紅到了極點。
體內似乎蘊蓄了一股磅礴的力量,正欲噴薄而出。他雙臂一震,大喝一聲,萬屠刀左右一分。
大禿鷲又拿翅膀蒙住了頭,只露出一隻眼睛在毛羽的縫隙處偷看。
刺
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面前由圖紋組成的山坡霍然開裂,一道紅光瞬間染透了整個平面之上的“天空”。灰沉沉的霧氣被紅光一照,全部呈現出一種從橘紅到淺粉的漸變之色,更顯妖異。
大禿鷲眼球瞬間被這異色的迷霧所吸引,抖著兩條腿,撲扇著翅膀,“嘎嘎”叫著:“美啊↙長↙風↙文↙學,ww△w.c∞fwx.n≧et美啊!”
楊雋自然無暇欣賞燦燦的雲霞般的迷霧。他被山坡裂開之勢震動,拖著萬屠刀往後退避。
錚!
萬屠刀深深地插/進大禿鷲面前爬滿圖紋的地面上,楊雋似乎全身力氣一泄,整個人幾乎癱軟,把這萬屠刀刀柄不松手才沒有像爛泥一樣被摔到地上。
身後的圖紋刻痕稀疏,還有被自己掀開的猙獰“傷口”。摔上去的話,滋味一定十分酸爽。
饒是如此,楊雋也幾乎癱倒在地,扶著萬屠刀的手不住地顫抖。剛才是一身勁力無處可使,恨不得炸裂,現在是感覺身體被掏空,軟成了一團泥。
地面黑色圖紋被一束紅光照耀,刻痕表面被披上了一層暖陽般的光輝。
身後的大禿鷲也沐浴在一片紅光之中,身上黑褐色的毛羽還是有些晦暗,但整隻鳥一覽無余,身側再沒有迷霧圍繞。
“少年,少年!”大禿鷲跳起來,揮著翅膀喊楊雋:“恭喜,恭喜!”
毛!楊雋軟得什麽也不想做。萬屠刀瞬間將全身血液都抽走一般,幾乎空蕩蕩的經脈靈竅內又被掃蕩了一遍,比狂奔跑完三千米還要虛脫的感覺。
楊雋垂著頭,一滴接一滴的汗水從額頭劃過臉頰,流向下巴,最後滴落下地。只是在接觸地上的黑色刻痕之前,便已經消失無蹤,像是沙漠中被蒸發的水汽。
他低著頭,幾縷碎發掩住了半邊臉頰。在無人看到的地方,楊雋的臉色異常蒼白,像是瞬間褪去了血色。
唯有眉心一枚豎立的橄欖球形狀的圖紋,血色一般鮮紅。
“嘎嘎”大禿鷲不甘心地跳著,一蹦一蹦地靠近了楊雋背後。
“嘎嘎!”尼瑪快看啊!
“嘎嘎!”少年!
楊雋頭暈目眩,被大禿鷲叫得心中煩亂,卻連嘴都懶得張一下,不願意發出哪怕一個音節。
刺啦
被萬屠刀撬開的山體,終於裂開到一定程度,整個山體朝著左右兩個方向傾倒。
腳下的地面猛烈地震顫著。
轟!
承刀刃之山轟然倒塌,楊雋終於抬起頭來。
黑色外殼之下,那一縷紅光的來源,竟是一條紅皮紅葉的藤蔓。在先前隆起的山坡之下,竟然而是團成了一座小山的模樣。
黑色的圖紋表面一破,這藤蔓似乎衝破了某種桎梏,從破口之內探出頭來,小心試探了一下,頓時瘋狂地蔓延開來。
一時之間,接近豁口的地方,都被紅色的藤蔓攀爬上。
“嘎嘎”大禿鷲怪叫著不住地拍打翅膀,扇起的風在楊雋背後呼啦啦地吹。
“妖物!妖物!”大禿鷲淒厲地叫著,“少年,趕緊的!”
疲憊不堪的楊雋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對面低矮的上坡上,從上往下瘋狂蔓延的藤蔓,眼神帶著一種認命似的無可奈何。
擦!要不要這個搞啊,哥我現在真的很虛啊!
妖物?楊雋回頭有氣無力地瞪了一眼怪叫亂跳的大禿鷲。我看最大的妖物就是你罷!
不過想也知道,面前這支進擊的瘋狂藤蔓是自己的任務對象,大禿鷲肯定指望不上。楊雋認命般地抬起萬屠刀。
沒有霧氣的遮擋,楊雋終於擺脫了近視的既視感,能夠一眼看清眼前的景象。
鮮紅色豔麗道極致的藤蔓,從黑色的神魂奪魄印圖紋之下鑽出來,拱開了壓製在身上的附法圖紋,由一隻主乾延伸出數以萬計的細小枝乾,沿著圖紋的刻痕在地面上攀爬,瘋狂地蔓延。
奇怪的是,這些藤蔓不是毫無目的隨意而盲目地延展,而是沿著攝魂奪魄印的刻痕前行。鮮紅如血的藤蔓卡進半尺深的刻痕之中,猶如鮮血注滿了一條條溝壑。
紅色的藤蔓上有一片片極為細小的葉子,拇指頭一般大小,覆生在粗壯的藤蔓上,肉眼幾乎看出來。
這些藤蔓一看就充滿了一股妖異的氣息,偏偏又似飽含生機一般向四處蔓延,爬在地面上,填滿了每一條刻痕溝壑的時候,發出“沙沙沙沙”的聲音。
像是春日的夜裡,牽牛花花藤在竹籬笆上靜悄悄地前行。
楊雋聽在耳中卻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這些藤蔓應該也不是什麽好惹的角色。
鮮豔欲滴的藤蔓漸漸接近,他扭頭看了一眼身側的大禿鷲。
這隻大鳥聳動著翅膀,撲扇撲扇的,帶起一股接一股的風。幸而翅膀扇動的幅度很小,風力微弱。
楊雋心中想,這蠢鳥要再黑自己一把,老子也就不客氣,一刀給它呼過去了!
再一想,大禿鷲最會趨利避害,先前滿地插滿刀刃的時候,他就閃得不見蹤影,這次光是嘴裡叫,或許代表哲哲藤蔓傷害力並不怎麽大。
可是楊雋也不敢掉以輕心。
“禿鷲兄,這些藤蔓什麽來歷?”楊雋一邊運力握著萬屠刀,一邊看似隨意和大禿鷲套話。“上刀山,我算是過了罷?”
“上刀山,下火海。”
六個字,兩個關卡。
上刀山也沒說自己就得跨過刀山,自己剛才已經算上過刀身了吧?楊雋心裡嘀咕著。
藤蔓鮮紅如血,映得黑色地面上的圖紋印記發紅。
楊雋眼皮往上一撩,斜睨著大禿鷲:“鳥爺,這不會就是下火海罷?”
大禿鷲看著竟然有些悠閑地踱著步子:“不是,不是!”
楊雋臉色一黑,忍不住悲憤地質問道:“說好的上刀山,下火海呢?你怎麽這麽不講信用呢?!”
大禿鷲被楊雋一臉忿然的神情給震驚了一下,兩隻豆大的眼睛驚恐地睜大,瞪著楊雋,一副無辜無知的樣子:“本鳥怎麽知道!”
瑪蛋的!楊雋幾乎朝他摔刀。
不過就在此時,鮮紅色的藤蔓已經在距離楊雋不足兩米的地方了。
而凝著妖異血色的藤蔓還是保持著不慢的速度向楊雋撲來。
楊雋眼睛斜斜地朝大禿鷲看了一眼。那隻長頸細脖子,禿頭小腦袋,胸大腿粗腳小的大禿鷲,竟然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這讓楊雋越發覺得怪異。
剛才撲騰著喊“妖物”的是他,看著藤蔓蔓延過來無動於衷面不改色的也是他。真是看不懂一隻鳥!
不去管這只能上天的鳥,被無形的桎梏束縛在這一片小天地之中的楊雋,之能戒備地看著地上越來越近的藤蔓。
隨著血色的接近,一股妖異的氣息蔓延開來。鼻端隱隱預約縈繞著一股香甜醉人的味道,但細細一分辨卻似乎又有一股血腥味。
楊雋鼻翼聳動兩下,使勁嗅了嗅,卻仍然難以分辨,這股味道到底是香甜還是腥臭。
正疑惑間,一直貼著圖紋刻痕溝壑延展的藤蔓突然之間從刻痕中鑽出,瘋狂地撲向楊雋,源於一支,卻已經生發出千頭萬緒的藤蔓,鋪天蓋地地投向了楊雋。
巨大的無邊無際的圖紋表面,溝壑縱橫,橄欖球形的基礎圖紋彼此相交,中間和外圍都有無數的線條,縱橫交錯。
鮮紅色藤蔓從一根生發,卻彼此交疊,一條接著一條地往溝壑中爬過去,迅速在地表織成了一張緊密結實的網。
在間不容發的瞬間, 楊雋竟然還用眼角余光看了大禿鷲一眼。
只見鋪天蓋地滿目紅色之中,那一抹黑褐色的巨大陰影十分明顯。
大禿鷲靜立不動,但他身側三尺之內並無藤蔓接近,像是身周有一層無形的屏障。
不過當此之時,楊雋也只能在心裡暗罵一句:陰險!
一隻鳥尚且如此,難怪乎人們常罵鳥人。
楊雋精神緊繃,瞬間渾身靈光暴漲。空空蕩蕩的四肢百骸經脈靈竅之中陡然間湧出一股精純的靈力。
萬屠刀的刀柄發出瑩瑩的光亮,靈光瞬時由上往下,一縷閃電般,竄過了整個萬屠刀刀身。
“來罷!”
楊雋嘴角一咧,露出半口白牙,照著瘋狂舞動的鮮紅色藤蔓齜牙咧嘴地宣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