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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龍圖錄》第三百六十章 少年老成
靜悄悄剛看到盛開的一簇緋花時,想到這花與顧九辛的形容氣質極為相似,還覺得有幾分不自在,不多時便放開了心思,仍舊捧著那隻仙葫笑得開懷。

“原來緋花白玉翁長得這樣啊!”

“這就是緋花白玉翁哪!”

楊雋左手拿著靜悄悄給的冰肌雪膚膏,有點下不了手。

其實他身上都是些皮外傷,並不值當什麽,他自己也不甚在意,然顧九辛和靜悄悄兩個都一致要求他把每一條傷口都塗滿。

把一旁的薑宿給酸得,冷哼一聲,心裡嘀咕,幸好自己沒有吃飯的習慣,不然隔夜飯都得吐出來了。就算是這樣,也讓他淌了滿肚子的酸水。

不過,他現下就是一階下之囚,實在沒得什麽話好說,看著別人郎情妾意,左紅顏右知己,只能在自己心裡酸上一酸。

“哎!”靜悄悄嘖嘖了半天,見楊雋握著那隻小瓷瓶顯得有些不知所措,不由笑開了:“喲,沒想到小師叔你還有這麽扭捏的時候哪!男子漢大丈夫,有什麽不好意思的?”

娘氣啊!

楊雋心裡實在過不去那個坎兒。

他舊時生活在一個偏南方的城市,冬季雖冷,卻是潮濕多雨,長到十八歲連潤膚霜都沒用過,太不習慣往臉上抹東西了,更何況,前晚才見兩個姑娘往臉上抹過。

不知道是他自己想得太多,還是兩個人姑娘都控制得太好,楊雋總覺得顧九辛和靜悄悄眼裡都有那麽點兒躍躍欲試的興奮和期待,好像是自己臉上抹了這冰肌雪膚膏,就滿足了她們什麽向往似的。

再聽聽,聽聽,冰肌雪膚膏……這叫什麽事兒麽!

靜悄悄在這方面就比顧九辛放得開多了,調笑道:“小師叔天生麗質,臉上掛著疤豈不是暴殄天物了,白白浪費了一張好臉!”

說著還頗有些懷念,上上下下打量了楊雋一番,道:“都說女大十八變,小師叔這男大十八變也不遑多讓啊。想半年前的時候,小師叔呀,說你是個嬌俏的豆蔻少女,都不會有人懷疑的。”

繼而又一副扼腕歎息的模樣:“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皮糙肉厚的,真是令人歎惋。”

靜悄悄個頭嬌俏,做出這動作來很有點小孩學大人的樣子,惹得顧九辛嬌笑不已,雖頭頂驕陽,熱氣氤氳,氣氛卻很是放松。

那怎麽行,知不知道自己奮力煉體多久才終於長成了現在玉樹臨風的樣子!

楊雋越發不肯抹聽她們的了,把東西賽回靜悄悄手裡,說道:“些許皮肉傷,不礙事的,這東西你收著自己用罷!”

楚恪長得肖似其母,之前年幼,身體也沒長開,很有點男生女相的樣子,身形又瘦小,更像女孩子了。

楊雋頭皮發麻,盯著一張少女臉的時候,實在是惡寒,幸好他沒有照鏡子的習慣,否則心理陰影夠背一輩子的了。

靜悄悄手裡捧著仙葫呢,楊雋把瓷瓶給塞回來,她還沒辦法給扔回去,遺憾地搖了搖頭。

薑宿也是被三人給惡心得夠夠的,忍不住嗆聲道:“楚師叔美貌,我也曾聽說過的,三山十二峰弟子不少人都心向往之啊。”

“屁!”楊雋抬腿就給了他一腳。

瑪的,人跟美少女玩笑那叫情趣,抑或是調情都好,你個渾身髒兮兮的糙漢子滾來胡咧咧算個鳥事兒。

楊雋可沒善待戰俘的覺悟,且薑宿也算不上是戰俘。

靜悄悄一個勁地嘀咕緋花白玉翁,他多少能夠猜到她的意圖,只是現下卻不好做出承諾。男人嘛,做了再說總比先把話說出口的好,再說,給她個驚喜也不錯。

“你丫找抽哪!”

薑宿雙臂軟軟地垂在身側,大腿又給捆著,正以極其別扭的姿勢站在沙丘上。

且他身上的衣裳早就支離破碎,根本抵禦不了多少強光照射,日子本就難過,被楊雋這一腳踹的,直接滴溜溜滾下沙丘。

等他停下來的時候,渾身上下都裹滿了炙熱的黃沙粒,整個人像在辣椒面裡沾了一圈的烤熱狗似的。

也虧得他脖子還是活動自如的,滾動中一直盡力地梗著脖子,以免整張臉都讓滾燙的沙子給糊了。

只是他這一停下來,覺得身下似乎有點什麽不對,忍不住身體挪了挪,發覺身下似乎埋著一大塊東西。

據他所知,這千裡黃沙草都不生一根,終其萬裡之地,也只有緋花白玉翁這一種生物,完全沒有石頭之類的東西。

薑宿心頭納悶,又暗罵一句,“楚恪”那個臭小子不知道走了什麽狗屎運,竟然一次性找到兩株緋花白玉翁。

說起來,這片區域就在千裡黃沙的邊緣,他也是走過的,怎麽自己就沒有發現呢!

薑宿現在是插著翅膀也飛不了。

楊雋把人當皮球也一腳踢滾了,不緊不慢地走過來,站在薑宿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淡淡地問道:“神木令主是什麽人?”

正一臉不忿掙扎著想坐起來的薑宿身形陡然一震,愕然抬頭看向楊雋。

楊雋心裡暗暗點點。

人在這種突然之間的反應最真實。薑宿這個表情,疑惑中帶著震驚,不可置信,並不是全然的茫然無知,可見他的確是知道神木令主的,靜悄悄的消息倒是不假。

楊雋雙手背在背後,兩隻攏在袖中的手掌相互交握,右手手指摳了摳左手掌心。

靜悄悄的消息來源很廣,但最主要就是兩個途徑,一個是靜家,一個江家。

就顧九辛來說,顧家知道神木令主的些許信息,卻也只知道些外圍消息,對於其中組織構造和參與人眾一點都不知曉,靜家應該也是了解到差不多的程度,而靜悄悄言語之間,也沒有透露出是從靜家獲得了消息。

所以……他猜測,薑宿與神木令主有牽扯的消息,還是從江家傳出來。

而在玄天門裡,現有兩個江家弟子,一乃七鬥山首尊兼代宗主衡一真人座下親傳弟子玄隱峰江寒鶴,二乃夕辭峰首座夕辭真人座下親傳弟子江臨仙。

靜悄悄與這二人的關系,顯然是和江臨仙更近一些。

想到江臨仙,楊雋不由皺了皺眉,下巴微抬,眺望著遼遠的天空,眼睛眯了眯,微微沉吟。

如果他記得不錯的話,江臨仙和江氏家族的關系並不太好,甚至因為與江寒鶴之間的矛盾,頗有些想自立的念頭,並且做了不少為江氏本家不太容的事情,以至於手頭沒有多少來自江家的資源。

楊雋雙手攪在一起,手指亂扣,一點一點地在手背上敲打著。

這只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不過看在薑宿眼裡就有有點莫名其妙了。

他被楊雋突然地一問砸暈了頭腦,怔然片刻才急急地轉著腦袋,想的是怎麽敷衍過去,正調整了表情,露出幾分茫然,再看楊雋時,卻見這人拿個下巴對著他,根本看都沒看他一眼。

薑宿心下腹誹,他奶奶的,問了我話又不讓人回答,這人什麽怪癖,浪費老子表情。

江臨仙……楊雋手指敲擊的頻率與喜鳥節拍幾乎完全相同,一下又一下,腦袋也在飛快地轉著。

薑宿和神木令主的關系,不止靜家和顧家沒有查到,或許連江家都沒有察覺,江臨仙卻很有可能憑自己的勢力得到了這個消息。

這還真是……不可小覷啊!

楊雋眉毛一挑,喃喃道:“原來我還是小看了你。”

薑宿一臉鬱悶,老子什麽話都還沒說!

縱然雙腿被縛,靈竅被封,薑宿的精神卻比昨日的殷晉離和宋樵好得多,見楊雋沒理他,已經挨挨擦擦地掙扎著從地上站起來。

渾身裹著帶血沙粒的他,在雙臂無力的情況下,蜷縮著雙腿,調整成跪姿,再緩緩地把腿抬起來,眼看顫顫巍巍地就要站起來,一隻腳猛地踩在了他肩膀上!

“你還是就這樣回話吧!”

楊雋站在薑宿背後,右腳踏在他肩膀上,似笑非笑的,配著臉上幾道淺淺的傷痕,看起來有幾分吊兒郎當的痞氣,活像前世的街頭小混混。

薑宿嘴角一咧,“嘶”了一聲。

此時地上的黃沙早已滾燙,剛才被楊雋踢翻,就像是在烙鐵上滾了一遭,好不容易爬起來,半抬著的腿再次跪下去,這一下,就是真真切切,實實在在地砸進滾燙的沙子裡,熱氣直鑽進骨頭,就連楊雋都聽到了皮肉發出的“滋滋”聲。

他現在都是有點想念學校門外夜市的燒烤,下課等公交的時候擼上兩串,那叫一個滿足!

“喂,問你話呢!”踩在薑宿肩上的那隻腳稍稍用力,薑宿的膝蓋又往下扎了幾分。

在背對楊雋的地方,薑宿已經是齜牙咧嘴,這次卻硬扛著沒有吭聲,調整了兩三次呼吸,才咬牙道:“楚師叔說的什麽話,我聽不懂。”

想著反正不是面對面,他也看不到,薑宿眼中絲毫不掩憤恨之意,咬牙切齒,抽著嘴角,眼睛翻白,死死地斜著身後那團模糊的身影。

“好,”楊雋輕笑一聲,沒有多少什麽,想了想,又道:“那……那把白玉鑰匙是從哪裡來的?”

不等薑宿回話,他已搶先說道:“想糊弄我之前,你可要想清楚了,這條小命你還要不要。”

薑宿嘿嘿笑了兩聲。

“楚師叔開什麽玩笑,不就是一點小事嘛!您但問無妨,弟子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楊雋瞥一眼薑宿身側淺淺的隆起,也扯了扯嘴角。

薑宿臉皮夠厚,現在還能叫“楚師叔”叫得這麽流暢,完全不帶打結磕磕絆絆的,也足以讓他佩服。

只是……想用這樣的手段糊弄他,也實在是想得太簡單了一點。

雖然是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但他以為這樣,自己就拿他沒有辦法了嗎?

人有七情六欲,就有束縛,就會被別人拿捏住,而薑宿,顯然還沒到拋棄七情六欲,萬事皆空的地步。

楊雋嘿嘿地笑,笑得比薑宿還要爽朗大方。

“好師侄,你都把冰玉鑰匙和緋花白玉翁先後奉上了,師叔自然是相信你的孝心的。”

冰玉鑰匙和緋花白玉翁現在的確都在楊雋手裡,至於“奉上”,卻不是心甘情願,而是被逼迫無奈的。

楊雋淡淡地提醒著薑宿——論武力,你小子跟我之間,還隔著至少兩個靜悄悄的差距!

這種平淡的炫耀的口氣,實在能夠最大限度的調動起一個人的恨意,尤其是薑宿,他心中原本就對楊雋積蓄著深刻的恨意和不忿。

“你……”薑宿終於繃不住,齜了牙,旋即又馬上收聲,換做一臉平靜,扭頭看向楊雋。

楊雋卻在此時松開了右腳,走到薑宿身側。

“薑師侄,”楊雋背著手,嘴角帶笑,慢慢地跺著步子,神情頗有點像那個一臉平和最讓不少學生噤聲的教導處主任,“你有什麽恐懼的東西沒有?”

薑宿瞪眼,一臉“你當我是智障”的表情,看著楊雋。

“哦哦,不好意思,我們換個問法罷!”楊雋點了點頭,“你現在最想做什麽?”

薑宿冷冷地笑,掛著一臉嘲諷。老子現在最想撕了你這張皮!

楊雋卻根本看也沒看他一眼,自顧自地說道:“你進霧塵小界之前,最初的目的,是什麽呢?”

緋花白玉翁,薑宿卻在心中默默答道,現在在你手裡!

“這次若是沒有取到緋花白玉翁,你怎麽向給你冰玉鑰匙的人交待呢?”

薑宿猛地低下了頭。謝冕,哼,謝冕可不是什麽好人。當然,他也不好對付。原本,這把冰玉鑰匙,其實也是謝冕的一個把柄。可惜,現在這個把柄也沒有了。

不,不止如此……薑宿的眉頭瞬間皺成了一團麻花。

楊雋瞥他一眼,臉上笑意更深:“還有,沒了緋花白玉翁,你怎麽向神木令主交待?”

薑宿身子劇烈一震,肩膀抖了抖。

身後腳步聲沙沙響起。

顧九辛緩步走過來,瞥了眼跪在地上的薑宿一樣,眉心微動。

楊雋言辭之間似乎毫不相關,話題頗有點天馬行空,卻左一槍右一擊地,猛然間就有那麽一句話猝不及防擊中薑宿的內心,讓顧九辛也不由得讚一句,好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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