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雋冷眼看著江臨仙做戲耍賴。
這時,他等到江臨仙屁股都往地下滑,做出力有不支的樣子時,才冷道:“有話就說,有屁就放。別給我整這些虛頭巴腦的。”
江臨仙腿一蹬就從地上爬起來了。
這種自己使除了十八樣神通,對手輕飄飄一掌就把你打回原形的樣子實在太讓人感到挫敗。
而周圍沉鬱的氣氛,跟他一直所感受到的很相似,似乎身邊圍了一大圈人,把空氣都攪得汙濁了一樣。
身邊的氣氛一沉,靜悄悄也多少有些感覺,但因為楊雋就站在旁邊,不遠處還蹲著那隻大禿鷲,並且不見絲毫一樣,她沒有多少擔心,臉上更是微微地露出一絲笑意。
楚恪這人就是這樣,有時候能裝得比誰都好,有時候卻一句話就把人掀個底朝天。江臨仙這就是想賴著不出去,不知道是想幹什麽?
不過楚恪不來虛的了,顯得江臨仙多沒勁?
楊雋心裡有一點猜想,但並不敢肯定。畢竟,以他對嵊洲的了解和對這些世家的粗淺認知,他真的猜不到江臨仙以及江家是怎麽打算的。
靜悄悄倒是一開始就坦蕩蕩地說:我就是衝著神木令來的。
幾個月前的楊雋信了,-▽長-▽風-▽文-▽學,w■ww.cfw♂x.ne∞t現在的楊雋則是將信將疑。而他更深信,江臨仙和其身後的江家,目的只會更複雜。
他和江臨仙,彼此都有些試探的意思。
只是江臨仙還想要把戲做的自然一點,楊雋卻更希望把進度拖快一點。所以當江臨仙流露出還不想離開隱界的意思,楊雋直接就問了。
“呵呵,”江臨仙笑著朝楊雋道,“真的。我是被隱界裡的殘魂所傷。”
“小師叔,你說你現在是這迷霧隱界的主人,是不是就該由你負責啊?”
楊雋現在基本確定江臨仙是真的要打探迷霧隱界的消息了。他或許也發現了隱界與傳聞中不一樣的地方,就差一個確認了。
有時候,辦事就像單手握沙子,一把攥緊了,不如略松一松,略點縫。
迷霧隱界的事,江臨仙已經起了疑心,不透露點消息給他知道,他只會咬得更緊,更用力地挖掘。
還有那些覬覦迷霧隱界的血修,一丁點消息的沒有,那些人就會千方百計朝自己下手。
楊雋還想略微松一口氣,不想一日都不得安眠。
想好了對策,楊雋整個人都放松了。從胸中吐出一口濁氣,雙肩一松,似乎卸下了一副重擔。
在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被江臨仙指控的一群殘魂朝著三個人的方向圍攏。
一個忿然道:“這小子胡說八道!”
一隻夜鷹道:“就是,逗他玩而已。我可是都沒出手。”
“呸,你根本就沒有手!”另一個啐道,“你一個鳥,哪來的手?”
夜鷹反駁:“沒文化!出手不是用手的意思。”
……
一群殘魂就這樣旁若無人的吵起來。
但事實是,他們的影子本就黯淡,在濃重的霧氣裡,更是只有一團幾乎與霧氣融為一體的虛影。
這群殘魂早就受過大禿鷲的教訓,沒有得到隱界新主人的召見許可之前,不可以大喇喇地現身。
隱界裡能留到現在的殘魂,都各有能耐,但也多半被嚇破了膽子。更何況,大禿鷲就凶神惡煞地站在那裡。
一眾殘魂都不敢上前去,隻遠遠地圍著,一個個紛紛指責江臨仙。
想好了對策的楊雋心情大好。他朝江臨仙攤攤手:“你也說了,我現在才是迷霧隱界的主人。之前發生的事,不能算在我頭上罷?”
“你……”饒是江臨仙機智過人,也被楊雋這無賴的樣子唬得一愣。
剛才還是一副有事說事的樣子,現在就換了張臉,裝模作樣。這樣反覆無常,你不是有病吧?江臨仙想說,這得治啊!
揉了揉發潮的眼眶,他站直了身體,對楊雋一本正經地道:“小師叔,弟子可半句假話都沒有說。”
“半句假話都沒有說”這就是江二少的口頭禪之一,隨便聽聽就,噢不,隨便聽聽的必要都沒有。楊雋當一陣風吹過。
“弟子在這五十多個時辰內,一共摔了十二個跟頭,撞了二十四次樹,……”
江臨仙一條條的數,邊說邊往楊雋這邊走來。
隨著江臨仙的述說,殘魂之中爆發出一陣轟然大笑。
這群殘魂,飛禽走獸都有。聽過前後數代接手迷霧隱界的大佬多年靈性熏陶氤氳,固然能夠口吐人言,但一笑基本上還是鳥語獸音。
江臨仙和靜悄悄聽不到,大禿鷲可是聽了滿滿兩隻耳朵。他腦袋小,現在周圍環繞著各種飛禽走獸咆哮轟鳴般的笑聲,腦袋都發暈了,威嚴道:“笑什麽笑,全都給我滾開點兒!”
寂靜的密林之中,大禿鷲冷不丁地來這麽一句,三個人都被嚇得夠嗆。
其中,只有楊雋知道幾分真相,但沒有說破,只是偏頭朝周圍掃了一眼。
霧氣還是如紗布一般,將整片森林包裹地嚴絲合縫。楊雋知道周圍有東西,眼前卻出了霧和樹影什麽都看不到。那後面隱隱約約的影子……算了!
江臨仙和靜悄悄就聽得毛骨悚然了他們身邊圍著什麽東西?
靜悄悄“悄悄地”往楊雋的方向靠了靠。
江臨仙扭頭朝大禿鷲的方向喊了一句:“鳥兄,你在跟誰說話?”
這個時候,兩個人的反應都慢了半拍。
第一,大禿鷲一開始就說了“主人”兩個字;第二,剛剛大禿鷲的語氣也是命令的。可見,大禿鷲地位頗有些超然,至少完全鎮得住那些尚未與他們謀面的東西。
大禿鷲“嘎嘎”兩聲,拍了拍翅膀,根本沒有理會江臨仙的問話。
“鳥大息怒!”
“我們馬上滾!”
大禿鷲一聲暴喝,殘魂這邊紛紛叫嚷著後退。
楊雋手持萬屠刀,去破乘道真人留下的刀山火海針的時候,剩下江臨仙和靜悄悄都落了單。一群幾百年沒見過生人閑得長毛的殘魂無事可乾,跑去捉弄江臨仙,倚仗著隱界規則和殘魂的優勢,的確讓江臨仙苦不堪言。
江臨仙其實沒有想過讓自己屢屢摔跟頭撞樹的會是這些殘魂,他更傾向於是精怪。因為他所知道的關於迷霧隱界,也就是幾次凶獸殘魂作亂。
鬼知道現在剩下竟然是一群逗比!
甚至由於遊蕩了好幾天沒有遇到凶獸殘魂,江臨仙都有些糊塗了江家的消息竟然也會有錯?!
楊雋就看著江臨仙越走越近,然後站在自己面前,問:“刀?”
“嗯?”
“你照照看就知道我是不是誆你的了。”知道萬屠刀在迷霧隱界裡有特殊的作用,江臨仙示意楊雋把萬屠刀舉起來。
迷霧深處的殘魂又往後退了幾丈。萬屠刀簡直就是他們的克星。
對於死在萬屠刀下的殘魂來說,這種恐懼是刻在靈魂深處的不可磨滅的印記。
大禿鷲輕蔑地看著這些殘魂。
昔年鬧得多厲害?還以為離開迷霧隱界就可為所欲為?當時它們能想到那些凶獸就算從殘魂化為邪祟,最後也是再死一次嗎?
楊雋搭在萬屠刀刀柄上的手指輕輕一點。一縷星芒流星般從他的手指沿著刀柄躥道萬屠刀的刀身。
萬屠刀瞬時一亮,刀刃上一點白光刹那間明亮起來,百瓦燈泡一樣,照亮了眼前的方寸之地。
光線落在江臨仙白色的衣袍下擺,顯露出上面的團團汙痕。
“咦,你這是?”楊雋睜大了眼睛。
靜悄悄這會兒就心直口快得多了,問道:“不會是剛才你自己在地上滾的罷?”
江臨仙一身白袍華麗無邊,堪稱低調奢華的典范。在萬屠刀刀光的映照之下,和在陽光之下看著的效果差不多,金絲銀線閃爍。但這件話裡的衣袍上,卻沾染了不少髒汙的痕跡。
“靜悄悄你閉嘴!”江臨仙怒了。
這時候,楊雋說了句公道話:“不是他自己弄的。”
雖然因為迷霧的原因看不清臉上神情,但江臨仙的大致動作他都能看到。
剛才江臨仙也就是往樹上靠了靠,在地上蹲了一下,這點動作根本不可能把衣服弄成現在這種慘狀, 就算他真在泥土裡滾一圈,衣服上的印痕也不會是這樣一道一道,一團一團,有輕有重的。
江臨仙撇撇嘴:“還算你有點良心,沒有顛倒黑白。”
他現在是真覺得有點委屈了。想他江二少就從來沒有過這麽狼狽的時候,對手都沒有現身,就被捉弄得跟從泥猴子似的。
楊雋手腕微動,萬屠刀角度傾斜一下,刀光往江臨仙頭上照去。
“啊”靜悄悄驚呼一聲,朝江臨仙走過去,“你怎麽搞的?”
眼前這個頭髮雜亂還插著幾根顯而易見的草葉,滿臉汙跡的人是風流倜儻的江二少?跟氓山真人湊一堆還差不多。
楊雋忍不住笑了。
江臨仙瞪他一眼,不耐煩地甩了下手臂,擋開靜悄悄伸過來替他摘頭上草葉的手,一臉憋屈地道:“小沒良心的,還不信我的話。早知有今日,當年就該看著你被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