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嚷叫之後,沒有聽到什麽聲響,但江臨仙卻覺得周圍的氣氛驀地一松,像是一層薄膜,“啵”地一下被戳破了,呼吸都似乎變順暢了。
“他爺爺的,”他站起來拎著劍站起來,伸了個懶腰,“總算能松口氣了。”
話是這麽說,握著寒潭月的手指卻緊了緊。
江臨仙記性好著呢,剛才那個粗噶難聽點的聲音不就是那隻大禿鷲的嗎?一翅膀把他們扇飛的,能是什麽好東西?
遠遠地卻傳來了靜悄悄的聲音:“江臨仙!”
江臨仙眉頭一皺,正要轉身,卻覺背後一股涼風撲過來,他下意識地要揮劍而出,卻因靜悄悄的聲音改成往旁邊一閃。
回身一看,一團巨大的黑影從朝著自己的方向撲來。
大禿鷲一聲吼趕走了圍在江臨仙身邊的一群殘魂,對江臨仙就沒什麽興趣了。半空中打個旋兒,側著身體,在兩棵樹的夾縫中劃過,落在離江臨仙有兩丈多遠的地方。
大禿鷲和一般的禿鷲不一樣。禿鷲算是猛禽,但並不善於飛行,多生活在空曠地帶,憑風借力,翱翔雲天。
大禿鷲身形笨拙,行動卻甚為敏捷,在密林之中飛行也毫不費力,簡直身輕如燕,又有著蝙蝠一般敏⊕∷長⊕∷風⊕∷文⊕∷學,ww●w.cfw∷x.n∧et銳的知覺,且與迷霧隱界氣息相合,根本不會受到隱界規則的壓製。
不僅如此,大禿鷲在迷霧隱界中生活多年,在此中視物完全沒有障礙,比起楊雋等人,優勢不是一星半點。
大禿鷲的避讓在江臨仙意料之外,但見是一道巨大的黑影,所過之處帶起一股涼風撲面,就收了劍:“喲,鳥兄,好久不見。”
剛才已經聽到了靜悄悄的聲音,還有緊跟著來的腳步聲,江臨仙是一點也不著急了,甚至還有心情和大禿鷲逗趣兩聲。
大禿鷲雖說只是乘道真人的妖仆,卻是很有幾分傲氣。
同樣的“鳥兄”兩個字,從江臨仙口中吐出來和從楊雋嘴裡說出來,就是完全不同的兩種感覺。
楊雋先防備、氣惱,後有幾分敬重。江臨仙則是吊了郎當的,顯然沒把他放在眼裡,打個招呼也敷衍得很。
大禿鷲也懶得理他,連哼都不哼一聲了,站在那裡就如一堵石壁似的安穩。
江臨仙笑了笑也不在意,朝腳步聲傳來的方向看去。
盡管還是只能看到一片沉重的灰白色霧靄,眼中卻依稀顯現出兩道身影。
“靜悄悄,還沒死呢你?命大著呢!”
“呸!”知道江臨仙嘴欠,靜悄悄只是唾了他一聲,沒跟他講話。
青梅竹馬的表兄妹情分,在他們倆這裡就是個笑話,靜悄悄都覺得自己沒有把江臨仙打死真是一等一地忍得。
江臨仙已經閑適地雙手環抱胸前。現在這個氛圍,一點戰意都沒有,整個人都跟著放松下來。
“你旁邊那個人是楚恪那小子嗎?”
江臨仙反應不慢,大禿鷲剛才那一聲“主人”還印在腦子裡呢,再來聯想到萬屠刀與隱界的關系。他比靜悄悄更先一步窺探到楊雋在這迷霧隱界中的地位。
“江師侄,你沒什麽大礙吧?”
“噗”靜悄悄腳下一絆。
江臨仙也頓時被自己的口水噎到了,嗆咳連連。
楚恪雖然有氓山真人弟子的名聲在外,但因為和靜悄悄、江臨仙的交情,並沒有在二人面前擺或師門長輩的譜。
而且他語氣一聽就非常嚴肅正經,江臨仙冷不防被嗆了一口。
靜悄悄知道楊雋頗能裝相,忍不住側頭看了一眼,肩並肩的距離,看不清臉上細微的表情,卻能感受到楊雋身體緊繃,保持著一種戒備的狀態。說是敵意也不太像,他跟江臨仙目前又沒有什麽利益關系……
她正疑惑著,二人就已走到江臨仙面前。
“弟子江臨仙參見楚師叔。”江臨仙一本正經地拜見,口中道:“”
螺戲,江臨仙委實不會輸給楊雋,而且比起楊雋似乎更有天賦,唱作俱佳,連語氣都誠摯到了極致。
楊雋語氣疏淡:“沒事就好。江師侄以後說話要注意些,多思量,緩開口。”末了又添一句:“這樣就不會被自己嗆到了。”
靜悄悄難掩訝異。
楚恪這是在教訓江臨仙?為什麽?
靜悄悄回想了剛才江臨仙說的話。
“你旁邊那個人是楚恪那小子嗎?”
楚恪是在教訓江臨仙對他這個“師叔”不敬?
靜悄悄覺得這不太可能。
再前面,江臨仙好像還說了一句話。
“靜悄悄,還沒死呢你?”
楚恪在替自己出頭?
靜悄悄覺得這個揣測更加沒道理,但還是忍不住胸口砰砰直跳。
江臨仙完全不拿楊雋這話當一回事,就算自己陪楊雋演場角色扮演的戲,師叔師侄這麽一叫,活就乾完了。
他又不真把楊雋當師叔,當下就笑道:“你們倆跑哪兒逍遙去了?”語氣很是曖昧。
靜悄悄瞪了一眼,沒有說話。
楊雋過來的時候腦海裡就思量著怎麽從這兩個人一隻鳥手裡打探消息。萬屠刀是一件聖器,就算是曾經也罷,都算是自己的一分機緣。這把刀在他手中,就是他的底氣。
他還想到,迷霧隱界如今的局面,是前面數代人努力的結果,血修摻和著想要隱界,到底有什麽用處?
或許之前他們不知道迷霧隱界的入口就在那個山洞之中,所以沒能近水樓台先得月,搶到隱界。但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現在隱界重新回到萬屠刀裡,靜悄悄和江臨仙都是知情人。
這個消息,什麽時候會漏出去?
在這一點上,楊雋是對靜悄悄和江臨仙都信不過。
彼此雖然有點交情,但是這個交情,楊雋自己都說不上來算什麽。點頭之交?顯然不是。泛泛之交?
神木令橫亙其中,他們之間也有複雜的利益關系。楊雋想,江臨仙或許不會站在血修一邊,但漏出迷霧隱界在他手中的消息,就夠讓他成為血修的香餑餑了。
江臨仙的節操啊……楊雋覺得,這人大概是沒有節操這種東西的。
滿腦子亂七八糟的東西,心氣就不太順,所以楊雋剛才聽到江臨仙的話就覺難聽,不自覺地拉下了臉。
但他如今在人前已經很記得收斂自己的情緒了。
於是迅速地調整了表情,緩和了語氣:“我也是剛剛才找到她的。”
江臨仙笑了笑,沒有說話。
其實,他剛才已經敏銳地覺察出楊雋的情緒有些僵硬,似乎對自己有點忌憚的樣子。
因為不知道楊雋經歷過什麽事情,江臨仙一時也想不到會是什麽原因,頓了頓,還是如往常一般問道:“小師叔,您這是有什麽奇遇了?從今以後,您就是這迷霧隱界的主人了吧?”
反正江臨仙也知道不少萬屠刀的秘聞,不說他也能猜得到,楊雋覺得這點也沒有必要隱瞞,遂點頭道:“算是罷。”
“那可就要恭喜小師叔了。”
江臨仙的語氣一聽就讓人愉悅,靜悄悄卻皺著眉頭沒有說話,總感覺這兩人之間氣氛怪怪的。
“那……”楊雋話還沒說完,
江臨仙就又跳出來了:“那小師叔你可得賠償我!”
楊雋原本要說的話被堵了回去,蹙眉問道:“怎麽,我為什麽要賠償你?”
江臨仙理直氣壯:“我受傷了!都怪這個迷霧隱界!”
靜悄悄也不知道江臨仙鬧的哪一出,驚訝道:“江臨仙,你搞什麽鬼?”
大家都是人,都在隱界裡被漫天迷霧磋磨了這麽久,為什麽他就要賠償?
楊雋也納悶:“你剛才不是還說無礙嗎?”
“啊,是嗎?我是這樣說的?”江臨仙支吾兩句,斷然道:“小師叔你記錯了!我說的是並無大礙。”
“這話您懂吧?並、無、大、礙,”江臨仙一字一頓地,字音咬得很重,“意思就是,還說有礙的,只是不太大而已。”
說著他的雙臂已經垂在身側,右手的劍尖竟然抵住地面,變成一根拐杖拄著,身體也往後靠去。
這個江臨仙又出什麽么蛾子!
沒想到還不等出迷霧隱界,江臨仙就要作妖了。
楊雋看著他的身影向後傾斜,搖搖欲墜的樣子,嘴邊綻開一抹冷笑。
他張張嘴正要說話,濃霧中卻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聲音很輕微,猶如夏夜裡的飛蟲震動翅膀的聲音,非常輕柔,但再仔細一聽,救知道這些聲音四面八方都有,如同潮水一般湧來。
周圍的氣壓瞬時一變。
“江臨仙,你受傷了?那正好,趕緊出去看看啊。”
靜悄悄覺得江臨仙有病。
剛才那隻大鳥說她中氣十足,其實她剛才已經算是強弩之末了,看著硬氣,實則心中還是挺虛的。
明明江臨仙才是中氣十足!不過,他為什麽要訛楚恪呢?
靜悄悄不想在迷霧隱界裡待。這裡的空氣太沉悶,沒有靈氣,沒有陽光,甚至沒有一絲風。
江臨仙沒理靜悄悄的話,而是朝楊雋的方向笑道:“小師叔,你得給我一個交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