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看到這個名字,朱世華的內心有些欣喜。 這個名字對朱世華有深刻的意義。
那還是七年前的時候。
那一年,朱世華正在與夢楠媽媽談情還未論嫁。
那一天是他從校園走入社會工作第一個月將要結束的那一天。
朱世華起了個大早,一開門他身體不受控制的打個哆嗦。
天,下著大雪,素如鵝毛飄。
朱世華已經好久沒有見過這麽大的雪了。
此時的天,還未亮。道路兩邊的路燈昏沉沉的,好像營養不良,又好像昨夜沒睡好。
因為燈光,路邊積雪還有他的“肥胖”,朱世華在去單位的這七八裡路上走的很是艱難。
其實剛畢業的朱世華還沒有現在的肥胖的身子。他的身材可以稱得上標準,他的容貌也可以說的上是有些小帥。否則夢楠媽媽也不會看中他。
之所以肥胖,是因為他穿的太多。一層又一層的毛衣,再加上一件又一件的外套。把他包裹的像一個粽子一樣。
朱世華原先並不怕冷,可是在輪胎廠的某次搬貨時,不小心扭到了腰。
當時並不嚴重,朱世華也沒有放在心上,只是回家自己找了點酒擦洗一下。
後來不曾想,有一次,朱世華乾完活坐在椅子上休息,突然站不起來。
疼到不是多疼,只是從屁股往上到脖子那裡這塊地方好像不屬於自己。身子硬邦邦的,直不起身子,也彎不下腰
朱世華嚇得不知道怎麽好。幸好廠房的李師傅看到之後給他推拿。半個小時後,朱世華終於可以彎下腰,感受到後背的沉重。
李師傅說,“小朱你是缺乏鍛煉,身體在這一個月裡累倒了,勞損過度,調節不過來。注意別被風吹著。否則邪風入骨,這病入了根就難拔掉了。”
在那之後,朱世華一直注意著鍛煉身體,而且每次吃飯都強迫著自己多吃兩口。
不能感染風寒的朱世華,囊中羞澀想要為女友買點禮物的朱世華拒絕了女友給他買棉襖的心意,他把自己裹著一層粽子皮。只是粽子皮保住了溫度,卻也讓風度隨風而逝。
單位並不是一個好單位,這是一家在輪胎廠工作的倉庫管理員。
管理員是雅稱,實質上就是個發貨、運貨搬運輪胎的活。
說真的,朱世華並不想乾這個,因為活不輕而且很丟面兒。
不過因為工資待遇,朱世華也就幹了。
他畢竟是個有女人的人了。夢楠媽從高中就開始跟著他,至今四年。他想要靠自己給她一個安穩的家。
不知不覺間,一個月,在這工作了一個月。
一件、兩件、三間······
十件、二十件······
“陳工,宋立濤還沒來嗎?”
裝了半車的輪胎之後,朱世華汗如雨下,身上的外套也脫了個乾淨,只剩下毛衣兩件。
陳工是輪胎廠後勤的小隊長。平時監督朱世華這些搬運工的工作,並做著記錄。
陳工嘴裡吐出一口煙圈,道:“忘了告訴你了,他請假了。”
“又請假?”朱世華的心裡不舒服,繼續問道:
“那單文博的假期還沒消呢呀?”
“嗯,他昨天給我說他女朋友過生日,也不來了。”陳工嘴裡的煙長吸一口之後,說道。
“那不行啊,陳工。你這要給我找兩個頂替的。這活我一個人乾不了。”朱世華對陳工抱怨道。
朱世華在的這個輪胎廠效益一直很好。
倉庫有六人,按班倒,打卡工作。上一天的班,計一天的錢。
朱世華、單文博和宋立濤是一組。
其他三人在另一組。
上午這一組上班、下午那一組工作。
效益好,活不少。平時三個人一組工作正好,雖然有點累但也可以堅持。
可是在前天的時候,朱世華的這一組只有他一個人上班,另外兩人因為這、因為那的原因全部請假。
這下好,一天的工作全部壓到朱世華一個人身上。
三個人一起做都有點累的工作,讓一個人乾。朱世華是真的受不了。
不想,今天還是只有朱世華一個人工作,另外兩人請假。
朱世華火了。
朱世華也不裝剩下的輪胎了,拿起一件外套,說:“陳工,你這不是坑人嗎?你看我這累的。我一個人真的乾不了。”
陳工笑道:“小朱,這才多少,再堅持堅持。誰能沒有個事呢?”
朱世華搖頭道:“陳工,真不是堅持不堅持的事。而是真的乾不了。這工作你也知道。三個人乾的時候都累的不想動。現在讓我一個人乾三個人的活,即使累死了,也乾不完。”
陳工的語氣加重的說道:“這讓我上哪找人去?你不乾那怎弄?”
“陳工,真不是我不想乾。也不是我偷懶。前天,他們突然請假我一個人咬咬牙。可是你不知道我回去之後我這腰差點直不起來。今天我在這樣,這是要我命啊。”
“而且,為什麽劉華那一組有人請假,會有代工的。陳工,這不帶這麽欺負人的吧。”
朱世華知道陳工對他有意見,因為平時的他就是個死腦筋,嘴不甜,更不知道孝敬人。
陳工在單文博和宋立濤那裡可是沒少抽煙、喝酒吃飯。
可是這兩天也太欺負人了吧。
陳工惱了:“我說朱世華,你想乾就乾。不相乾就給我滾。耽誤了我下班,我拿你試問。一個大男人斤斤計較,囉哩囉嗦的像什麽樣?”
朱世華,走了。很瀟灑的披著外套拿著自己第一個月的工資就這樣走了。
哦,錯了。不是一個月的工資,今天的工資沒有發,還有兩個不知什麽時候請的假。
他回到家之後一個人在出租屋裡哭了,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
他的心裡充滿了委屈。
憑什麽?
工作我做的最多、有事情也從不麻煩過別人。
老實人就好欺負啊?
哭完之後,又睡了一覺的朱世華餓醒了。
餓了的朱世華在路邊的小店找些吃的。
可惜,住的地方有些偏僻。一些小店都關了門。
最後,他來到了一家在路邊的小攤前。
“老板,一碗炒米線。”
“好的,您稍等。”
小攤販這裡還有兩個人在等著。
朱世華無聊的打量著這個攤販。
這裡他並不常來。平常他也在家自己做飯,只是今天心情不好,兜裡有點錢,想要破費一次。
一個昏黃的燈泡掉在棚子中間,四周被藍色的厚帆圈起來圍搭在鐵架子上。除了一塊可以移動的帆布門,形成了一個封閉的半包圍,阻止了外面的風雪,屋裡暖洋洋的。
老板是個圍著白色圍裙的中年男人,他在前面熟練的做著飯。
桌子擦得乾乾淨淨,上面擺放著辣椒油、醋和蒜瓣。地上有兩個垃圾筐。
一本書。
一本武俠書,擺放在辣椒油的旁邊。
它的封面是藍色,書脊處帶點白。
這個時代,這個模樣的都是一些武俠書。
“老板,書借看一下。”朱世華心中一動說道。
“呃!”老板忙著炒飯,手裡的鍋鏟上下翻飛,扭頭看一下之後點頭應到。
《躍馬長槍》
“大秦的北方有個兵團。這個兵團卻在大秦兵部那裡找不到任何檔案。這個兵團叫做死亡兵團。”
“死亡兵團全部由奴隸、殺人犯組成。只有歷經百戰而不死的人才能得到赦免。但是從死亡兵團成立至今沒有一個人成功的走出去。”
“歌曰:從死亡裡走出來的人把死亡帶給敵人。”
有一少年,他有夢想。
有一少年,嗜武成狂。
機緣巧合之下,這個少年進入了死亡兵團,成為了光榮的小兵。
看著少年能否活著出來。
······
“米線來了。”
朱世華點頭謝道。手上的書卻舍不得離開眼睛。
熱血、不屈的少年和它手中的長槍,吸引著他繼續往下面看去。
“這是別人忘在這的。想看你就拿走吧。都一個月了,也沒人來拿。不過這故事還真不錯。”中年老板說道。
朱世華不好意思的笑一下,也不吭聲。一邊吃著米線,一邊看著書。
米線吃完,書只看了一小半。周圍的兩個顧客卻不知什麽時候結帳不見。
朱世華看著手上的表,原來他已經吃了半個多小時。
朱世華起身結帳,走之前那本書沒有帶上。
古道人!
《躍馬長槍》,古道人。
這是朱世華第一次主動記住的名字。
武俠小說朱世華也看過一些, 只是他並沒有特意關注讀者的名字。
而今天,古道人成為了這個第一人。
第二天,在外重新找工作的朱世華進了幾家書店,“老板有《躍馬長槍》嗎?古道人的《躍馬長槍》。”
“沒有。”
“這裡沒有。”
書沒有。這本書就好像不存在一樣。
第三天晚上,沒有找到工作的朱世華再一次來到路邊的那個米線店。
這一次,他卻沒有發現那本《躍馬長槍》。
臨走之前,朱世華忍不住問道。
“老板,那個《躍馬長槍》呢?”
“你說那本啊?被我兒子拿到學校,他老師收走了。”
“哎,一點不省心。不學好。”中年老板歎氣的說道。
後來,朱世華曾經在市裡的書店專門找過這本書,可惜一直沒有找到。
後來,因為生活等原因,這個心思也淡了。
書雖然沒有找到,但是那個不屈、熱血的少年卻一直深深的影響他。
這個報亭,就是他經過一個月的面試失敗之後,破釜沉舟掏空家底盤下來的。
雖然事實證明他成功了。這個不大的報亭養活了他一家。可是事後想來,朱世華也為自己的大膽而擔心、後怕。
對了,朱世華的寶貝女兒的名字朱夢楠,它就是來源於躍馬長槍的女主角的名字。
他希望自己的女兒能夠像朱夢楠那樣幸福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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