爐氏部落一直不重視弓箭的使用,一方面是因為他們遠離森林,狩獵技巧生疏,近戰武器更好上手,在對戰中造成的實質性傷害也更大。而另一方面,就是爐氏部落有一些技藝高潮的拋矛手,他們從很遠的距離,將尖銳的青銅長矛拋出,看起來,有一點像現代社會裡的標槍運動。 在實戰中,拋矛手的攻擊范圍比弓箭手近,但是造成的傷害確實遠遠高於弓箭,甚至可以說是毀滅性的。
但那是說的平時,現在,這些飽受饑餓折磨的拋矛手們,雖然握著銅矛站在碼頭上,卻完全無法奈何,幾乎是近在咫尺的龍秋鵬。
龍秋鵬就站在船頭,一動不動,甚至摁下了鹿打算射擊的弓箭。這是一種蔑視,是一種不可一世的威嚴。有一些血氣方剛的拋矛手,還是不甘心,仍不斷的嘗試著將銅矛拋出,但是更多的,卻因為不斷的失敗,和龍秋鵬的氣場,完全泄了氣。
龍秋鵬突然衝著爐氏部落的拋矛手冷笑著搖搖頭,隨後鹿一聲令下,那些粗糙的,簡陋的木質弓箭,從天而降,刺穿了這些青銅勇士的身體。
這種射擊一直持續到,焱焱帶著他的青銅盾牌兵的前來。
幾日沒見,焱焱以龍秋鵬肉眼可以看到的速度,消瘦了下去,眼眶也深深地凹陷了下去,如果不是在原始社會,龍秋鵬一定會以為他是有煙癮,或者吸毒。
縱使鹿他們的射箭技藝再精妙,也是無法抵抗焱焱的青銅盾牌的,所以龍秋鵬一揮手,讓箭士們停下攻擊,他點燃了托在船隊最後面的煙火,告訴熊和大湖,可以在正門發起進攻了,因為此刻,爐氏部落所有的精銳,都守在了焱焱的周圍。
“卑鄙!”焱焱先拋出了這句話,“我將船送你,你卻這樣對待我,妄我如此的信任你!”
龍秋鵬心說:搞笑,我和你近無怨遠無愁,你先指使陶部聯合流浪部落欲置我於死地,後又堵上門來,威逼利誘就想兼並了我,你倒是直來直去,這何止卑鄙,簡直是無賴的下流行徑了。
不過語言不通,指望著鹿翻譯過去,估計也就失去了意義,他倒是不緊不慢,屏息凝氣地對所有人大喝一句:“焱焱,你以火神之名,背叛龍神,火神三番兩次前來警告你,你卻仍是不知收斂,今天,我就代表龍神親自懲罰你!”
龍秋鵬這話一出,全場一片訝異,焱焱更是目瞪口呆,不知道如何應對,之前不論似乎海氏部落的事情,還是爐氏部落的兩次火災,當時他看到那些沒有燃燒完的木箭殘片,他就疑心是龍秋鵬在搞鬼作祟,如今龍秋鵬突然說出這樣的話,更是印證了他的想法。
但是印證了又怎麽樣呢?且不說草原大火,就是糧倉那次,簡單的幾隻木箭,竟然燒毀了爐氏部落的全部糧食儲備,這已經讓焱焱感到匪夷所思,而海氏部落的那次水上大火就更是神乎其神了。
龍秋鵬不是火神,焱焱十分清楚,可是就算他不是火神,如果不是借助了神力,他又是如何做到的這一切呢?
“你敢褻瀆神明,接受懲罰吧!”焱焱突然大喝一聲,但是機警的龍秋鵬立馬領會到了,這顯然是一個口號,或者說一個信號,就像他的煙堆一樣。龍秋鵬下意識將手放在了短刀柄上。
雖然饑餓讓部落裡大部分人喪失了戰鬥能力,但是偌大的爐氏部落又怎麽可能沒有那麽一兩個真心忠心於焱焱,且身懷絕技的人呢?想到這裡,龍秋鵬發現這樣關鍵的時候,竟然沒有看到青芒。
一個念頭從他的腦子裡劃過,他的眼神開始快速的尋找青芒的身影,尤其在每個高處,最後龍秋鵬在一個較高的木頭房子的頂上,看到了青芒,而那時候,他的右手持弓,左手卻已經處於一種松弛狀態。
旁觀了無數次鹿的射箭聯系,龍秋鵬知道,那是發箭之後的松弛,而青芒放箭的方向就是衝著自己。龍秋鵬等不及眼睛反應出弓箭出現,就下意識的將手中的合金短刀抽搐,在胸前畫了一個圈。
只聽鐺的一脆響,龍秋鵬感覺到自己握著短刀的虎口被振的生疼,同時龍秋鵬感覺到右臉有液體流出來,隨後一陣刺痛。還有一個東西,落在了龍秋鵬的腳旁。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所有人都沒有看清發生了什麽,包括龍秋鵬自己。
直到一旁的大湖撿起掉在地上的東西,龍秋鵬才發現這是一支青銅箭,但是此時已經被自己手中的合金短刀斬成了兩段,箭頭的一段,因為龍球鵬的動作改變了射擊方向,偏離原來軌道的箭頭劃破了龍秋鵬的臉頰,而箭尾的一段則完全泄了力,直接掉落在了龍秋鵬的腳旁。
這時候在看房頂上的青芒,拚盡了全力才射出這一箭的他,最終在不甘和脫力的雙重作用下,跪倒在那裡,沒有了繼續戰鬥的力氣。但是他沒注意,所有人都將目光注視在他的身上。
在龍秋鵬看來,這並沒有什麽驚奇,之所以後來鐵器出現全面取代了青銅,就是因為青銅的質地相對較軟,在軍事對抗中,面對鐵器幾乎是一點優勢也沒有。更何況是他這細細的弓箭,面對龍秋鵬手中的合金短刀。
但是對於爐氏部落,對於焱焱,這卻是致命的一擊。青銅是爐氏部落引以為傲的技術,是可以強到稱霸這個世界的存在,這一點焱焱早就發現了,而且深信不疑,所以他現在就算是放棄生產食物,也要囤積大量的軍事裝備,因為他知道,有了這樣的能力,他不需要勞作,就可以擁有天底下所有他想要的東西。但是此刻,卻被龍秋鵬的一把短刀斬斷了。
這無疑加速了爐氏部落精神的潰敗。在焱焱附近,突然有戰士暈厥在地。饑餓和疲倦,讓爐氏部落的勇士像彼此依靠的老屋,彼此支撐著,勉強站立。就在這時候,有個戰士頂不住高壓,暈厥在地。
其他的戰士也就跟著接連潰塌,很快有人即便沒有暈倒,也將手中的盾牌往地上一扔,開始絕望的坐在地上。
但爐氏的噩夢還沒有結束,此時,炎炎背後傳來了大聲的嘶喊拚殺,焱焱趕忙回頭,卻發現是熊和大湖,帶著龍氏部落的第二支隊伍。
雖然有些士兵衝上去試圖抵禦大湖和熊的隊伍,但是拿著木石武器和藤編的盾牌的龍氏部落,仍如進入了無人之境,殺的那些青銅戰士,完全無力還手。
焱焱搖搖頭,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他突然坐在了地上,呆呆的望著龍秋鵬,很多爐氏部落的勇士看到這一幕,也放下了武器,紛紛投降。
一場經過長久謀劃的戰爭,就這樣輕描淡寫的落幕了。龍秋鵬長歎一口氣,所有的危機,在此刻宣布解除。
自古戰爭結束後,成王敗寇,但是龍秋鵬還是憐惜焱焱,他讓別人給他松了綁,和他一起坐在湖邊的碼頭上。酒已經被龍秋鵬燒光了,他也只能叫人斟了兩杯水送過來。
兩個人安靜的坐在一起,相視無言,心中也有些惺惺相惜的意味。
所以,當焱焱喝下那杯水後,龍秋鵬又為他斟上。以一個原始人的見識和智力,竟然把自己逼迫至此,龍秋鵬認為焱焱也是一個值得敬重的對手。
“我只是不知道……”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焱焱竟然輕輕的笑了笑,首先開了口,“你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龍秋鵬什麽都可以告訴鹿,但是唯有這一點,不能讓他知道,但是又不想騙焱焱,於是仍舊保持著沉默,焱焱等了片刻,似乎領悟到了什麽,突然哈哈大笑了起來。
他突然站起身來,走到了碼頭邊上,說了一句話就跳進了水裡。鹿和另外一個人趕忙跳到水裡,想要去追他。但是爐氏部落害怕船隻擱淺,所以修建碼頭的地方水其實還挺深的,而且跳進水裡鹿才發現,此時的水裡有很多的暗流,如果不小心,很有可能被卷進去,丟了性命。 而焱焱這麽快就消失了,很有可能也是被卷了進去。
鹿不敢再追,回到了岸上。龍秋鵬搖搖頭對鹿說:“沒關系,他可能已經被龍神帶走了。”心裡卻咀嚼著他跳下去之前的那句話:“我其實這輩子最討厭火了!”
這句話什麽意思?他在這裡生活了那麽久,應該知道這個時候,湖裡會產生一些水底暗流,但是他到底是為了尋死,還是求生?但是他消失在了湖裡,一切也就沒辦法求證了。
論他自己,是無論如何也掀不起什麽大風浪的,所以龍秋鵬也就不在思考什麽。他也沒時間在這裡過多的兔死狐悲。因為他的族人已經點燃火把,等待他參加勝利後的狂歡。
龍秋鵬一步一步走著,其實從碼頭到爐氏部落的篝火廣場並沒有特別長,但是龍秋鵬卻感覺自己有一種走過了幾個世紀的錯覺,他從石器時代走到了青銅社會,也要從原始社會邁向更高級的社會制度。
縱使龍秋鵬有通天的本領,也沒辦法在這個時候去應對突然翻倍了族人數量,更何況爐氏部落對自己,對自己的部落做了那麽多不可原諒的事情,龍秋鵬也不允許這些人,和那些為自己出生入死的族人們平起平坐。
於是他站在祭壇下,那是焱焱曾經俯視自己的地方,而如今卻是自己站在那裡審視著那些爐氏的族人。他沉默了很久,所有的族人見首領不說話,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就等待著他最後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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