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嗣四下打量一番，建議道:“房間裡有些陰森，我們出去透透氣吧。”

　於是兩人來到地面的街道散步。

　昨夜剛下完一場大雨，空氣中的硫磺味跟火山灰被衝散了許多。

　市區主乾道的火山??灰已經被清理乾淨，不過周邊的樓房上面還是殘留著一些汙泥。好消息是，山火基本被澆滅了，殘留的煙與霧氣混合在一起，被夕陽染成朦朧的金紅色，山谷低窪處如覆上一層肉松。

　兩人漫無目的走著，真嗣不斷側頭注視著綾波，陶醉在那完美的側顏，嘴角忍不住地上揚著，笑得像個傻子。兩人獨處的時間不多，真嗣十分珍惜這種機會。

　在真嗣赤裸裸的目光下，綾波的臉色逐漸有泛紅的趨勢，白皙的皮膚無法掩飾一點點毛細血管的膨脹。很快，她就抵擋不住，忍不住出聲了:“看什麽?”

　“看仙女。”

　“笑什麽?”

　“我跟仙女在一起。”

　這種土味情話，真嗣張口即來卻仍保持面不改色。綾波似乎招架不住，頭更低了。

　“碇君，我們要去哪裡?”

　“你晚上應該有時間吧?”

　“嗯。”

　真嗣早就查過綾波的任務表，知道她今晚有空才約她出來。

　“我們先去吃飯吧，你有特別想吃的東西嗎?”

　綾波沉默了一會兒，微微歪頭道:“沒有呢，碇君決定吧。”

　“這樣啊。”真嗣沉默了幾秒，就在腦中獲取到答案，冰刀在雲端發現附近有家店評價還不錯。

　本來想吃壽司的，不過由於海產品基本絕跡，大部分材料吃不到了，遂作罷。

　真嗣身上的連帽衫，褲子甚至鞋子都是冰刀變化的。其模擬的納米材料分多層，內層柔軟貼身，外層極為結實耐磨，具備有限的防彈作用。普通手槍子彈還能擋一擋，步槍就防不住了。智能材料還能根據體溫調節溫度、吸汗排濕，精確到每一寸皮膚的感知。例如軀幹部位需要散熱，而四肢可以適當保溫。

　真嗣頭上還戴著隱藏式的 A10 神經同步連接器，功能跟明日香日常戴的紅色髮夾一樣。這是冰刀與真嗣的腦機接口，兩者必須通過連接器才能進行意識層面的信息傳輸。

　如果這個世界有同等水平的 AI 技術專家，或者強人工智能存在，真嗣可不敢這麽放肆地用腦子聯網。這種腦對腦的意識交流系統，其實十分危險。無論相隔多遠，人與人之間都可以通過腦海中的念頭進行交流，意味著通過網絡可以直接入侵目標的腦子，進行感知擾亂、記憶篡改、洗腦和思想控制。

　真嗣帶路，兩人走過兩個街口，來到一家不起眼的小店。

　“歡迎光臨！”

　一拉開門，老板就起身熱情招呼起來。真嗣看到對方臉上刀疤，面帶驚異道:“老板，你怎麽搬到這邊了?”

　原來是熟人，之前真嗣他們經常光顧這位老板的店。

　“沒辦法，原來的地方被炸平了，現在還是一片廢墟。”老板無奈道。

　“人沒事就好，在這個城市開店是比較危險。”

　老板笑道:“還好，政府給了足夠的補償。現在很多店都倒閉跑路了，只有我撐下來，生意反而更好做了，去其他地方可沒這裡掙的多。”

　寒暄了一陣，真嗣跟綾波找了一張角落的桌子坐下。

　真嗣打開菜單，“我來個山葵烤牛肉，搭配米飯！”

　綾波則點了開胃的蔬菜沙拉，就放下了菜單。

　“這點東西不夠吃吧?再加個主食吧?”真嗣建議道。

　於是綾波才加了個雞蛋醬油拌飯。沒辦法，綾波比較挑食，不喜歡吃肉。

　很快，老板就端來一個小炭爐，還有兩盤切成薄片的牛肉，以及一些蔬菜。肉片肥瘦相間，已經用簡單的醬油醃製過。

　真嗣夾上一片肉放到烤架上，在通紅的炭火炙烤下滋滋作響，冒出一股濃鬱的香味。兩面微微變色的時候，抹上一小撮山葵，不顧溫度放入口中……嗯，味蕾瞬間爆炸！

　真嗣簡直有爆衣的衝動，無情鐵嘴像對付殺父仇人一般吃著烤肉，很快就下了三大碗白米飯。

　由於來得比較早，店裡只有一家三口，在為一個三四歲的小女孩慶生。

　唱完生日歌，媽媽摸著女兒的腦袋問道:“芽衣，開不開心啊?”

　“開心！”小蘿莉糊了滿嘴蛋糕。

　“那愛不愛爸爸媽媽呀?”

　“愛！”

　“更喜歡爸爸還是媽媽呀?”媽媽繼續追問。

　小蘿莉嘟著嘴看了爸爸又看了媽媽，思考了一會兒，“更愛……爸爸！”

　那位父親笑得眼睛都不見了。

　媽媽一把將女兒摟在懷裡，“呵呵，芽衣好有眼光哦。媽媽也愛爸爸！”

　爸爸也在一邊搭腔道:“但以後要多愛媽媽一點哦。”

　“好——”小蘿莉奶聲奶氣應著。

　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場景，溢出的幸福差點將真嗣烤化了。

　綾波也出神地看著這一幕。

　“很幸福的一家呢。”真嗣出聲道。

　“嗯，希望他們能一直幸福下去。”綾波答道。

　“綾波向往這樣的生活嗎?比如說，擁有一個……家。”真嗣小心翼翼，觀察著綾波的反應。

　“我不知道，我沒有體會過……家，擁有家是什麽樣的感覺?”綾波從未體會過家庭的溫暖，甚至一開始就沒有自我意識，如行屍走肉一般。在真嗣的不斷努力下，終於化解了她心頭上的堅冰，帶給了她不一樣的色彩，不斷開發之下，綾波終於有點正常人的情感了，不過還存在一些障礙。

　真嗣注視著綾波的眼睛道:“擁有家的話，就有了更多的羈絆，再苦再累，也有了堅持的理由。這樣應該過得比較幸福吧。”

　“幸福……”綾波喃喃道，這些都是一些難懂的詞匯。綾波的生活單調而乏味，除了服從命令外甚至沒有多余的念頭。對外界的紛紛擾擾也不感興趣，所以真嗣也就沒有告訴她 SEELE 的秘密、世界的真相之類的信息，這樣做徒增綾波的煩惱，沒有其他好處。

　“幸福就是貓吃魚，狗吃肉，EVA打怪獸。跟喜歡的人在一起，感到滿足了，就會幸福吧。”

　綾波若有所思。

　見時間差不多，真嗣起身結帳，然後神秘兮兮對綾波道:“走，帶你去一個地方。”

　於是兩人驅車出了主城區，沿著盤山公路，來到市郊的一處山腰。另一輛車遠遠綴著，那是總部派出的保鏢。真嗣與綾波兩人的身份敏感，任何情況下都不能脫離視線，外出總要打報告。

　這裡是觀景台，搭著一個小亭子，有提供休息的石頭長椅。山坡下面是一人高的草叢，被風吹得嘩嘩作響。這個位置能夠俯瞰整個第三新東京市的輝煌燈火，以及整個蘆之湖，視野非常廣闊。

　今晚的夜色不錯，由於火山灰被風吹散到另一個方向，所以能夠看到對面山頭閃爍的燈光。那是堅固的軍事堡壘，裡面整個山體其實已經被掏空，裝備了大量重火力。

　“碇君，我們要來這裡做什麽?”綾波疑惑道。

　“等一下就知道了。”

　真嗣表面沉著冷靜，其實心中有些著急，心想對方不會掉鏈子吧。

　兩人坐在椅子上吹了半天山風，綾波環抱著手臂，有些瑟瑟發抖了，她的身體的確有些虛弱，此時僅穿著單薄的裙子的確受不了。

　“很冷嗎，綾波?”真嗣見狀又心疼又自責，下意識就想脫衣服給她穿。不過自己也穿著單衣，不方便操作。

　於是真嗣隻好鼓起勇氣，將綾波橫抱起來，放在自己腿上，攬在懷裡捂著，“這樣會不會好點?”

　“好……好多了。”

　得逞了！綾波沒有拒絕，連象征性的抵抗都沒有，真嗣內心的小人狂呼不止。

　綾波幾乎把頭都躲進真嗣的臂彎裡，黑暗中看不到她的臉色，不過表情充滿了無法掩飾的羞怯。兩人到目前只是曖昧的關系，之前也僅限於拉手跟擁抱。真嗣因為死過一次，才明白趁有命在，及時行事的道理。他要是不主動，以綾波的性子，估計要做輩子柏拉圖式的戀人了。

　綾波的身子很輕盈，就是那種看著很瘦摸起來卻有肉的完美身材。真嗣感覺自己像抱著一團剛打好的棉花被，特別柔軟，完全不想放手。耳鬢廝磨之下，鼻息充滿了綾波的味道，香香甜甜的，十分清淡。這種富含少女荷爾蒙的氣息簡直讓真嗣意識模糊起來，心臟在腎上腺激素的作用下開始加速跳動。

　忽然，綾波試圖起身脫離真嗣的懷抱，被真嗣阻止了。

　“怎麽了?”

　綾波看向山腳處，用細不可聞的聲音道:“下面……有人。”

　“沒事，這麽黑他們什麽都看不見的。”真嗣安慰道。

　而在山腳下的兩人，靠在車頭的大個子用高精度夜視儀觀察了真嗣他們幾次，就有些不耐煩了，嘟囔道:“大晚上的，這兩位祖宗竟然跑這裡約會。”

　另一位年紀較大的墨鏡男感歎道:“叛逆期的年輕人，做什麽出格的事情都不奇怪。真是美好的年紀啊，我有些懷念當年的初戀了。”

　“你說，上頭允許他們談戀愛嗎?萬一吵架鬧別扭，在戰場上出了問題，那可不得了。”

　“這不是我們該管的事情。如實匯報，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就行了。”

　而真嗣這邊，不僅無視了山腳下的兩個燈泡，反而得寸進尺，給冰刀下了一條指令。

　於是他的外衣裂開一道口子，變成一條毯子，將兩人緊緊裹住，並開啟了加熱功能。這下子，兩人都暖洋洋了。

　綾波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雙手貼著真嗣的胸膛，鼓脹的胸肌硬邦邦的，充滿了男性的陽剛之氣。

　綾波像被燒紅的烙鐵燙到一般，迅速縮回了手，抬起頭來靜靜注視著真嗣，充滿了無聲的壓力。這是她頭一回與男子如此親近地接觸。

　真嗣看著星星點點的夜空，若無其事道:“沒事，這是可變形材料。這樣才能得到最好的取暖效果，不是嗎?”

　好像是這樣，綾波尋思之下，沒發現什麽不妥之處。

　“時間到了，綾波快看，那邊！”真嗣忽然指著夜空道。

　綾波抬起頭，就看到夜空中忽然劃過一道流光。

　“是流星?”

　“還有呢！”

　緊接著，如同星辰墜落般，無數流光拖著明亮的尾跡，在星光點點的夜空中劃過。如同煙花般，還帶著不同的焰色反應。有紅的，有綠的，還有白色黃的，壯觀而瑰麗，十分衝擊心靈。

　真嗣注射著綾波明亮的眸子，裡面映照著夜空中的流星，漸漸看得癡了。

　“好漂亮……”綾波微張著小嘴，眼睛睜得大大的，像個好奇的孩子。

　“這是難得一見的流星雨，快快許個願望吧。”

　綾波靠在他肩膀上，順從地閉上了眼睛，一會兒再睜開，“好了。”

　“許了什麽願望，能告訴我嗎?”

　綾波搖搖頭，眉梢帶著少有的喜色。

　“好吧。”真嗣有些失望。

　“碇君怎麽不許願?”

　“這是專屬於綾波的流星雨，你用過我就不能再用了。”

　“真的?”

　“嗯。”

　綾波竟然信了?太好騙了吧?真嗣有些愧疚，自己就像哄騙無知少女的大叔。

　所謂的流星雨，其實是真嗣訂購的人造流星雨服務。之前他黑吃黑端掉了數十個盜取數字貨幣的黑產團夥，將對方的虛擬資產吃個一乾二淨，讓許多黑客高手血本無歸。經濟危機之下，虛擬資產反而更加保值。

　然後用這些數字貨幣在太空創業公司下單，訂購了人造流星雨服務，剩下的錢全部捐給救災機構。

　釋放流星雨的衛星長寬均為 60 厘米，高約 80 厘米，重約 80 千克。衛星進入指定軌道後，可在太空釋放直徑約 1 厘米、重數克的特殊金屬顆粒物。這些金屬顆粒呈中空的水滴形，如俄羅斯套娃一般層層疊疊套在一起，炸開後進入大氣層時摩擦空氣燃燒就能形成流星雨效果。

　根據衛星的運行軌道，這種人造流星可以在世界任意地區準時“上演”，在地面直徑 200 公裡范圍的指定區域內都能觀賞到。 當然，太空公司的服務在聯合國航天機構備案了，所以沒有引起 NERV JPN 的過問。

　“希望這一刻能持續到永遠。”綾波沉默了一會兒，在真嗣耳邊悄聲說了一句。

　“嗯?”

　“這是我的願望。”綾波道。

　真嗣心頭如遭重擊，眼睛一熱，竟有落淚的衝動。

　“碇君，跟我在一起是不是很無聊?”

　“為什麽這麽說?”

　“我跟其他女孩子不一樣，學校裡大家都不願意接近我。”

　“不會哦，跟綾波在一起永遠都不會膩。今晚是我一生的美夢。”

　真嗣說著越靠越近，逐漸覆上綾波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