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事情發生的太快,叫人有些應接不暇,先是虎賁軍投靠金人,好在虎威軍及時發現,將賣國求榮的虎賁軍擊潰,緊跟著就是得知此事的天子病倒,當人們反應過來的時候,京城已經被虎威軍控制,朝廷則被康王之子柴構暫時監國。
柴構隱忍多年,一朝發難,自然要做到斬草除根,天子柴衝被軟禁在龍德宮內,而天子柴衝的那幫親信裡除了秦檜見機得快,轉投了柴構,其余人皆被柴構以不同的罪名或殺或關。唯一幸免於難的就是高俅。自從宗澤代替高俅的位置以後,高俅就稱病不肯回京。結果這回反倒是叫他逃過了一劫。
不過他的好運似乎也到此為止了,捉拿的旨意正在趕來的途中,一旦平西軍的眾將領旨,等待高俅的就是被押解回京。
虎賁軍投金?這事平西軍的種師道、曲端等人壓根就不信。你要說虎威軍投金還有點可能,可虎賁軍中的辛從忠、鄧宗弼等人從父輩甚至祖父輩開始就在軍中效力,為大周可以說是拋頭顱、灑熱血,他們的子孫後代怎麽可能投金,更何況朝廷待虎賁軍又不薄,虎賁軍完全沒有理由投金。
只是平西軍沒辦法為虎賁軍平反,遠在京城的朝廷掌握著絕對的話語權,說你是叛賊,那你就是叛賊,說你是賢良,那你就是賢良。而且如今虎賁軍潰散,京城外還有金兵虎視眈眈,實在不是平西軍為虎賁軍鳴不平的時候。先平外患,再解內憂,這是平西軍眾將討論後達成的一致意見。
知道虎賁軍可能是被冤枉的,但大敵當前,實在不是打內戰的時候。眼下京城已經被以柴構、宋江為首的一幫人控制,遠在河東的平西軍此時也只能暫時接受他們的調遣。
……
京城
成功奪權的柴構意氣風發,與虎威軍的宋江此時正處在蜜月期,而當務之急,則是二人要想辦法讓金人退兵。其實以此時京城的力量,並不是沒有辦法擊敗金兵。可問題是柴構、宋江都想著要保存實力應對接下來的內部紛爭,自然不願在金兵身上消耗兵力。而且金兵的存在還有一個更大的作用,那就是天子柴衝的去留問題。
無論是柴構還是宋江,心裡都明白讓天子柴衝繼續留在大周境內會對自己十分不利。雖然此時天子柴衝是在他們的控制中,可問題是在柴衝眼裡他們才是亂臣賊子,日後稍不留意,就有可能讓其鹹魚翻身,畢竟人家才是正牌的天子,他說的話,相信的人會更多。
為了丟掉這個燙手的山芋,柴構與宋江將主意打到了金人的身上。首先金人是外族,柴衝若是被金人擄走,那左右都說得過去,其次柴衝若是死在金人手上,那對柴構與宋江來說就是求之不得,隱患去了呀。
可如何讓金人配合呢?金人可不是柴構、宋江的合作者,想讓他們出手幫忙,那付出的代價是肯定的,差別就是具體要付出多大的代價。
完顏宗望南下的目的,說白了就是兩個字,劫掠。他需要從大周的身上彌補開戰以來自身的損失。滅不滅周,此時並不在完顏宗望此行的目的之列。虎威軍忽然出兵攻擊虎賁軍,這大大出乎完顏宗望的預料。宋江不是沒有派人暗中知會金兵,只不過當時完顏宗望還以為這是大周的計謀,可等虎賁軍潰敗,完顏宗望不得不相信了虎威軍的誠意,同時心裡也是暗自激動,這是上天的垂憐,才叫大金如此走運。
心態不一樣了,想法自然也就隨之改變。在擊潰虎賁軍後,京城內的虎威軍並沒有出城迎擊金兵,而是由朝廷派出了和談的使者,希望可以通過花錢消災令金人退兵。
強盜進了家,不想著奮起反抗將強盜趕出家門,反倒一味的求和,指望強盜可以良心發現,這得多傻的人才能乾得出來。可偏偏此時的柴構“有求於人”,不得不低聲下氣,向金人求和。
禮下於人,必有所求。完顏宗望已經知道了大周朝廷的態度,尤其是在知道了柴構的請求之後,他變得有恃無恐,獅子大張口的對大周提出了勒索。而在柴構眼裡,金銀珠寶算什麽,兵械糧餉又算什麽,只要能讓金人答應將柴衝擄走,那付出什麽代價都是值得的。此時自己有宋江的虎威軍支持,朝中經過清洗,剩下的官員也都老實聽話,再加上自己在宗室中也有不少的支持者,只要柴衝被金人擄走,那皇位距離自己就將更近一步。至於以後,那是以後的事情,當務之急是把柴衝這個隱患解除。
以柴衝目前的處境,其實柴構想讓柴衝死也是輕而易舉,但柴構卻不願授人以柄,還是讓柴衝被金兵擄走更加的妥當。
在付出巨大的代價,京城從各地調集來的物資幾乎被金兵搬空以後,完顏宗望終於答應了大周的求和。不過他也提出了一個要求,就是兩家簽訂停戰協議的時候,大周天子柴衝必須在場。
如今的京城是柴構說了算,天子柴衝壓根就不知道這些天所發生的事情。自被軟禁在龍德宮以後,柴衝就與外界斷絕了消息,直到被人請出宮,帶出城來到金營,柴衝才意識到不妙。因為金人根本就沒有讓柴衝出場的打算,柴衝一進金營,立刻就被帶走關押了起來。
“完顏宗望,你意欲何為?”作為送柴衝出城的秦檜,見此情況不由怒聲喝問。
“哼,你們以為拿一個假的天子就能蒙混過關嗎?少廢話,快點去把真的大周天子叫來。”完顏宗望冷哼一聲道。
“你,你放肆!”秦檜氣急敗壞。
“來呀,跟我把他亂棍趕出去。”完顏宗望不耐煩的吩咐道。立刻便有兵卒倒轉槍頭將秦檜以及一眾官員給趕出了金營。
秦檜等人被趕出金營後,急忙趕回京城,一見正在城門外等候天子回轉的柴構,秦檜立刻大哭著叫道:“世子殿下,金人無信,借口天子是假的,把天子給扣了。”
“什麽!這,這如何是好?宋將軍,還請你速速發兵……”柴構一聽就慌了神,急忙對一旁的宋江叫道。
“不可!此時天子在金人手中,萬一逼得急了,金人要傷到天子怎麽辦?再說了,金人若是將天子綁到兩軍陣前,將士如何作戰?”宋江急忙答道。
“那也不能不管呀。”柴構著急的叫道。
“以末將之見……”不等宋江把話說完,忽見一人催馬趕來,到了近前連馬都來不及下就叫道:“不好了,金人拔營了。”
聽到這話,原本一臉著急的柴構心裡就是一突,這和之前與完顏宗望商量好的劇本有出入啊。接下來應該是自己強令宋江出兵,然後一路跟著金兵離開周境,將柴衝給禮送去北國。怎麽自己這邊還沒出兵,金人就已經拔營起寨了。這完顏宗望是準備起什麽么蛾子?
與宋江對望一眼,宋江立刻領會了柴構的意思,當即下令道:“金成英、李宗湯聽令。”
“末將在。”金成英、李宗湯起身領命道。
“命你二人立刻率本部人馬追上去,切記不可與金人交戰,以免刺激金人傷害了聖上。”
“末將領命。”金成英、李宗湯對望一眼,無奈的應道。
計劃出了一些偏差,柴構與宋江也無心繼續演下去,回到皇宮就開始了密謀,商議下一步該怎麽辦。柴構最擔心的就是金人會放了柴衝,畢竟金人背信棄義已經不是一回兩回,柴構相信,只要柴衝能夠拿出讓金人心動的報酬,金人是不會在意賣了自己的。一旦叫柴衝重獲自由,以柴衝的身份,即便自己控制著京城,但大周的皇帝是柴衝,他的號召力遠不是自己可比。
與柴構是一根繩上螞蚱的宋江在聽完柴構的擔憂之後,咬了咬牙,對柴構說道:“小王爺,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為了你我的抱負,咱們必須要下狠心了。”
“宋將軍莫非是想要……”
“此時正是天賜良機,既然那柴衝現在落到了金人的手中,那出了任何意外,責任都不在你我這裡。一不做,二不休,咱們乾脆就……”宋江雖然沒把話說完,但那意思卻已經表達的明白無誤。
柴構聽後沉思片刻,微微點頭說道:“宋將軍所言極是,既如此,那此事就拜托宋將軍了。本王發誓,此事若成,宋將軍將是我大周首位異姓王。”
宋江聞言大喜,他這輩子的追求就是升官發財。而為人臣子,最高的成就那莫過於封王,再往上那就是造反了。而宋江有自知之明,在這大周的地盤上,他想要造反是極難成功的,與其去做那掉腦袋的事情,反倒不如安分一些,做個異姓王就心滿意足。
得到了柴構的承諾,宋江的積極性立馬就被調動了起來。金人雖然中途改了劇本,但事後想想,反倒對自己這邊更加有利。畢竟天子柴衝若是真死在金人的手裡,那他們這邊的責任就可以推得一乾二淨。
想要弄死一個人,其實並不難。宋江出身草莽,在綠林道上名頭極大,有的是亡命徒供他驅使。只不過當官以後,宋江需要顧忌自己的名聲,這才將與綠林道的來往由明轉暗。
老話說得好,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混跡綠林道的人多是亡命之徒,視國家律法為無物,只要出得起錢,那就沒什麽人是他們不敢動的。錢財對現在的宋江來說真的就只是身外之物,柴構承諾的異姓王才是宋江目前最看重的。
人的野心是永遠沒有止境的,宋江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王位,忘記了其他,兩眼就盯著王位,以至於不顧一切,甚至連柴構的承諾是否會兌現這個問題他都忘記去想。在得到柴構的封王承諾以後,宋江立刻行動了起來。
……
柴衝進了金營就被關押,緊跟著就被金人帶著一同北歸。柴衝不想走,在大周他是天子,要是去了北國,誰還拿他當天子。金人的五國城,柴衝可是早有耳聞,那地方柴衝可不想去。
只是眼下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柴衝即便有心不去,可胳膊擰不過大腿,金人要帶他走,他反抗也是無用,為了少受一點皮肉之苦,柴衝也只能低頭隨行。但這一路上,柴衝無時無刻不想著逃跑。
早在被軟禁在龍德宮時,柴衝就已經想明白了。京城已經被柴構與宋江控制,自己繼續留在京城,最好的情況也無非是做一個傀儡。自己想要重奪大權,唯一的辦法就是逃離京城,去地方召集勤王的大軍,然後再回京收拾柴構與宋江這兩個賊人。
即便這次不被金人帶走,柴衝日後也會想辦法逃離京城,前往平西軍。虎賁軍已經指望不上了,被虎威軍背後突襲殺得四散而逃, 也唯有平西軍還有與虎威軍一較長短的可能。
想到了平西軍,柴衝就不由得想到了安西軍。回想當年與李墨來往的日子,柴衝就忍不住有些後悔,若是自己沒有和李墨翻臉,那現在又會是一副什麽樣的景象。
“發什麽呆,快走!”身背後金兵的催促讓陷入沉思的柴衝回過神來,舉目四望,四周無有一個親信,就連一個身份低微的兵丁都能呵斥自己,與以前自己的待遇相比簡直一個在天,一個在地。
心裡雖然感到難過,不過柴衝卻不敢表現出來,人在矮簷下,不得不低頭,柴衝沒有吭聲,默默的加快了腳步。
而與此同時,就在離金兵的隊伍不遠的一處密林之中,數百大周官兵裝扮的人馬正隱藏其中,領頭的人,正是此時被朝廷通緝的叛將辛從忠、陶震霆以及張應雷三人。
虎賁軍被打散之後,這三人經歷了一番波折才重新聚首,雖然被朝廷定為了叛逆,但辛從忠三人卻並沒有破罐子破摔,尤其是在得知天子柴衝被金人擄走的消息以後,辛從忠三人覺得,自己洗刷冤屈的機會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