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總是短暫的,一年的光景一眨眼就過去,原本相安無事的安西、大周、大金三方勢力又開始蠢蠢欲動。
大周京城,這座曾經被金人兵臨城下的城市在今天又迎來了金國的使者。人,都是記仇的,真正能夠做到大度的沒幾個。完顏希尹的這次來訪沒有受到京城百姓的熱情歡迎,反倒是敵視外加警惕的目光收獲了不少。
完顏希尹此行的目的是代表金國與周國商議兩國結盟的事情,只是在進入大周,感受到來自周國百姓的敵意之後,完顏希尹對此行的結果已經不抱多大的希望。一想到這事,完顏希尹就有些埋怨完顏宗望的魯莽。
這真是應了那句話,沒吃到狐狸反惹一身騷。把大周得罪了,到頭來還沒落到好處。明明大周的國庫到最後落到了安西的手裡,可被敵視,被仇恨的卻是大金。可埋怨歸埋怨,要做的事情還是不能耽擱。
一年前由於安西的攪局,大金意圖從蒙古各部身上找損失的計劃隻完成了一半,雖說也找補回了一部分損失,但隨著這一年過去,大金的國力反倒被安西以及大周越甩越遠。雖然金國的軍隊依舊強大,但在民生方面,與安西以及大周相比卻是相去甚遠。
到了此時,金國也終於意識到了人口的問題。一個人從出生到成年需要至少十八年,而金國偏低的人口基數讓金國現任皇帝吳乞買對未來感到坐臥不安。大周人口有七八千萬,安西也有近兩千萬,唯有大金連一千萬都沒有。
完顏阿骨打這位金國開國皇帝在金國與安西簽訂停戰協議不久就與世長辭,早先就已經議定的吳乞買在完顏宗翰以及完顏希尹的支持下成功上位,坐上了皇帝的寶座。不當家不知柴米貴,表面上看金國很是風光,但等真成了皇帝以後,吳乞買才發現上任皇帝完顏阿骨打留給自己的是副爛攤子。常年對外征戰,戰勝了自有大批戰爭紅利,可若是戰敗了,那就不僅拿不到戰爭紅利,反倒還要付出不少。
自安西崛起,金國的對外戰爭就開始變得不順利,雖然滅了遼國的耶律定,更南下大周繳獲大批戰利,但由於安西的從中攪局,到最後金國並未獲得多少收獲,反倒因為戰爭的先期投入損失不小。
大金以武立國,但治理國家卻不能單靠武力,自身能吏的缺乏讓吳乞買不得不大量任用遼國降臣,而這又引起了以完顏宗望為首的武將集團的不滿。朝堂上的文武對立讓吳乞買必須盡快找到對應之策。而借助外力,就成了不二之選。
對安西,大金上下保持著高度的警惕。都不是笨人,安西的敵意不論是吳乞買還是完顏宗望,都可以清楚的感受到。求助安西無異於與虎謀皮,相比之下,還是自詡漢人正統的大周更值得信賴。
之前的入侵的確讓大金有些猶豫,擔心大周的拒絕,可大周率先伸出橄欖枝的舉動又讓大金稍微安心。完顏希尹會擔任這次的出使,究其原因還是在於大周的主動。相比起大金對安西的不安,大周對安西更是感到了惶恐。
安西與大金只是國土之爭,而與大周卻是正統之爭,誰是漢人正統,這直接關系著大義名分的歸屬。雖然安西並沒有公開叫囂安西才是可以代表漢人正統的勢力,但安西在這一年的所作所為,已經讓大周清楚感覺到了安西的威脅。
在名義上,安西是大周的附屬,但實質上安西就是一國,並且國力隨著安西君臣的努力正在不斷提升。而反觀大周,由於皇帝的用人不當,大批的人才流失到了安西,雖不至於讓大周朝廷無人可用,但足以獨當一面的大才卻已是難得一見。
如今的大周就如同一遲暮的老者,雖坐擁大筆家財,但卻也顯出後繼無人的狀態,而安西則不同,就如同紅日初升,大批賢才的出現讓大周垂涎又嫉妒。
在封建社會,君主的賢愚直接關系著一個國家的興衰。大周天子柴衝雖不能說是一個庸人,但相比起安西的李墨,那還是稍微差了那麽一點。而這其中最大的區別,就在於安西的李墨敢於放權。
有才華的人往往那性格都有些高傲,功名利祿只能吸引極少部分人,而可以讓其放手施為的態度才是他們最看重的。可偏偏柴衝即便明白這一點也無法做到,帝王之術講究的是一個平衡,柴衝用人總是一面用一面防,總是要給任用的人尋找製衡,這無形中就增加了柴衝讓人歸心的難度。
可李墨不同,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這八個字被他貫徹的很徹底。像任用呂將,在把西夏的治理全部交托給呂將之後,李墨除了滿足呂將所提的要求外,他就沒有再插手任何事情。而在短短一年的時間裡,呂將也回報了李墨的這份信任,雖說西夏目前還不能為李墨提供什麽大的幫助,但已經可以滿足自給自足,不再需要安西往裡面搭錢。
一個是在做事的時候還需要考慮其他,而另一個則是可以專心做事,但凡是有些眼光的都知道該如何選擇。至於君臣之大義,看到了李綱的下場,大周那些忠臣也只能望而卻步,三思而後行。
如今的大周朝堂,雖不敢說盡是庸才,但卻也是主和聲一片,還堅持主戰的人已經沒有幾個了,隨著李綱的死,那些主戰的人已對大周天子柴衝失望到了極點。主和派佔據了主流,大周的對外政策也就隨之出現了一面倒的情況。
江山代有人才出,奸臣也是不斷更新換代的。被李綱除掉了一批奸黨,但新的奸黨還是如雨後春筍,層出不窮。奸黨的最大特點就是不會跟主人對著乾,大周天子柴衝在消停了一年之後,那顆“好戰”的心又開始蠢蠢欲動,而對此奸黨的反應是附和,沒有一人跳出來反對天子,提醒天子不要妄自尊大。
如今的大周早已不是早年間的大周,歷經戰亂,民心思安,僅僅一年的太平日子遠遠不夠百姓平複心中對戰爭的厭惡之感。可柴衝卻沒有想那麽多,他記仇著呐,早在安西歸還了大周國庫的兩成之時他就有心對安西發難,只是那時群臣反對,這才不得不作罷。但經過了一年,糧草軍餉都有了一些積蓄,他就又有些不消停了。
好在柴衝也知道僅憑大周一己之力想要對付安西,即便最後獲勝也是兩敗俱傷,到最後還是會便宜了大金,這才派出使者,想要兩家合力,一同對付安西。柴衝的想法很單純,攛掇大金出兵,到時等安西被滅之後將安東軍駐守的朝鮮半島給大金作為報酬。可問題是大金貪得無厭,僅僅一個朝鮮半島遠不能滿足大金的胃口,與貧瘠的朝鮮半島相比,大金更想要安西所佔的西京道,而這偏偏又是柴衝不想給的。
燕雲十六州乃是大周的北方屏障,正是因未燕雲十六州被遼國所佔,才讓大周對遼國的戰爭總是處於劣勢。柴衝自認雄才大略,自然不願將對大周十分重要的這一戰略要地拱手讓人。完顏希尹這次會出使大周,主要想解決的問題,就是在戰後與大周如何瓜分燕雲十六州的歸屬。
安西,大周,大金三方勢力,戰鬥力最強的是安西,最有錢的則是大周,而大金則是屬於有人無錢的情況。如今大周與大金有意二次聯手,作為被視為目標的安西自然也不會視而不見。
這是毋庸置疑的!安西的探子早已遍布天下,在得知完顏希尹出使大周商討兩國貿易關系的時候,安西的李墨就嗅到了其中一絲不尋常的味道。要知道,一年前大周被大金給坑了一回之後,兩國之間官方的來往幾乎斷絕,尤其是在兩國邊境,那小摩擦更是不斷。這忽然就變得哥倆好了,裡面要是沒鬼才怪。
隨著李墨一聲令下,隸屬安西的探子們開始行動起來,很快,有關這次周金兩國開始試探性來往的經過便呈現到了李墨的案頭。
安西的探子就是再厲害,也探聽不到已經有保密意識的周金兩國君臣的真實意圖。探子們只能把這段時間所發生的事情事無巨細的盡數記錄下來,送交李墨後由李墨來從這些情報中尋找蛛絲馬跡。
收集的情報從表面看只是周金兩國經過一年的對峙,有意緩和兩國關系,互通有無。但李墨卻從這些情報裡看到了一絲陰謀的味道。
完顏宗翰哪裡去了?自從吳乞買登基,完顏宗望兄弟倆就把持了金國的大部分兵權,完顏宗翰作為吳乞買的支持者,在這種關系兩國關系的大事上怎麽連個面都不露,反倒是明裡暗裡跟吳乞買不對付的完顏宗望以及完顏宗弼兩個頻頻出現。
眼下的大金,帶甲之士三十萬,其中完顏宗翰掌控十萬兵馬,這十萬兵馬的態度足以影響吳乞買的決定,可現在有關完顏宗翰的消息卻少之又少。不可能是完顏宗翰出事,一是吳乞買不會坐視完顏宗翰被完顏宗望乾掉,二是如果完顏宗翰真被完顏宗望乾掉了,那金國肯定會爆發內亂,國內不可能如此風平浪靜。
既然被乾掉的可能很低,那唯一的解釋就是這家夥身負特殊任務,帶著十萬兵馬躲了起來。那他這是想要暗算誰?想來想去,李墨都覺得暗算自己的可能更大一些。
“來人,命令石秀盡快弄清楚完顏宗翰的動向。”李墨揚聲對書房外吩咐道。
“諾。”
放下了手裡的情報,李墨閉目沉思,排除不太可能的,那剩下的就是有可能的。自己的安西軍雖然經過了一年的休整,但從未松懈對戰爭的警惕,即便此時金國大舉進犯,自己也不是沒有信心應付。
可現在牽扯進了一個大周,那問題就有點嚴重了。兩面開戰,雖然李墨有信心可以贏得最後的勝利,但所需要付出的代價,恐怕也會十分巨大。而且從本心上來講,李墨並不希望與大周開戰,倒不是懼怕,也不是擔心對大周開戰會引起手下那些大將的不滿,而是李墨不希望因為與大周開戰而叫外人撿了便宜。
這天下不是僅有安西,大周,大金三個勢力,在這三個勢力之外,還有許多伺機而動的敵人。遠的不說,單說回鶻、吐蕃這兩個最近就有些不安分了。
自己在外面跟別人打得頭破血流,好不容易贏了,等回到家的時候早已垂涎自家財富的惡鄰又破門而入,到時自己又拿什麽來防范。若是沒有周金派使者互訪這件事,李墨原本是打算在近期對回鶻、吐蕃下手的,但現在,原本的計劃需要拖後了。
“怎麽還不歇息?”伏婉推門進來關心的問道。
看到伏婉,李墨的腦中靈光一閃,仿佛抓住了什麽,急忙對伏婉擺擺手示意不要說話,伏婉不明所以,但也沒有再問,而是沉默的坐在了一旁。
李墨越想越覺得自己方才所想到的可能有可能發生。看到了伏婉,李墨想到了安東軍,而方才所想的周金兩國的事情再這麽一聯系,李墨不由苦笑一聲,看來周金兩國這是準備有大動作了。
消停了一年,這是又按耐不住了吧。
“想好了?”伏婉見李墨苦笑搖頭,開口問道。
“啊,想好了。婉兒,看來接下來我們又要忙了。”
“出來什麽事?”伏婉關心的問道。
“沒什麽大事,又要打仗了,而且這回咱們要對付的不止大金一個,還要加上大周,甚至還要加上別的勢力。”
“……那你打算怎麽應付?”
“兵來將擋,水來土屯。不過在這之前,我要先解決幾個可能會戰後來撿便宜的。”
“……那我能幫你什麽?”
“……你可能要辛苦一點,替我去一趟安東。”李墨想了想,對伏婉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