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西對回鶻、吐蕃的用兵實在是太突然,事先幾乎沒有絲毫征兆。雖然安西所用的理由是報復一年前耶律大石率兵東侵,回鶻、吐蕃是其爪牙,但時隔一年以後才報復,這個理由未免有些牽強。
心裡沒鬼,不怕鬼上門。大周跟大金正在密謀著要對付安西,安西突然來這麽一手,立馬就叫周金兩國賊人膽虛,疑神疑鬼,覺得是否自己的企圖已經叫安西知曉。報復回鶻、吐蕃是假,提防周金是真。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這世上的事情原本就是如此。真中帶假,假中有真,安西的確對回鶻、吐蕃出兵了,而且勢如破竹,回鶻、吐蕃雖然奮力抵抗,但面對沉寂一年,急於建功的安西軍,他們的抵抗就如同大浪中偶爾翻起的一個小浪花,轉眼即逝。
回鶻與吐蕃,早已不是昔日強盛無比的勢力,一盤散沙又怎麽是強盛的安西軍的對手,自開戰三個月,回鶻、吐蕃就是連戰連敗,損失兵馬多達十數萬,見勢不妙的小部落紛紛向安西請降,僅剩下的一些大部落也正在猶豫,究竟是頑抗到底,還是做回識時務的“英雄”。
安西對回鶻、吐蕃的宣戰令周金兩國緊張不已,開始是擔心自己私底下的圖謀被安西知曉,但經過一段時間以後,周金兩國又覺得不像。可在這種時候,兩國結盟的事情也只能暫時擱下。他們是想要打安西一個措手不及,可若是安西已經有了防備……安西的狡詐無論是大周還是大金,那都已經有過切身體會,在摸清安西的態度之前,周金二國不想輕舉妄動。
也就在周金兩國暗自揣測安西這回只是單純的報復還是別有所圖時,喬裝改扮的伏婉帶著人來到了安東大都護府。秦八郎死後,安西利用大周向自己討要國庫的機會將新一任安東大都護的任命要到了手中。伏婉也因此成為了新一任的安東大都護。只不過伏婉身為李墨的妻子,安東軍隨著成為伏婉的人馬,也就等同於並入了安西軍。對安東軍的安置,李墨並沒有做什麽調整,除了大都護換成了自己的媳婦外,安東軍內部的人員安排依舊是保持原樣。當然為了一碗水端平,安東軍的後勤補給也已經歸入了安西軍建制,相比起安東軍薄弱的後勤,安東軍這回算是找到親娘了,而李墨也是利用這個後勤,令安東軍上下對自己逐漸歸心。
之前安東軍主要是由汪旦負責主持,伏婉一到,汪旦立刻便將手中大權移交給了伏婉。伏婉也不跟汪旦矯情,都是一起長大的小夥伴,過分的客套反倒容易叫彼此的關系生分了。
接手了安東軍的大權,汪旦自然就成了伏婉的軍師,等伏婉聽取了汪旦的匯報之後,伏婉對安東軍眾將說明了自己來此的目的。
“太好了,終於要開戰了。”安東軍中被稱為急先鋒的索超高興的叫道。
“索老弟,別高興的太早,一切還要聽都護的安排。”與索超關系最好的秦明笑著對索超說道。
“那是自然。都護,你說咱們什麽時候去收拾那幫金人?”索超應付了一句,隨即就迫不及待的問伏婉道。
伏婉見狀微微一笑,“索先鋒莫急,與金人的仗有的你打,在我來這之前,主公曾經有過交代,周金這次聯手,極有可能會拿咱們安東開刀,所以我們勢必要做好準備。海上的事情咱們不需要擔心,唯獨要面對的,就是來自北方的金人。金人之中有三個可用之將,其中完顏宗翰的動向尤其需要我們注意。我的意見,是盡快派人弄清楚北面金人的虛實,一旦發現有金人大軍集結,那離開戰也就不遠了。”
“都護,為什麽咱們不可以先發製人呢?”索超不解的問道。
“索超,休得胡言!”汪旦聞言呵斥索超道。
“不礙事。”伏婉擺擺手示意汪旦不必小題大做,隨後正色對索超說道:“索將軍的問題我之前也問過主公,主公回答我說,若只是與金人交兵,打了也就打了,可這裡面極有可能還會牽扯進大周。與其說是給金人一個機會,倒不如說是給大周一個選擇的機會。若是大周真的一點都不顧同胞之義,那到時再動手,我安西、安東就可在道義上佔據上風,為將來與大周爭奪正統的名分開一個好頭。”
索超是個武將,對於大局這種東西他自然考慮不到,但他考慮不到,卻不意味著別人也考慮不到。汪旦作為安東軍的軍師,他對這種事自然是知之甚深,有些事情,不是單靠兵強馬壯就可以解決。不管怎麽說,安西跟安東在名義上還是屬於大周的藩屬。主動對大周動兵,那是聚眾作亂,擁兵自重,難得人心。可若是大周先動了手,而且還是聯合外人對自家人動手,那將來即便安西與大周爆發大戰,在民心上也不會有太多的損失,而在道義上,更是可以佔據高點。
伏婉的到來,立刻就讓安東軍開始了積極的備戰。自安東歸入安西之後,李墨對安東的關照是有目共睹的。大批能工巧匠的到來更是令安東軍可以做到自給自足,而軍餉上的一視同仁,更是叫安東軍對李墨死心塌地。
安東軍一面開始積極備戰,一面派出精銳斥候進入北方,探查金人的動向。功夫不負有心人,很快的,人在安東軍的伏婉就收到了好消息,果如李墨事先所料的那樣,安東軍的斥候在北方金人屬地內發現了完顏宗翰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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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京城
金人特使完顏希尹將這次負責接待自己的秦檜送出了驛館。與上回出使相比,這回完顏希尹受到的待遇要差了許多。當然這也不能怪周人怠慢,一年前金兵南下的記憶大周還沒忘記,京城的百姓還沒有從那次屈辱中緩過神來,對金人實在難以信任。
在留在京城的這段時間裡,完顏希尹也曾經多次拜訪上回曾經拜訪過的那些名宿大儒,但無一例外的吃了閉門羹。這樣的待遇幾乎一度讓完顏希尹放棄這次的任務打道回府。但秦檜為聖上傳來的話又讓完顏希尹感到了一絲希望。
百姓有意見沒關系,官員有意見也沒問題,只要皇帝沒意見,那就一切都歐拉。完顏希尹很清楚自己這次想要完成任務需要說服的人究竟是誰。只不過兩國的談判拖延至今,無非就是兩國對事後的利益分配有些不能夠達成一致而已。
周國提議的分配方案是金國絕對不能接受的。真要是按照周國的方案來執行,那完顏希尹可以想象當自己回到大金之後被人罵做賣國賊的場景。周國太貪心了,竟然說等兩國聯手解決安西之後,隻肯把安東軍所在的朝鮮半島劃給金國,剩余的安西軍所控制的地域盡數都歸大周。
若是隻想要朝鮮半島,大金又何必來找大周結盟。在攻打朝鮮半島這件事上,大周本來就幫不上什麽忙。合著大金出兵幫大周分擔壓力的目的就是為了發揚助人為樂的精神?這不是扯淡了嘛!
不過談判這事本來就是一樁雙方相互妥協的事情,大周漫天要價,大金自然就可以落地還錢。完顏希尹這段時間在京城就是代表大金與大周在討價還價,只不過眼下雙方都能接受的價格還沒談攏,完顏希尹還要繼續談。
這回不比上回,上回來大周,完顏希尹要是想去哪,只要說出來大周方面基本就會滿足。但有過一次經驗教訓的大周這回卻嚴格了許多,完顏希尹想去哪,事先都必須要申請,唯有專人陪同的時候才能出門。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完顏希尹很清楚情報的重要性,為了能夠及時掌握外面所發生的事情,完顏希尹更是不惜花費重金,專門收買了一些專門在街頭討生活的地痞無賴為其效力。
財帛動人心!在金錢面前可以保住自己操守的人,這世上真沒有多少。混混本來就沒有一個富裕的,只是傳遞個消息就能得到錢,這麽便宜的事情簡直就是打著燈籠都找不到。被完顏希尹讓人收買的混混每日的傍晚都會悄悄來到驛館把自己這一天所打探來的消息匯報,從而獲得金人的報酬。
不過混混終歸是混混,他們能獲得的消息,也多是來自市井,像朝中所發生的事情,那就不是他們可以打探得到的了。
通過這些混混之口,完顏希尹對安西軍最近的動向還是有一定了解的。安西軍對回鶻、吐蕃的征討此時已經快要進入尾聲。完顏希尹一面對回鶻、吐蕃怒其不爭,同時也對安西軍的戰力感到暗自心驚。
不到四個月的光景,就把昔日強大的回鶻、吐蕃打得俯首稱臣,這要是跟金人單打獨鬥,即便是對自己的大金有信心,那所需要付出的代價,也讓完顏希尹感到憂心。這次的結盟,完顏希尹一開始是反對的。畢竟周金兩國之前有過一次過節,那次金國狠狠的削了大周一次顏面。若不是當時大周出了一個主戰的李綱,保不齊大周連最後一塊遮羞布都會被扯掉。
可聖上有命,作為臣子的完顏希尹也只能心不甘情不願的來了。可來歸來,對這次出使的結果完顏希尹卻並不是太看好。本來就是,剛把人狠揍了一頓,轉臉又想要跟人握手言和,一同對付另一個人,誰的骨頭會那麽賤!
答案是大周的皇帝就是那麽賤!為了對付安西,柴衝可以說是將個人的榮辱置之度外,主動向金國派出使者示好,與金國商議第二次結盟,這都是柴衝乾出來的。
雖然遭到了群臣的反對,可柴衝一意孤行,群臣也拿柴衝這位皇帝陛下沒轍。但沒轍不代表就認同,除了被柴衝視為親信,而在群臣眼中其實是奸黨的秦檜、高俅等人在跑前跑後外,大多數人都選擇了消極應付的態度。
敢說敢做的李綱已經死了,如今留在大周朝堂的人要麽是只會順著聖意行事的鑽營小人,要麽就是三緘其口,明哲保身的薪水小偷,真正還願意為柴衝著想的人已經不剩下幾個了。但這也不能怪旁人,只能說柴衝不懂人情世故,不明白將心比心的道理。
他以為自己是皇帝,別人就毒藥順著他,討好他,可世上的事情哪那麽容易啊。你不肯付出,又何談會有回報。在這一點上,柴衝遠遠不如李墨。李墨無論對誰,至少在態度上都是雙方平等,而柴衝卻是永遠高高在上。
柴衝所說的話是聖旨,是必須要執行的命令,而李墨卻是有商有量,探討完利弊之後再開始執行。這二者存在本質的區別,所能達到的效果自然也就不能同日而語。
與金國的結盟之事遲遲沒有進展, 其主要原因也是出在柴衝的心態問題上。在柴衝看來,上次金兵南下讓自己丟了老麽大一個臉,金國是欠自己的,而自己這次願意與其結盟,金國就該感恩戴德,自己所提的任何要求,金國都應該毫不猶豫的答應。
可金國卻不是這麽想的!你丟人那是因為你無能!與我何乾!憑啥要我為了你丟人這事就遷就你?我又不是你老子!幹啥要順著你!慣著你!
如今兩國的談判還在磕磕絆絆的進行當中,只是對於金國的態度,柴衝已經越來越感到不滿。而同樣的,金國對大周的貪婪也是越發的不滿意。既然是結盟,那雙方的關系就應該是對等的,你大周憑啥擺出一副恩賜的嘴臉,難不成以為我大金沒了你大周就辦不成事了不成?
也多虧了周金兩國的辦事拖遝,李墨的安西軍在借口收拾了回鶻、吐蕃之後,原本經過一年的休整顯得有些松懈的軍心這時已經重新凝聚了起來,安西軍上下此時雖不敢說枕戈待戰,但應付大周或者大金的突襲那是絕對不會有什麽紕漏了。
李墨如今就是在等,這周金兩國要討論到什麽時候才會對自己發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