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寧府
阿離合懣獨自站在城頭,眼望城外安西軍的大營。【無彈窗小說網】作為一個見證了金國從崛起到衰敗的老人,阿離合懣感觸良多。
他與金太祖完顏阿骨打是叔侄關系,早在完顏阿骨打起兵反遼之時,阿離合懣就開始追隨。金國一點點變強,到今日國破家亡的結局,阿離合懣可以說是見證了整個過程。能夠經歷一國的興衰,那種人並不多。
完顏阿骨打因不滿遼國的欺壓,憤起反抗,阿離合懣起兵響應。也正是因為這個緣故,阿離合懣在完顏阿骨打心中的分量很重。等到得勢了,完顏阿骨打回贈阿離合懣的報酬也是極為豐厚。可也正是因為如此,當阿離合懣年老之後,他也成了金國內部頑固派的首領。
因為他的領頭阻擾,吳乞買的改革才遲遲見不到成效,也正是因為由於他的堅持,金國才會落到今天這步田地。阿離合懣辜負了完顏阿骨打的托付,完顏阿骨打臨終前曾經希望阿離合懣可以繼續支持自己的家族。但阿離合懣卻在完顏阿骨打死後更多的是關心自身的利益。為了自身的利益,他在吳乞買與完顏宗望之間搖擺不定,而現在,報應來了,無論是吳乞買還是完顏宗弼,都不打算帶阿離合懣玩了,把他扔在會寧府等候安西軍的處置。
阿離合懣也曾派人與完顏亶聯系過,可派出去的人卻是音訊全無,也不知是在半路上遇到了不測還是完顏亶也不肯接納他這一族。
沒人喜歡牆頭草!在沒事的時候立場搖擺可以左右逢源,但真等到大難臨頭的時候,沒人會管這些牆頭草的死活。以阿離合懣為首的金國“棄臣”龜縮在會寧府中,等待著自己未知的命運。
眼下安西軍已經殺到了城下,而會寧府因為之前完顏宗弼以及吳乞買的搜刮,壓根就沒有守住會寧府的可能。阿離合懣不知道安西軍什麽時候攻城,一旦安西軍攻城,就是金國滅國之時。會寧府作為金國的都城,一國都城被破,這一國也就意味著敗亡。雖然金國已經名存實亡,可阿離合懣還想要見證一下金國的最後一刻。
“父親,起風了,回去吧。”長子完顏賽也上前低聲勸阿離合懣道。
“斡論有消息了嗎?”阿離合懣一邊在長子的攙扶下往城下走一邊問道。完顏賽也聞言搖頭道:“二弟還沒回來,父親,您說安西會接受我們的投降嗎?”
“為什麽不接受?漢人一向好大喜功,賽也你記住,如今咱們女直人勢微,你若是想要好好的活下去,就一定要記得把尾巴夾緊。切記不要再像以前那樣囂張,我們現在已經沒有對人囂張的本錢了。”
“孩兒謹記父親的教誨。只是父親,您說安西會如何處置我們?”
“……不管安西如何處置,哪怕是重新作為平民,也絕對不要帶著族人去跟完顏宗弼或者吳乞買攪和在一起。看住你二弟,這世上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他。”
“……父親,難道我們就真的沒有一點機會了嗎?若是……”完顏賽也有些不死心的問道。
阿離合懣聽到這一把推開了長子,目露精光的瞪視著長子問道:“若是什麽?你覺得安西沒了李墨就不是我們的對手了嗎?先不說能不能殺掉那個李墨,就算你真的成功了,你如何應付因為主帥遇害而陷入瘋狂的安西軍。你不會因為沒了主帥,安西軍就會不戰自潰吧?安西軍可不是烏合之眾,若是烏合之眾,我大金也不會落到今日這步田地。賽也,不要鋌而走險,那賭注太高了。”
“……父親,孩兒記住了。”完顏賽也沉默了一會,低聲說道。
“……唉~孩子,不要認為為父年紀大了就沒了年輕時的血氣,實在是這場賭太大,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搭上我們全族的性命。而且你不要忘了,不管是完顏宗弼還是吳乞買,他們對我們可都沒什麽好感。即便你真的成功了,他們也是不會念你好的。”
“可,可我們是女直人……”
“女直人又怎麽了?被砍了腦袋同樣也會死。賽也,大金國已經完了,身為下一任的族長,你首先需要考慮的是自己的家族利益,然後才是女直人的利益。”說到這裡,阿離合懣已經可以說是聲色俱厲。
完顏賽也見狀再也不敢強嘴,低頭認錯答應阿離合懣不在胡思亂想。阿離合懣看著長子猶自不服的神情,心裡不由一聲長歎,他的時日已經不多,可家族的出路卻偏偏在這時出了問題。無論是長子還是次子,都已經習慣了金國強大,這時候讓他們改變觀念承認失敗,的確有些難為他們。可不管多難,阿離合懣也絕對不能允許在自己死後自己的家族也在不久之後趕來黃泉與自己作伴。
“你二弟回來以後帶他來見我。”阿離合懣沒有讓長子再攙扶自己,吩咐一聲後獨自下了城,在親兵的護送下回了府邸。完顏賽也目送父親離開,自己則在父親走後走上了城頭。眼望城外的安西軍大營,希望可以找到破綻。
可惜看了半天也沒找到自己希望發現的東西,完顏賽也心裡不由一陣失望,正失望著,就見城外一隊人馬奔著自己這邊疾馳而來。完顏賽也眼尖,認出了那隊人馬打頭的正是自己的兄弟完顏斡論。
“二弟,結果如何?”完顏賽也下城迎上自己的兄弟,開口第一句話就是問結果。不想完顏斡論卻沒回答,只是一拉賽也,“大哥,回去再說。”
賽也見狀一愣,不過他也知道此地人多嘴雜,自己剛才問的的確有些冒失,隨即與二弟一同回家,直接去了二人父親的書房。
阿離合懣正等著次子給自己帶回的消息,見完顏賽也跟來了也不在意,眼睛看著次子問道:“斡論,安西軍是怎麽答覆你的?”
“父親,安西軍欺人太甚。”斡論一臉氣憤的說道。
“哦,他們的條件是什麽?”
“除了可以保留個人的財產外,其余的事情他們一概不答應。而且他們讓我們選擇是去和完顏宗弼匯合還是和完顏亶匯合,壓根就不肯接納我們歸附。”
聽了次子的話,阿離合懣閉目不語,一旁的完顏賽也卻是按耐不住的跳出來衝父親叫道:“父親,這安西軍壓根就瞧不起咱們,要按孩兒的意見,咱們就該想辦法教訓教訓城外的安西軍,讓他們不敢小覷我們,這樣他們才肯考慮咱們的條件。”
“打,打,打,你就知道打,可你打得贏嗎?咱們女直人幾十萬都在石子嶺被安西軍給擊敗了。就憑著如今會寧府這幾萬老弱殘兵,你當你是戰神轉世啊?”阿離合懣暴怒的呵斥長子道。
完顏賽也頓時沒了脾氣,縮著脖子站在一旁挨訓,完顏斡論也苦笑著對完顏賽也說道:“大哥,父親說的沒錯,安西軍真不是我們這點人就能夠擺平的。實話跟你說吧,你沒進軍營,所以不知道安西軍的強大,而小弟所見,恐怕也只是鳳毛麟角。你也不要指望可以用計將安西軍的李墨給誆騙進城,那種傻事即便那個李墨一時糊塗答應了,他身邊那些人也是不會同意的。”
“二弟,你怎麽盡說些漲他人志氣,滅咱自己威風的話。”完顏賽也有些不爽的問二弟道。
“大哥,不是小弟沒志氣,實在是形勢*人啊。大哥覺得你與完顏宗弼相比孰強孰弱?”
“呃……自然是完顏宗弼比為兄要強上那麽一點點。”
“那完顏宗弼現今人在何處?”
“……”完顏賽也聞言沉默了一會,不死心的問道:“難道真的就沒有一點機會了?”
不等完顏斡論回答,忽然就聽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府裡的管家一臉驚慌的衝進了書房,連禮都顧不上行,急聲對阿離合懣稟報道:“老爺,安西軍攻城了。”
“什麽!”阿離合懣大驚失色,一旁的次子完顏斡論苦笑著說道:“父親不必擔心,安西軍不會現在攻城。孩兒離開安西軍大營的時候安西軍已經給出了最後時限,今日日落之前不給出答覆,安西軍就會連夜攻城。”
“欺人太甚,父親放心,孩兒這就組織人手準備守城。”完顏賽也一臉怒色的邊說邊往外走。
“站住!你守城,你守得住嗎?”阿離合懣喝住長子問道。
“可,那也不能束手待斃呀。”
“……管家,去把城中那幾位請來。”阿離合懣沒有理長子,吩咐候在門口的管家道。等到管家應聲而去,阿離合懣這才對自己的兩個兒子說道:“大勢已去,如何保存家族才是頭等大事。如今咱們還未與安西交兵,投了降安西尚不會難為我等。可一旦雙方見了血,再投降你敢保證安西日後不會報復嗎?”
“可,可就這麽投降……”
“你若想死,自己找個沒人的地方抹脖子去,不要拉著家族給你陪葬。”阿離合懣怒視長子喝道。
“父親,別怪大哥,大哥也是不想讓安西看輕了我們。”次子斡論在旁勸道。
“哼!逞能也要看時候呀,現下是逞能的時候嗎?城裡幾萬女直人,你當安西不敢下手啊。”阿離合懣怒其不爭的瞪著長子喝道。
完顏賽也低頭不語,一旁的斡論也轉移話題的問道:“父親,那孩兒要不要出城和安西再接觸一下,請他們再給一些時間。”
“……不必了,你去準備三百刀斧手,等為父接待那些人的時候埋伏在外面,一旦得了為父的信號,你就帶著人出來。”
“父親,你是要……”
“家族的生死存亡,容不得任何人搗亂。”
……
會寧府外
做事要有始有終,金國的滅亡在即,作為滅金的發起者,李墨有必要親眼見證會寧府的陷落。如今大部分女直人已經離開了故土,不是跟著完顏宗弼就是被安西遣送去了四國島跟完顏亶匯合。還留在金國故土的女直人除了躲進深山老林的零星外,也就只剩下會寧府還有大股的女直人。
沒人反對李墨披掛上陣,金國大勢已去,會寧府內留守的女直人只要但凡有點腦子,都明白這是最好不要招惹安西軍。不過為了安全起見,眾人還是決定先把會寧府給拿下,然後再請李墨進城。
給完顏斡論的時限是在日落之前,而在這之前,安西軍則在進行著攻城的準備工作。為了以防萬一,安西軍一絲不苟的準備著,哪怕知道這場攻城戰十有**打不起來,可凡事總有一個萬一,萬一城內的女直人一時蠻性發作,非要找死呢。
安西軍上下可不希望溝裡翻船,這大風大浪都闖過來了,這要是因為自己麻痹大意而死在這場攻城戰中,那實在是太叫人鬱悶了。
日頭在逐漸偏西,李墨高坐馬上,靜靜的看著會寧府的城頭。不過腦子裡卻已經開始考慮接下來安西軍的去處。會寧府實在是提不起李墨的興致,一座必破之城,有什麽好擔心的,所不同的無非就是兵不血刃還是浪費一點軍械的問題。
會寧府一破,金國就算是滅了,接下來安西軍要收拾的,就是南周。那到底是先登基後南下,還是先南下再登基。
李墨幸福的苦惱著。而他身邊的眾將卻在激烈的討論著,不為別的,就為了爭誰第二個走進會寧府。滅國之功啊,這不是什麽人都能遇上。眾將平時關系不錯,但該爭的時候,誰也不讓誰。
聽到身後的動靜,李墨不由回頭問了一句,結果立馬就被眾將纏住了,爭不出個高下,那就讓主公來決定。可這手心手背都是,讓誰去不讓誰去,李墨也有些犯難。
“要不,抽簽吧?看誰運氣好?”李墨想了想,問眾人道。
抽簽這法子看上去雖然有些兒戲,可實際上卻是最公平的方法。眾人想了想,一致同意了李墨的這個建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