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注意,這篇文並不是以前那篇文,我回來了,重新開始。
怎麽說呢,從我離開到現在已然有半年了吧?這麽些日子,我也看到了很多關於我的兩個坑的留言。
薄幸其實很高興,還有人記得我。或許大家並不是記得我,而是覺得我的文字尚且能夠引起大家些微的興趣。
這已經夠了,畢竟一個寫手,最大的樂趣,不過就是如此,有人看自己的文,有人認可自己。
從前的我,得失心太重,現在想想,真是中二病時期。
現在的我,大概已經褪去了這種青澀吧。或許我的文字已經大不如從前了,但是仍是希望有人支持。
這應該是小小的私心。
我還記得當年為了《婉如清揚》跟吧友差點吵起來的時候,我想如果換成現在的我,已經不會了。每個人都是想著自己的作品,好比自己的孩子。但是有時候現狀卻是,你的孩子總有不足,需要別人指教。
我現在就是覺得,當年,天真如我,總覺得“老子天下第一”,其實,說不定是連個最末流都算不上。
至於現在,甄嬛傳什麽的,早就過去了。大家的記憶也不該停留在她身上,我興許有些固執,還想要重新試試當年我所深愛的,我最為鍾愛的,我自認為付出了最多心血的婉清,或者說,如吟。
這也是我歷練了半年之後,將當時的第一人稱換成了第三人稱。更順手,或者,更容易。
當年寫作時的“我”,變作了現在的“傅如吟”,希望我也能退回一個旁觀者的角度,絮絮的給大家講故事。
並沒有什麽了不起的,只是我心中的故事,看官若喜歡,請留言告訴我,看官若不喜歡,大可以離開。
僅此而已。
那麽,就來說說本文吧。與之前的文,有一樣,或許也有不一樣的地方,看官且聽我細細道來。
本文主線宮鬥,副線宅鬥。
薄幸現在主力在晉江,看官們如果願意留言,薄幸未能及時回復請見諒。
本文將不定時更新,不棄;《何處繁華笙歌落》不日也將恢復更新。
——玩失蹤半年多了在晉江被虐成狗的薄幸
痛,好痛……
林婉清恢復意識的時候,身上只有一股子鑽心的疼痛,伴隨著耳邊的嘈雜聲,雖說聽不真切,但總是聽到了幾聲哭泣聲。
林婉清倒也不知道出了什麽事,就單純記得,自己在閑暇時上網,然後不慎觸電,然後,就沒有然後了……下意識抬手揉著痛處,床邊卻聽到一聲關切:“如吟,婉清,我的兒啊……”
林婉清隻依稀記得“如吟”二字極為耳熟,但至於在哪裡聽到過的,她就不得而知了。微微掀開眼,迎著陽光,床前或站或伏著幾個人,這才“唔”一聲表明自己意識已然清醒。
床邊那婦人倒也是性情中人,見自家女兒好容易醒了,也就嚶嚶開哭了。身邊自然有侍女開始勸慰不提。
這樣僵持了好一會兒,林婉清這才覺得自己身子有了些力氣。掙扎著動了動,眼前也漸漸光亮起來,卻見一個模樣生得極好的夫人伏在床邊哀泣,雖說滿面的淚水,但襯得容姿愈發楚楚可憐,若是放在現代,只怕去演絕色美人方才不算是辱沒了她。
揉了揉額角,林婉清這才正色看著房中,自己所在的床毫無疑問是全木打造的,粉色的床帳上還繡著百蝶的紋路;甚至於衣櫃,臉盆架無一不是古色古香的樣式。轉眉,再望向那婦人和其身後的丫鬟,全都是古代人的裝扮。
林婉清原本腦仁兒就生疼,這會子就更疼了。好端端的,這等子事也能撞在自己身上!
見林婉清這副神態,那婦人倒是急了,忙不迭的拉住林婉清:“我的兒,你卻是怎麽了?哪裡有不妥當,便與娘說。”林婉清也不回答,躺在床上方才看這婦人,不覺也是想到自己的母親來,喉中一哽,“女兒沒事,娘掛懷了。”
那婦人一聽這話,掩面歎息道:“也是娘沒能照顧好你……你那姐姐,下手委實太重了,分毫不念你是她妹子。”
剛醒來的林婉清自然不明白她在說什麽,施施然聽了一半便推說自己累了,想要歇息。這才止住了其母的話頭。
雖說實在對於自己穿越這件事覺得匪夷所思,但林婉清此時委實太累了,來不及盤算什麽,也就睡去了。
只是在夢中看到了這姑娘的身世,林婉清連睡覺也睡不好了。醒來花了足足半日理清這些記憶後,太陽穴突突的跳。
若只是穿越還則罷了,但竟是穿越到了某本知名小說,這實在叫林婉清無法釋然。最要緊的不是小說,而是這位姑娘,乃是甄嬛傳中,明明有著最好資本,但是卻是個可憐炮灰命運的女配——傅如吟。
原本在娛樂圈中摸爬滾打,好容易混了個最佳女主角的名頭,現在,一切歸零,真正應該想想的,是接下來該如何。
只是還沒等林婉清清靜片刻,便聽到院中一陣嘈雜,已然有一個十五六歲的姑娘嫋嫋娉婷的走進。她眉眼間的風流神態叫人看了都覺得移不開眼:“妹妹可好些了?”
這位,就是昨日一個心中不痛快,拿著自己的硯台朝著貼身的小丫鬟使氣,結果一下下去,砸得自家嫡出妹妹額角淌血昏迷的傅家大閨女傅如霜。
對於這個姐姐,林婉清,不,應當說是傅如吟是從來沒有好感的。擱在話本裡,傅如霜的娘何氏就是個不折不扣的狐媚子。原本,何氏是傅夫人的貼身婢女,趕巧那日子傅夫人懷著傅家的大兒子傅胤軒,何氏趁機爬了男主子的床,沒多久還有了身孕。傅老爺索性也就收了她,一路由通房做到姨娘,給傅夫人不知使了多少絆子,上了多少眼藥。偏偏傅夫人也是個和善的,總是不知道如何反擊,像個麵團一樣被拿捏住了。
宅鬥什麽的,傅如吟也見過不少,但能傅夫人這樣任人拿捏的,還是頭一回見了。況且,這回子傅如霜一硯台下來將傅如吟砸得頭破血流,未必沒有私心——如今已是乾元十八年,要不了許久,皇帝玄凌就要選秀了。
記得原著中,傅如吟乃是容色傾城的美人,撇開模樣像純元皇后不提,也是個宛如謫仙的絕色美人。傅如霜母女倆又怎麽會放著傅如吟平平安安去選秀,一旦入選,傅夫人也揚眉吐氣壓在她們腦袋上了。於是麽,餿主意自然就上來了。
傅如吟性子木訥,敲在腦袋上也悶聲不響的,傅如霜自然有恃無恐,況且比起木頭美人的小女兒,傅老爺更喜歡活潑的大女兒。
只是林婉清可不是傅如吟,自己摸爬滾打闖出一片天地的,又怎能是軟麵團?當下靠在軟墊上,嫣然一笑:“姐姐怎的想著要到我這裡來了?”
“昨日的事,委實是我待你不起,自然要來賠罪了。”傅如霜笑道,又從懷中摸了簪子出來,“還請妹妹笑納。”
這簪子放現代,義烏市場上十塊錢能買三隻。這道歉也真是忒有誠意。傅如吟不動聲色的收了,轉著手中的茶杯:“姐姐真好,知道自己毀了我的容貌,如今帶了一隻不知道從哪裡淘來的簪子來就想彌補。如吟就知道,姐姐最疼我了。”
這話拐著彎罵人傅如霜也是怔了怔,笑道:“是呢,咱們可是至親姐妹,我自然疼你。”
“是呢,姐姐腦袋上那個我見著就不錯,真喜歡。我娘如今精神不濟,總是何姨娘當家的。”傅如吟可不是好相與的,當下就往傅如霜心窩子裡戳,“我往日也聽人說,寵妾滅妻什麽的,在咱們家,可絕不會出現這種事兒了。”
傅老爺雖說在京中當差,但不過六品小吏,要是傳開寵妾滅妻可就於仕途有礙。傅如霜在心中罵了一聲“小賤蹄子”後,還是特別大方的將發中赤金紅寶石簪子扯下來放在傅如吟手中,“妹妹喜歡,就拿去好了。”
“姐姐果真疼我。”傅如吟微笑著,一手轉著茶杯,一手握著簪子把玩。
她一面說著,一面拿眼角去瞅傅如霜的神情。後者畢竟道行不如其母,臉上雖沒有什麽,但眼睛卻那樣不管不顧的看著傅如吟手中的赤金簪子,天才曉得她心中已經罵成了什麽樣。
傅如吟隻作沒有看到,喚來貼身的婢女花沁:“還不將姐姐的禮物放好。”說罷,又看著傅如霜,“姐姐,我有傷在身,精神短了些,姐姐若是不嫌棄,便在此等我醒來,咱們再說說體己話?”
傅如霜沒由來就破了財,此時連劃花傅如吟臉的心思都有了,哪裡還會等她什麽,當下道:“你好生休息,到時候咱們姐妹可要一塊去選秀,妹妹容姿絕色,必然能入選的。”
“妹妹容姿算不得絕色,當年純元皇后才是絕色呢。”傅如吟笑道,“只是總歸,也比姐姐強上許多,大抵尚能入皇上的眼吧。”說罷,純真一笑,一副不諳世事的模樣,叫傅如霜還嘴都沒處還,只能憋著自己受了。
還沒等她走出門,便聽傅如吟在身後叫著:“姐姐,你東西落下了。”剛轉身要看什麽,便見方才那廉價的簪子朝著自己飛來。要是被傷了臉可使不得!傅如霜下意識閃避,卻撞上了櫃子,上面擺著的白釉花瓶滾了一圈,咚的砸在了傅如霜腦袋上,霎時見了紅。
傅如霜自小及大什麽時候受過這樣的傷?叫得如同喪家犬一般,只是沒叫幾聲,便咕咚一聲栽倒了。傅如吟貼身的花沁花顏都是看直了眼,反倒是傅如吟掩去唇邊冷笑,張皇的叫著:“啊呀!快來人,快救姐姐!”
院子裡一時盡是攪動起來,將傅如霜抬下去不久,傅夫人便來了,說是傅如霜這回傷得不輕,半月後的選秀怕是沒命參加了。
雖說這是一個慈善的女人,但話裡話外還是有幾分揚眉吐氣的。
傅如吟靜靜聽著,只是報以一笑:“娘,旁人的事,咱們便不要管了吧。”如今林婉清得了傅如吟的記憶,對於這娘親自然是親近得很,蹭在其懷中撒嬌,“娘親以後可要剛強些,莫不是被個小婦養的拿捏?再不濟,您還是傅家的當家主母呢。”
傅夫人不免詫異,這閨女一向不過問這些,性子又木訥,怎會說出這些來?但轉念想想,砸破了腦袋昏迷,倒也在情理之中。
還沒等母女二人膩歪完,便聽稟報說是傅老爺來了。那三十多歲的漢子一進門,便是攜了怒氣來的,但見小女兒額角剛卸下紗布來,也是不忍苛責,隻好道:“婉清啊,你姐姐那傷……”
傅如吟小字“婉清”,倒也是對於林婉清來說的幸事了。傅老爺能在妻子有孕的時候跟著別的女人亂搞,一看也不是什麽好的,但再不齒也是自己父親。傅如吟少不得要扮豬吃老虎,垂眉再抬頭,眼中已然多了淚水:“都是女兒的錯,姐姐來探望女兒,執意送了一支簪子。女兒想著,姐妹之間,哪裡有什麽仇恨,也就不肯收。誰知姐姐不由分說便要走了,女兒想不能汙了姐姐的東西,也就想要還給姐姐。又恐姐姐多走上幾步累著,這才將簪子扔給姐姐,誰知道……”她說到這裡,捂著臉嚶嚶哭起來,“全是女兒的錯……”
傅老爺也沒想到這一向木訥的閨女今日竟是開了竅,又見發妻坐在一旁也是傷感的模樣,道:“你既然不願意貪了姐姐的東西,爹爹便替你還回去吧。”
傅如吟等的就是這個時候,忙叫花顏將簪子拿給傅老爺。傅老爺看著手中的簪子,眉頭越來越緊。他雖不好這些女人之物,但這一眼看過來,怎麽看都不是什麽好東西,想到傅如吟受了這樣大的委屈,這賠罪就用這個?他在傅如霜母女那裡看到的東西可比這個好多了!
看著傅老爺怒氣衝衝的走了,傅如吟也是笑起來。沒成想,這穿越的第二天,就開始宅鬥了。原本她對於這些鬥來鬥去的實在沒甚好感,若是娘親能夠剛強點,她勢必是要與原書劇情相抗衡,去開辟自己的道路的。可惜母親是個發麵包子,兄長再好,也只能在明處保護母親,暗處母親還是會被何氏母女欺辱。
若是自己能成為高位妃嬪,母親有誥命在身……這麽想著,傅如吟耳根也有些發熱,咬了咬下唇,下定決心要在紫奧城中去走上一回了。
日子轉轉兜兜,總算是到了八月,傅如吟也不知道是不是為了能夠順理成章進宮,自己被砸出來的印子竟是一個花瓣形的,非但不會影響容貌,覆在額角,竟多了幾分不含笑自嬌媚的感覺。
那日秋高氣爽,藍天澄澈,偶爾掠過雁影,叫人心氣也高遠起來。立在雲意殿外,傅如吟從沒覺得這樣的安逸,這宮廷深深,鎖了不知道多少人。
回憶起當年看《甄嬛傳》的時候,她最是不喜甄嬛。至於為什麽不喜,大概對於出軌的人,她都喜歡不起來吧。當年林父出軌拋棄林母的事,她現在都歷歷在目,更別說,一個與奸夫有了私生子,竟還要說是丈夫孩子的女人了。林婉清本不是安於現狀的人,既然有那個實力與之相爭,她便要去爭一爭,不管多苦,也要如願登上了太后之位。
既然下定決心要跟這窩子烏眼雞一般的女人去爭個長短,傅如吟也就在心中盤算起了比起最後的大贏家甄嬛,自己的優勢能體現在哪裡。
林婉清,或者說傅如吟性子本就冷清些,思來想去,自己最大的優勢便是在於。比甄嬛更像朱柔則。但“撒鹽空中差可擬”和“未若柳絮因風起”相較之下,形似根本沒有任何優勢。捏了捏眉心,傅如吟還是決定入宮後要多與宮妃結交,以免出了岔子連一個為自己說話的人都沒有。
性子冷清,與情商不足,卻從不是劃等號的。
正在想著,已然聽到禮官高聲唱到了自己的名字。傅如吟腦中忽然閃過了當年在影校面試的時候,那些老師叫人上台。只是一樣的步驟,命運卻是截然不同。
皇帝一身明黃禮服,冕旒下的容顏看得不太真切,只是想來也是疲倦了,皇后卻端坐在他身邊,笑容中滿是一國之母的雍容沉雅。
匆匆掃了一眼這對貌合神離的夫妻,傅如吟也就低頭不看了。她位於這一列最末,前面幾人一一被賞花撂牌子,還有不少,眼中的淚都出來了。
“朝議郎傅林雲之女傅如吟,年十四。”聽到禮官唱到自己名字,傅如吟忙上前跪在繡墊之上,“臣女給皇上皇后請安,皇上萬福,皇后金安。”
如今已有三十一歲的皇帝玄凌看了一整日的美人,早就已經失去了耐性和興趣,只是架不住這張與發妻像了七八分的臉,柔聲道:“你叫如吟?”頓了頓,“你是傅林雲的女兒,可讀過什麽書?”
“回皇上,臣女不曾讀過,隻略識得幾個字罷了。”傅如吟倒是處變不驚,見帝後目光都匯集到自己身上,還是從容的回答了古代女人應該回答的“標準答案”。
“不曾讀過……”玄凌話中微微含了幾分失落。卻被皇后微笑著打斷:“女子無才便是德,沒有讀過也是好的。傅氏貌美,不如……”
“也好。”玄凌頷首,“留牌子吧。”
那禮官見狀,忙唱道:“留牌子,賜香囊。”傅如吟拿了一枚香囊在手,又被一個小太監引到了雲意殿外,大抵的意思,就是自便吧。
揉了揉太陽穴,傅如吟也不再逗留,出了宮苑。其兄傅胤軒正在外等候,見妹妹一臉波瀾不興走出來,也看不透,笑問道:“婉兒如何?”
“妹子蒲柳之姿,能被皇上選上,乃是大幸。”傅如吟簡單說罷,上了車,由傅胤軒親自駕車接了回去。
待回了府中,傅老爺少不得領了一家子在正堂相迎,又是行禮又是跪拜。即便不知位居幾品,但皇帝的女人是君,理應尊重。
說了幾句體己話,傅如吟本就累了一日,也就勸雙親先去歇息,自己也就回了屋中。
花顏花沁兩個比傅如吟本身還高興,歡天喜地的備了熱水,迎自家小姐入水後,花顏年歲小些,又是個古道熱腸的,也就耐不住,低聲笑道:“我方才見大姑娘鼻子都氣歪了,不曉得這下回去,腦袋上的傷口會不會崩開。我素日裡就說,她什麽事兒都想壓我家姑娘一頭,可別忘了我家姑娘才是老爺正正經經的嫡女。”
“可別說這些,仔細隔牆有耳。”傅如霜再怎麽,也不過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況且還是所謂的姐姐。外面這層皮雖然還沒她大呢,但內裡被叫做阿姨都不算傷了感情的傅如吟也懶得跟她計較,只要她不再招惹自己,也就叫她長長記性,明白不是誰都能隨便欺負的就行了。
花顏聳了聳小鼻子,汲了水灑在傅如吟身上:“不知道皇上會給我家小姐什麽樣的份位……前些年可不是聽說莞貴嬪甄氏得寵得很,那甄家的排場真讓人羨慕。”
傅如吟本身性格不大喜歡熱鬧,卻無端格外喜歡花顏,總叫她想到家中的小妹妹,當下也就扯了她的嘴:“叫你渾說,就你這性子進了宮,只怕被人嚼得骨頭都不剩了,還自鳴得意呢。”又收回手,“花沁,你閑來無事的時候,可好好管管她。”
“姑娘可別難為我了,我哪裡管得了這潑皮蹄子。”花沁一面說著,一面被花顏撒了一臉的水,眼看著兩個小的就要滾到一起去了,門忽然被推開,一個有些尖刻的女聲從屏風後傳來:“妹妹好生的,這才剛入選,就這樣得意了。馬上就要飛上枝頭,野雞都要變鳳凰了,只怕早就不將我這個姐姐放在眼中了吧?”
“如吟不敢。”見傅如霜腦袋包得嚴嚴實實的從屏風後面轉出,傅如吟也大大方方讓她看了,“姐姐素來疼我,我又怎敢對姐姐有什麽?咱們姐妹感情篤深,姐姐這樣關心我,連門也不敲就進來,好在妹妹這樣坐著,最多,就是潑姐姐一臉水了不是?”說著,手掌極快的撥起水,朝著傅如霜面門上覆去。
傅如霜本來腦袋上就有傷,哪裡肯碰到水,忙慌慌退的時候,撞到了屏風,一落落壓下來,花顏花沁眼明手快,四隻小手緊緊拉住高大的屏風這才免了傅如霜再次頭破血流的局面。
“傅如吟!你敢害我!我要告訴爹爹,說你這蛇蠍婦人……”傅如霜一向都是看不起傅如吟的,只是這麽些日子,這個軟麵團一樣的妹妹愈發剛強了,剛強到一種難以言語的地步。
“你隻管去告!”傅如吟冷笑泠泠,“看看爹爹敢不敢管我,我如今是皇上未接入宮中的妃嬪,爹爹不敢管皇家的事。況且今日,花顏花沁可以作證,是你不經我許可便進了我屋子,並且出言辱我在先。”說到這裡,又笑得天真而嫵媚,“姐姐應該知道,如吟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姐姐犯了我多少年了,我也總是敬你幾分,如今,卻不該我再忍。況且……若說如吟向姐姐潑水就是想要害姐姐,未免說不過去了。”
傅如霜臉色蒼白,就那麽看著傅如吟。後者將身子浸在水中,不禁歎惋這姑娘真是被寵壞了。上回吃了那樣大的苦頭還不長記性,真以為她跟原主兒一樣的好拿捏?
垂下羽睫,傅如吟閉上眼:“姐姐請回吧,說穿些,我入選與否與姐姐並無乾系。姐姐若真的那樣不平,便等到下一次選秀,再試試不遲。”
下一次選秀,傅如霜就該十八九歲了,早就不合年齡。傅如霜七竅生煙,隻恨不得劃花傅如吟的臉方能解恨。又見花沁花顏也是冷著一張臉,不免也有些後怕,忙從地上起身,狠狠剜了傅如吟一眼:“咱們走著瞧,我定要叫你知道,我總是在你之上。”
傅如吟靜靜不語,聽到門板聲了才睜眼,見花沁花顏扶正了屏風,這才道:“想要壓在我頭上,也要看看有沒有資本才是。”
“大姑娘簡直就是欺人太甚!”花顏從沒像今日這樣崇拜過自家姑娘,“姑娘真應該好好教訓一下她才是,叫她曉得厲害。”
“教訓狠了,等姑娘一走,她們母女又要給太太使絆子。”花沁沒好氣的白了花顏一眼,“你長些腦子吧。”
“我倒也沒有什麽,只是擔心著娘。”習慣性的揉揉腦袋,傅如吟覺得舒服多了,“我也想好了,這次進宮就領著你們去。花沁心思縝密些,花顏多學學她,宮中可不比現在。”
見兩人點頭,傅如吟這才松了口氣,自顧自的撥著水,陷入了沉思。
沒過上幾日,宮中的旨意與教養嬤嬤一同來了。“朕惟乾德懿善,協讚坤儀,風華之基,夫人倫之本。茲爾傅氏,性善柔嘉,敏慧夙成,冊為從五品小儀,於九月初七入宮,欽哉。”
只是那生得慈眉善目的教養嬤嬤報上名諱之時,叫傅如吟驚了驚——“老奴竹息,見過傅小儀。”
連太后身邊的人都被使出來了,要麽是玄凌對她太上心,要麽是太后對她太上心。原本正愁著自己沒有資本的傅如吟決定好好利用一下竹息這個能牽上太后的資源,忙俏生生一福:“竹息姑姑好。”
孫竹息看著她,臉上倒也露出讚許來,雙手扶起她:“小儀小主使不得。”
“姑姑於如吟有傳授之恩,乃是恩師,自然受得。”傅如吟說罷,乖巧一笑,看得孫竹息愣了愣,仿佛是看到了昔年朱柔則,也是輕笑起來。
實則宮禮之事,現代的宮廷劇再不靠譜,也有些地方是相通的,傅如吟學得倒是快。孫竹息又細細告知了如今宮中的局勢。
“如今皇后娘娘位主中宮,四妃二夫人之位暫且空缺,余下便是端、敬二妃。九嬪也是空缺,往下便是欣貴嬪,沈婕妤,安容華,管順儀。宮中最為得寵的,便是胡德儀,胡德儀本是宗室之女,又握璧而生,原是尊貴至極。”說到這裡,孫竹息又微微一笑,“依著小主悟性容姿,來日只怕能高居貴妃之位。”
“姑姑客氣了,能入皇上的眼已然是萬幸,如吟從不奢求許多。”任憑心中怎麽波浪滔天,她難道能說——“我根本是衝著太后之位去的”?
孫竹息微笑,眼中倒也是多了幾分真切的歡喜。
卻說當日日薄西山,孫竹息一路返回頤寧宮,沈眉莊尚且在此未曾離去,見孫竹息回來,也笑道:“姑姑可算是回來,方才太后她老人家還在念叨呢,倒成了是我討了嫌。”
“去去去,你這孩子,說什麽有的沒有的?”太后如今蒼老,心思也不如從前了,見孫竹息回來,也就抿著嘴一笑,“哀家原是看著皇上選了這樣一個,竟一舉封為小儀,竟與眉兒當年無異。”沈眉莊臉色頓變,立在一旁靜默不語,“只是那傅氏家世不顯,實在叫哀家放心不下,這才喚你去了。”話說到這裡,聲音沉了沉,“果然是如哀家想的一般?”
“是,太后明鑒。”孫竹息也不避諱沈眉莊,“傅小儀容姿,與當年那位,實在像了七八分。”
“七八分?”太后微微挑眉,見沈眉莊又狐疑之色,也就讓她下去了,等其走後,才道,“她果真像極了阿柔?若是像了倒也罷了,哀家就怕再出一個甄氏那等子性子的。”想到甄嬛,太后不免咬緊了後槽牙,這等子自命不凡的女子,她這輩子還並未見過。皇帝都低聲下氣求了她,她竟是拿起了喬,非要去往那甘露寺。若是傅氏也像甄氏一般……
“太后放心,傅小儀性子溫婉,只是略清冷些,好比那山中高士。想來也是個知曉進退明白事理的。”孫竹息說罷,又見太后臉色陰晴不定,“太后之意……”
“當年甄氏何嘗不是看著溫婉?”太后淡淡反問,“事實呢?竹息,莫不是咱們都老了,識人不清了?”說到這裡,無力的閉上眼,“兒孫自有兒孫福,只是哀家倒是對這兒子放不下心來。出了甄氏的事,皇后也是個不省心的,哀家不得不多費心思了,你這些日子便去教導傅氏就是,待她入宮,便去告知皇后一聲,說哀家要見傅氏。”
孫竹息自是應下不提。
日子轉轉兜兜到了九月初七,這麽些日子,傅如吟一直在與孫竹息學著宮禮。到了正日子,孫竹息竟是親自來接傅如吟進宮,雖不知其意圖,但傅如吟也是極為感動的。
與娘家人話別之後,傅如吟也就上了馬車。身邊坐著花沁花顏,孫竹息也上車與三女共處,還不忘囑咐一些子事兒,免得傅如吟犯了忌諱。
“奴婢原也教過小主許多,小主素來聰慧,自然明白,但還有一點,小主切切記得,莫要忘記了。”孫竹息叮嚀道,“宮中有一個諱莫如深的人,小主萬萬別提,若是逢上皇上心中不痛快,只怕要出岔子的。”
對於這個深宮中第一個給自己溫暖的人,傅如吟還是極為感激。畢竟宮中,不說人人針對彼此,但真的要想掏心窩子一般與人相處只怕比登天還難。況且,這個她呆了許久的家,如無意外,便是再也回不來了。
這麽想著,傅如吟還是乖乖的點頭:“姑姑所說,可是出宮為太后祈福的莞貴嬪?”
“為太后祈福?”孫竹息臉上揚起笑容,似嘲非嘲,“倒也是如此,小主隻記得,萬萬莫提此人,皇上心中尚且惱著她,如何肯旁人再提?”
惱著她?只怕玄凌心中並非是惱著,而是牽掛得很。男人的劣根性傅如吟再清楚不過,潛意識之中的征服欲就是這劣根性的來源。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雖說心中清楚,但傅如吟還是點頭:“多謝姑姑提點,如吟記下了。”
孫竹息見狀,面上也是欣慰,看著傅如吟的目光更是親切了。
且說今年的選秀不過五人入選,除了傅如吟,旁的五人大有些來湊數之感。馬車一路行到一處宮苑,那苑中梅樹重重疊疊,只是如今正是秋日,待到了冬天,紅梅白雪,不知是怎樣的美景。
那領著傅如吟的內侍打了個千,道:“小儀小主,這便是宸佑宮,小主的住處。”傅如吟聞言頷首,又命花顏給其一把金瓜子作為打賞。
見了錢,那內侍整個人都歡喜起來,又與傅如吟客套兩句,便轉身去了。
一路進了宮苑,邁上玉階,又入了主殿,見其中布置極為素雅——多寶閣上層層擺著些物件,竟有許多她叫不出名字。再轉頭,軟榻上擺著紅木的案幾,倒也小巧,一盆蘭草放在軟榻旁,倒是格外的靈秀。
傅如吟對這樣的布置很滿意,她性子冷清,也不喜喧鬧,這樣的布置是極入她的眼。還沒等傅如吟出口稱讚內務府的用心,一眾人已然魚貫而入,撲棱棱跪在面前:“宸佑宮侍從給傅小儀小主請安,小主萬福。”
“且起身吧。”傅如吟自覺應該擺出點款來,依著這本書裡的描述,主子軟了,奴才就硬了,到時候壓在腦袋上,還不知道為什麽。也就淡淡的掃了一眼。
為首的是一個白淨的內侍,而後兩個女子跪在其左右,身後還是一眾人。後者盡數起身後,見傅如吟點頭,也就自報家門:“奴才宸佑宮掌事太監唐德海。”“奴婢朱華。”“奴婢芰荷。”諸如此類雲雲。
大抵是唐德海和朱華芰荷站得較近,傅如吟對其三人印象格外深刻。唐德海自不必說,含笑間不見諂媚,還有一股子精明;朱華生得清秀,眉宇間卻是說不出的英氣,一看就知道幹練果決;至於芰荷,她生得小巧,一股子靈動乖巧,看來也是個可用的。
“我是初入宮的,難免有些規矩我不甚清楚,來日還要仰仗諸位。”傅如吟淡淡說道,拿眼睛看著幾人的反應,“未來既是要綁在一處,我也說不得要討你們嫌了。若是你們忠心,我自然拿你們當做自家人,什麽都短不了,但若是違了我揀了高枝兒,你們要去也隻管去,我絕不拘著。休要一面奉承著旁人,一面來與我下套。我絕非好相與的,勢必清算乾淨。”
眾人聞言,倒像是沒有這回事一般,齊齊道:“我等惟小主是從。”
這話有幾分真心,倒真不好說。傅如吟也就是秉著“先說好”的原則,免得若是真出了這樣的事,這些人來埋怨她翻臉無情不認人。
得了這話,傅如吟也打定主意要過自己的日子了,問過唐德海,得知宸佑宮竟是只有自己一人住著,也就放下心來。又提了朱華芰荷在身邊來伺候,余者皆是賞錢頗多不提。
傅家並算不得富裕,這頭一日就用去了不少,傅如吟隻盼自己這錢給的值得,安置好了後,不免又歎惋起了這境遇。
傅如吟自認自己絕不是什麽聖母白蓮花,甚至於,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心機女。想到原書中那位“秀外慧中”的甄嬛各種為自己洗白,傅如吟忽然笑出來。壞就是壞了,害了人就是害了人,她是被人逼的,難道別人生下來就這樣壞?既是一丘之貉,誰又比誰高貴?又哪裡來的底氣指責別人?
待到第二日,便是皇后宣召的日子。綰了一個靈蛇髻,帶上一柄金簪,既不會搶別人風頭也能算得上莊重。
一路到了鳳儀宮,各宮主位分坐兩邊,主位尚且空缺,料定是皇后尚未來。如今宮中的主位,端敬二妃,並上一位欣貴嬪還有常年避世不出的李修容。
傅如吟剛踏入,已然有一聲“咦”傳來,循聲看去,那歪著腦袋,一臉與年齡不合的好奇的女子想來就是欣貴嬪。坐在左首的貌美婦人微微一怔,旋即笑出來;至於最後一位,也是蹙著眉頭看著傅如吟,想什麽便不得而知了。
傅如吟原本就是貌美女子,五人站在一起,誰會得寵一眼就看了出來。況且她面上神色一直淡淡的,又像是疏離又像是親近,叫人捉摸不透。端妃匆匆看了一眼傅如吟,暗自歎惋一聲,明白雖說她比之甄嬛冷清些,就算是山間月,也仍是一個影子。因著朱柔則早年的恩惠,端妃對於與其相肖的女子也多一分好感,隻願傅如吟莫要如甄嬛一般自命不凡,如此平安一世怕也是好的。
正想著,皇后已然出來,那樣的寶相莊嚴,卻還是掩飾不住歲月的流逝,含笑看過五人:“既是入宮了,教習姑姑們自然教過許多,旁的也不必本宮再說。單隻一點,為皇家開枝散葉,如此方是根本。”又含笑轉向端敬二妃,“不知妹妹們可有何要訓誡的?”
敬妃只是照著傅如吟臉上瞧,愈看愈像甄嬛。想到朧月,她心中直打鼓,又聽皇后這樣問,只是含笑:“這回進宮的妹妹們倒都是極為貌美的,叫人看了心裡喜歡。”
“我瞧著也是貌美,這位可是傅小儀?我愈看愈像一個人呢……”欣貴嬪素來心直口快,眼看著就要說出來,被皇后打斷:“貴嬪睡迷了。”
短短五個字,欣貴嬪好比初醒,忙不迭噤聲不提。皇后也只是看著五人,笑道:“你們如今初入宮,既是向本宮請了安,今日便可以侍寢了。”頓了頓,臉上的笑容那般的雍容,“太后常年禮佛,若你們有那份孝心,遙遙隔著,向太后磕個頭就是了。太后心中都會記著的。”話至此,又轉頭看著傅如吟,“倒是傅小儀,太后不知何故對你格外上心,方才還命人來傳。如此機緣,是旁人求都求不來的,小儀便去吧,莫叫太后她老人家等急了。”
太后要見她?傅如吟倒也是驚了驚,想到孫竹息竟是半點口風沒透露給自己,一時也是有些心短了。忙給皇后與各宮主位行了個福禮,轉身去了。
看著她漸行漸遠,敬妃才舒了一口氣,輕輕說:“這世上竟有如此之相似的人……”端妃聞言靜默不語。
且說傅如吟朝著頤寧宮而去,此處環境極是清幽,最是適合靜養。傅如吟性子本就喜靜,看了這樣的去處一時喜歡得不行,腦子那個要跟甄嬛爭個長短的念頭更是強烈了。
在門前站定,已然有人進去通傳。不多時便有一個貌美女子緩緩走出,還笑著與屋裡人說:“可不曉得是個怎樣的美人,連太后都掛心至此。”目光與傅如吟對上之時,已然失聲驚叫道:“嬛兒——”
那人生得極為貌美,眼角微微飛起,平白一股子傲氣,氣度又是沉靜。她看著傅如吟片刻,又笑道:“你不是她。”
沈眉莊眼中,甄嬛原是溫婉而濃烈的玫瑰,而眼前這位,眼角眉梢都透著一股子清冷,淡雅如蘭。
傅如吟退了一步,福道:“沈婕妤金安。”
沈眉莊扯出一個笑容,引了傅如吟進門。榻上做了一個老年婦人,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子安詳的氣質,但那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掃向自己的時候,傅如吟還是禁不住打了個哆嗦。
那深沉如海的眸子,透著叫人心冷的徹骨寒意。
饒是如此,傅如吟還是強定心神,恭恭敬敬的行大禮:“臣妾給太后請安,太后萬福金安。”
“你便是傅氏?”太后正眼看著她,嘴角漫上笑容,“倒是個美貌的孩子,來,走近些,叫哀家好好看看。”
傅如吟聞言,也不推辭,忙走進了任太后打量。半晌後,太后方才笑出來:“是個好的,無怪皇帝對你上心。”
“臣妾亦謝過太后對臣妾的上心。”知道跟這位比段數,拍馬也趕不上的傅如吟索性打開天窗說亮話了。
“哦?”太后微微揚眉,張嘴喝下沈眉莊喂來的湯藥,“你何出此言?”
“竹息姑姑原是太后身邊人,竟肯指教臣妾,想來是太后的意思。”
太后聞言,忽然笑出來:“你倒是聰慧,竹息的眼光倒委實不錯。”又緊緊盯著傅如吟,心中原本忐忑此女是否也像甄氏一般,如今也是放下心了,“竹息說你性子清冷些,我原還不信,如今一看,倒委實如此。”
“謝太后誇讚。”明白太后對自己並無惡意的傅如吟也是松了口氣,打定主意要將太后對自己的印象分刷出來,來日只要自己不喂玄凌吃藥,想來太后是會保自己無虞的。
“你半點不推諉?”太后也是來了興趣,“哀家見過不少人了,便是皇后,哀家誇她,她也要與哀家吊上許久的書袋子。”
傅如吟想了想,輕輕道:“太后誇讚,臣妾心中委實歡喜,何必拿喬?再者,反駁太后的話,未免不恭。”
“你倒是真心。”太后點頭道,又看著面前這少女。單隻說氣度,溫婉她不及柔則和甄氏,但恰好是勝在這份冷清和遺世獨立上,別是一番味道。這麽想著,太后也笑道,“你極得哀家眼緣,明日且來為哀家抄經書吧。”
自是明白這話是什麽意思,傅如吟心中巨石陡然落地,堪堪謝了恩。對沈眉莊一雙眼睛落在自己身上,恨不能要吃了自己一般視而不見,與太后說了不多時,太后便說是精神短要睡了,打發兩人去了。
沈眉莊直勾勾的看著傅如吟,後者倒也從容的讓她看。半晌後,沈眉莊才幽幽歎道:“你竟是這樣像她。”
像誰?像純元或是甄嬛?都不打緊,一個死了,一個走了,她要活得比這兩位都好。念及此,傅如吟微微一笑:“再像,我總不是她。”說罷,對沈眉莊行了一個禮以示尊重,去了。
剛回到宸佑宮,花顏怎怎呼呼的衝上來:“小主可回來了。”不待傅如吟囑咐她收斂些,她便眉飛色舞的:“方才敬事房的公公來,說皇上翻了小主的牌子呢。咱們家小姐就要承寵啦——”
比起花顏的激動,傅如吟倒是格外的淡然,輕輕點頭:“我曉得了。”又轉頭問道,“方才我去了那樣久,可有人來送過什麽?”
花沁上前道:“有呢,方才各宮娘娘送了不少禮物來,安容華、胡德儀、管順儀、徐嬪、楊良娣、慶貴人,都有禮物來呢。”
“你且替我記下,明日我去回了太后再一一登門道謝。”傅如吟說罷,見花顏立在一旁,大有不解之意,也就笑著拉她,“你這妮子,難道為了皇上今夜的召幸,今日白日便不活了嗎?”捏了捏眉心,“今日承蒙太后看得起,若是太后肯回護我一二,便也是不負此行了。”所以當務之急,就是再在今日之行上再刷一次印象分。“如今天也快冷了,你們便替我尋些錦緞和棉絨來吧。”
兩女雖不知傅如吟要做什麽,但還是乖乖的去了尋了錦緞棉絨並針線。
且說傅如吟那日午後便一直在做針線上的活計,原主的針線活也還不錯,只是宮中有一位安陵容,再怎麽厲害也被比了下去。只是久了之後,不免眼睛疼,傅如吟也隻好擱下,打定主意在入冬前做好就是了。
到底是累了眼睛,靠在貴妃椅上直犯迷糊,傅如吟索性起身去睡了。別說花顏和花沁面面相覷,就是在宮中伺候了多年的芰荷與朱華見自家小主這樣不緊不慢的樣子,也是心中直擂鼓。
別人得知皇帝要召幸了,不說激動哭,但也必然是歡天喜地好好準備,但自家這一位……未免淡定過頭了。
她們哪知傅如吟性子本就冷清,玄凌召幸的事已經是板上釘釘了,她又何必費上那樣多心思?況且,就算真的素面朝天不施粉黛的去,這張臉也不會讓玄凌生厭的。
那頭儀元殿倒是如往常一般。玄凌閱完了奏折,捏了捏眉心,又飲了一口李長奉上來的雪頂含翠,腦中忽又想起甄嬛愛極了這茶,一時也有些發怔。
想到甄嬛的不溫順,玄凌心中也是窩火。登基多年,便是慕容世蘭那樣明豔似火的女子對他都是溫柔小意,唯有甄嬛一人,對於他的示軟視而不見。無盡的挫敗感打壓著身為帝王的尊嚴,玄凌一怒之下,應承了甄嬛的要求,送她去了甘露寺。
這樣多年,對於純元的思念沒個去處寄托,又念起了甄嬛的好處。
玄凌心中千回百轉,一股子氣似乎憋在胸口,如何都散不開,索性起身,單隻帶了李長一人出門散散心。
卻說傅如吟一覺幾乎睡到了申時,秋日天黑得本就晚,此時已然日薄西山。傅如吟隻覺得湯婆子委實燙了些,叫她都出了一層細汗,也就起身,命人備水準備沐浴。
四人這才松了口氣,生怕傅如吟第一遭就叫皇帝生厭,見其終於肯梳妝打扮,整個宮殿也被攪動起來,備膳的備膳,備水的備水。
坐在浴桶之中,傅如吟倒是盤算起了接下來該如何。原著中的傅如吟,沒什麽智慧,又是個有好勝心的,得到了玄凌的寵愛,半分不知收斂,得罪了無數人不說,最後還傻乎乎的被安陵容當了槍使,給玄凌喂了五石散。
況且,最開始的傅如吟,究竟是被當做朱柔則的替身還是甄嬛的替身誰都說不清楚。捏了捏眉心,傅如吟還是決定走一步看一步,至少,不能讓自己成為一個在甄嬛重新回來之後就可有可無的存在。
花沁見自家姑娘眼中瀲灩,知道她在想事,也就不出聲打擾。芰荷和花顏性子相似,倒是格外的親昵,在屏風後小聲說笑著,朱華則是輕輕的囑咐傅如吟侍寢需要注意的事。
一一聽過朱華的話,傅如吟也是捉了一把長發在手中把玩:“我省得了。”
水溫漸涼,再坐下去只怕要生病,傅如吟也就起身擦拭幹了身子,將濕潤的長發攏了攏,合上眼半躺在貴妃椅上
芰荷跟花顏相熟起來,也就沒了許多顧忌,輕輕問道:“小主往日在家中就是如此的麽?”
“倒也不是,往日的小主有些木訥,卻又是個好勝的。那日被我家大姑娘打破了頭,喏,你看到了,小主額角那傷就是。之後性子就寧和起來,氣度也與從前大不一樣了。”花顏說著說著,愈發得意起來,“我家大爺說,小主倒是愈發淡雅,也沒了往日的毛躁,正是石澗清溪山中月。”
芰荷聽得一愣一愣的,最後以一個“哦”字告終。對於兩人的談話,傅如吟也聽得一字不漏,只是兩人這靈動的性子,她委實不願太過拘束她們,也就由著去了。
見傅如吟又有要小憩的意思,朱華也是皺了皺眉,回頭示意芰荷花顏莫要再出聲後,心中也是擂起鼓來——自家小主這般嗜睡,真的沒問題嗎?
實則傅如吟並非嗜睡,只是不喜歡多動彈罷了。她自認性子冷清,沒有必要的事是絕對不會做的,但若是認為有必要,付出什麽代價也要去試試。
殿中一時也是靜謐,傅如吟喜靜,自然格外喜歡這樣的環境,舒愜的側首,卻覺得有人在輕撫自己的頭髮。原本以為是花顏頑皮了,但轉念想想,花顏絕不會在她睡覺之時做這樣的事的。
當下抬眼,卻見一個頎碩的身影立在落日的光華裡,長身玉立,光輝灑在臉上,更是襯得容顏豐神俊朗。
見花顏等人全都不見了蹤影,垂了垂眼簾,輕輕道:“皇上。”細細想想,這樣子躺著,玄凌未必會讓自己起身,但樣子總得做足了,當下作勢欲起,如願被玄凌攔住:“頭髮尚且濕潤,怎可睡去?”說著,手中絹巾再次拂上她濕潤的長發,細細的擦拭起來。
傅如吟也不攔著,就那麽坐著任玄凌過癮。此舉倒是惹得玄凌勾起笑容來:“怎的不攔朕?”
“皇上肯為臣妾拭發,旁人求都求不來,臣妾做什麽要拒絕?”傅如吟道,“況且皇上若是不喜歡,想必也不會做了。”
“好利的嘴,那日在雲意殿上,你卻沒有這般的嘴利。”玄凌笑著,順勢坐在傅如吟面前,捉了她一把長發,用絹巾細細擦拭,“朕不喜歡做這些,但朕喜歡你。”
傅如吟聞言,笑道:“臣妾曉得皇上喜歡臣妾。”
“你倒是率真。”若是換做了旁人,只怕只會說——“多謝皇上抬愛。”當下,玄凌看傅如吟的目光倒也是多了幾分真切的喜歡,“朕聽說,太后極是喜歡你。”
“個人有個人的緣發,臣妾大抵是得太后眼緣吧。”傅如吟微微含笑,一股子若即若離氣度,叫玄凌心中竟有些癢癢,“闔宮上下,第一次見朕,能不怕的可謂全無,你竟是半點不怕,朕很是欣慰。”
傅如吟堪堪往後一靠:“臣妾並沒有害怕皇上的緣由。”
見她這慵懶的模樣,玄凌也來了興致,將手中的長發掖到她耳後,柔聲問:“為何不怕?”
“難道皇上希望臣妾怕?”傅如吟歪著頭,見其搖頭,也就笑道,“大抵是臣妾知道皇上喜歡臣妾吧。”
玄凌一壁笑,一壁捏了捏傅如吟的臉頰:“你呀,就是看清了朕疼你,才這般放肆的是不是?”
傅如吟只是笑,也不回答,任他捏著自己的臉,低頭那模樣倒是叫人心中總是割舍不下。
玄凌收回手,指尖繞了她的發絲,輕輕喚道:“如吟、如吟……委實是個好名字,朕很喜歡。”
“臣妾小字婉清。”傅如吟低聲說。如願看到玄凌眼中閃過驚喜:“婉清?哪個婉清?”
“詩經《野有蔓草》有雲,‘有美一人,婉如清揚’。婉清二字,正是出自此處。”
玄凌臉上笑意更濃,伸手將傅如吟攬入懷中:“妮兒騙得朕好苦,怎的說甚‘隻略識得幾個字’,朕瞧你讀過的書倒不在少數。”
“女兒家讀書原本就是有違常理,怎能拿出來說?”傅如吟一壁說,一壁抽身離開玄凌的懷抱,“臣妾頭髮尚濕,若是過了濕氣給皇上,豈不不美?”
眼見玄凌未盡意的模樣,傅如吟反倒甜甜一笑:“皇上可違了規矩,分明夜間才相見,又如何現在就來了?”說到這裡,又歎道,“只怕要說臣妾不知禮數了。”
“何必管旁人?”玄凌道,“朕難道來看看你都不成了?”
“皇上也這樣看過別人麽?”傅如吟笑道,“要是沒有,以後可不成了,臣妾總是要佔個獨一無二的。”
玄凌見她這般笑意,不免想到了純元嬌嗔的模樣,一時喉中乾澀,兀自笑道:“太后與朕說你性子冷清些,讓朕多關懷你。如今來看,冷清倒不顯,卻是個愛撚酸的。”
“女為悅己者容,再冷清也不是對著皇上的。”傅如吟道,“臣妾對有些事,實在沒有熱絡的心思,落在太后眼中,自然就是冷清了。”
“這倒是,與你一並入宮的皆是結伴去上林苑賞景,唯獨你,這樣躺在這兒,慵懶極了。”
傅如吟只是笑,也不說話。捋順了發,乖乖巧巧的模樣。起身又推了玄凌一把:“皇上還不走?一會子鸞鳳春恩車來,難道還要將皇上一並接了去?”
“不去又如何?”見傅如吟這模樣,玄凌沒由來也來了小孩子脾氣,“朕喜歡在哪裡,喜歡跟誰在一處,難道還有人敢說不?”
傅如吟歪著頭:“果真沒有?”
“果真沒有。”
“也罷,我便不強令皇上了。”原本期待著與她打諢的玄凌驟然得了這句話,一時心中的火苗子燃得更旺,見她坐在桌前,一臉無所謂的模樣,也是笑道:“怎的不與朕爭了?”
“皇上都說沒人能說不,我若說不,豈不非人哉?”傅如吟佯作驚詫,“皇上怎的這樣壞?”
不禁失笑,玄凌捏了她高挺的小鼻子:“婉清好生的,委實叫朕喜歡得很。”又意猶未盡的起身,“也罷,朕若喜歡你,總不該將你置於風口浪尖的。 ”
待玄凌離去,傅如吟方才歎出一口氣來。又宣了人進來布膳。待吃過了晚膳,濃發也幾乎幹了,松松挽了個髻,也就得過且過了。
待踏入儀元殿,一股子龍涎香的氣息撲面而來。見玄凌坐在床邊,也是揚起笑來,坐在他身邊,白嫩的小腳丫就那麽蹭在地毯上。
伸手攬了傅如吟,聲音低醇:“如今可沒有由頭不叫朕抱你了不是?”
傅如吟就那樣靠在他懷中,也不說話。
靜默了片刻,玄凌才悠悠歎道:“你啊,今日傍晚那若即若離的樣子,真讓人恨得牙癢。太后並未說錯,你就是個冷清的。”親親吻在傅如吟臉上,“婉清,朕好生喜歡你。”
“臣妾知道了,皇上不必再說第三回。”巧妙的堵了玄凌的話,見其氣結的模樣,又笑得乖巧,做了剖白,“臣妾也是喜歡皇上的。”
見他眼中暖意陡然升騰,傅如吟倒是松了一口氣。少說,如今玄凌心中,她與甄嬛大概有一些不一樣了吧?做朱柔則的影子,那並不是什麽可悲的事,活人永遠比不過死人;但若是做甄嬛的影子……待正主回來,還有替代品什麽事麽?
【以下拉燈黨……被我大晉江嚴打了第二遍之後,別說H,就是曖昧都不敢寫了……脖子以下不準寫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