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有貓道,鼠有鼠路,李墨初來乍到,對京城裡的事情並不熟悉。如今在暗中藏著一個伺機找他麻煩的主,想要找到那人,最好的辦法就是借助地頭蛇的幫助。
行有行規,李墨不可能直接去找京城裡那些三教九流的頭頭幫忙,幫不幫先擱一邊,能不能見到都是問題。委托京兆府的兩個班頭幫忙只是李墨臨時起意,但事後想想,李墨也很佩服自己的隨機應變。
與那些三教九流打交道最多的就是官府裡的那些捕頭衙役,也只有他們,才能跟那些三教九流說上話,不至於盡來虛的。
官府做事需要三教九流的人從旁協助,這事一點都不新鮮。高手來自民間,同樣,情報也來自民間。只有那些總是與百姓一起生活的人才能掌握大量不為人知的情報。當然那些三教九流畢竟不是官方機構,不可能專門去為官府做事,只是事情趕上了,又沒有損害到自身的利益,一般那些人都肯幫忙。
李墨委托給兩個班頭的事情並不難,又不是讓他們幫忙拿人,只是要弄清楚那個三當家的身份,至於之後要怎麽樣,那是李墨的事情,李墨沒指望靠兩個班頭來解決這事。而兩個班頭在確認李墨只是讓他們去打探這個消息以後也是松了口氣,哥倆手下都掌握著幾個線人,把他們撒出去探聽一下消息,對他們倆來說並不難。
辭別了魯智深,李墨回到住處一面等候消息一面翻閱柴寧送來的往年科考所出的考卷。比起李墨以前考試見過的考卷,古代科考所出的考題內容明顯要少得多,李墨自信只需要一天就能把科考要考的試卷都做完。
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李墨白天跟著柴寧去拜訪那些京城權貴,晚上則繼續複習讀書,又或者與大小姐商議一下韓家買賣如何在京城鋪開的事宜。其實商業上的事情已經不怎麽需要李墨出主意了,基本上都是一個套路,需要注意的也就是考慮如何應對突發狀況。
韓家對京城商界來講是外來戶,雖然所賣的商品京城並沒有,但還是不可避免的影響了其他商家的買賣。不過好在韓家事先準備充分,倒也不怕會有得了紅眼病的人前來搗亂。這也多虧了李墨,他把四皇子給拉來做了韓家的後台。
權貴與商家勾結是常有的事情,沒後台的商家在京城是很難站住腳的,尤其是大買賣,買賣越大,就意味著後台越硬。一旦雙方利益產生衝突,影響勝負的關鍵往往不是商家的手段,而是站在他們身後的後台之間的博弈。
一般來說,結果都是雙方各退一步,很難出現魚死網破的情況。但是這種事情在韓家這裡就行不通了,別的商家頂多找個京官或者勳爵做後台,哪像韓家,直接找了個王爺過來。不管是京官還是勳爵,都是不太願意跟王爺打交道的,雖沒有退避三舍這麽誇張,但對於那些投靠他們的那些商家的投訴,無論是京官還是勳爵,都保持了沉默。沒辦法,為了一點小錢就得罪王爺,這買賣實在是劃不來。更何況韓家這次所推出的商品在那些京官和勳爵中同樣也很受歡迎。
既然無法對抗,那就只能尋求合作。對於這一點韓家做的很不錯,她並沒有將所有上門尋求合作者掃地出門。愛吃獨食的人沒朋友!獨樂樂不如眾樂樂,有錢大家一起賺才是王道。
套用在蘇州的模式,韓大小姐這段時間很忙,和那些京城之中有頭有臉的商家商談著合作代理的事宜,背後站著四皇子,那些商家也不敢過分,更何況韓家的商品也的確會給他們帶來豐厚的利潤,誰會跟錢過不去呢?
所有的事情都在有條不紊的進行著,李墨與前幾天一樣,陪著柴寧去拜訪今天要拜訪的權貴。與前幾次不同的是,這回除了柴寧陪著李墨外,還有四皇子同行。自從李墨來到京城,胖子除了第一天跟李墨見了一面外,之後就一直不曾露面,而李墨也不想在這種敏感的時候去找胖子,沒想到今天卻遇上了。
“胖子,你怎麽也要跟去?”趁著阿寧去查看禮物的工夫,李墨小聲問胖子道。
“呃……徐先生的性情有些古怪,讓你跟阿寧兩個人我有點不放心。”胖子同樣小聲的對李墨解釋道。
胖子口中的徐先生是朝中的吏部尚書,同樣也是當今天子的發小,當年與伏婉已故的父親大將軍伏寶一起被稱為當今天子的左膀右臂,可以說當今天子當年可以奪位成功,徐先生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當年伏寶控制外軍,而徐先生隻身說服了當時控制京城的守軍大將,這才讓天子兵不血刃的控制了京城,從而將天子當年的競爭者一網打盡。
胖子說徐先生性情古怪也不是沒有原因,當年天子繼位之後徐先生就想要功成身退,可天子卻不肯放人,後來也不知天子使了什麽手段,這才叫徐先生留在了朝堂,不過自那以後,徐先生就不再理會吏部的事情,每天就跟個閑人一樣在宮中晃蕩,除了后宮不去,宮中無論什麽地方都留下過徐先生的足跡。而更讓人費解的,就是一向要求臣子精明能乾的天子對於徐先生的消極怠工不聞不問,似乎只要徐先生不離開京城,那就隨便他胡鬧。
“這天子是不是有病啊?”李墨自言自語的嘀咕了一句,不過一見胖子臉色不好看,又趕忙改口,“嗯咳……看來當今皇上是個很有容人之量的人啊。”
胖子白了李墨一眼,沒好氣的說道:“你以後說話小心點,京城不比杭州,萬一要是讓有心人聽到你方才那話,一個謗君的罪名就能把你流放三千裡。”
李墨聞言也翻了翻白眼,嘀咕道:“所以我才不願意當官,這年頭一點人權都沒有。”
“成了,別扯了,最近過得怎麽樣?對這次科考有什麽想法沒有?”胖子轉移話題的問道。
“還能怎麽樣?不過這麽過唄。你又不是這次科考的主考官,就算有什麽想法跟你說也沒用。說真的,你最近怎麽樣?我記得當初咱倆分手的時候你可是跟我保證過要帶我領略一下京城風光的,怎麽?想反悔呀?”
“你省省吧,我倒是想兌現當初的承諾,可這後果實在是太嚴重,你也不想我日後被鳳鳴軍追殺吧?”
“婉兒這不是沒跟來嘛。”
“她是沒跟來,可你忘了阿寧跟來了呀。兄弟,不是做兄弟的不厚道,實在是不敢呀。”胖子拍了拍李墨的肩膀,苦著臉說道。
李墨神色古怪的看著胖子問道:“那你這段時間不來找我,就是怕我要你帶我去那些風月場所漲漲見識?”
“嘿嘿……兄弟明白我的難處就好。”
“……說實話,你真沒出息。男子漢大丈夫,豈能被一兩個小女子給嚇唬住?”
“唉~你說這話那是因為你沒吃過她們的苦頭。”胖子說到這忽然住嘴了,因為柴寧已經帶著人走了過來。
“聊什麽呢?”柴寧微笑著問道。
“沒什麽,胖子在提醒我一會咱們要去見的那位徐先生性情古怪,讓我小心應付。”李墨隨口答道。
“是嗎?準備的差不多了,咱們上路吧。……李墨,一會見了徐先生,記得禮貌點,還有要是見到什麽奇怪的事情,不要大驚小怪。”臨上馬車前,柴寧像是忽然想起什麽,提醒李墨道。
柴寧不說還好,這一說反倒勾起了李墨的好奇心,忍不住問道:“……什麽奇怪的事情?”
“到時你就知道了。”
見阿寧不肯明說,李墨便看向胖子,卻見胖子望著窗外,一看就知道問也是白問。李墨不由皺眉說道:“沒有你們這樣的啊,不知道話說一半不說是很沒有道德的一件事嗎?”
“嗯咳……其實也沒什麽,就是徐先生的千金有點奇怪。”胖子輕咳一聲道。
“……難道那位徐先生的千金有病?”李墨狐疑的問道。
“不是有病……呃……也可以說是有病。”
“到底有病沒病啊?”李墨額頭冒出黑線的瞪著胖子問道。
“這個……”胖子猶豫的看向了阿寧。阿寧見狀歎了口氣,對李墨說道:“徐姐姐其實沒有病,只是她的愛好有點與眾不同。”
“什麽愛好?”李墨追問道。
“呃……她不喜歡男人。”
“……”李墨眨巴眨巴眼,試探的問道:“換句話說……”
“她喜歡婉兒姐。”阿寧見李墨似乎猜出了謎底,便索性把話說明白了。
“哦,原來是個拉拉呀。唔?不對,你剛才說什麽?她喜歡婉兒?”李墨話說到一半忽然反應過來,那不就是自己的情敵嗎?
“嗯。”
“……哎呀,這還真是個麻煩事呀。”李墨有些苦惱的說道。
人因為立場不同,所能接受的事物也各有不同。作為一個男人,李墨可以接受百合,但絕對不能接受搞基。而這個百合,同樣也不包括其中有自己的女人。
“李墨,你跟婉兒姐的事情估計徐姐姐已經知道了,這次去徐家她說不準會找機會給你難堪,而徐先生對婉兒姐一向照顧有加,所以為了婉兒姐,我希望你可以忍一忍。”阿寧看著李墨說道。
“唔……我盡量吧,她只要不是太過分,我就當她是個屁,可她要是太過分了,那我可就不忍了。”
“這你放心,有徐先生在,徐姐姐也不會太過分的。”
帶著一絲忐忑不安,李墨一行人到了徐家。剛一下馬車,李墨正在打量徐家的大門,就見一團紅雲從門內飛了出來,還沒等李墨瞧清楚來人是男是女,紅雲已經摟住了阿寧,一邊上下其手一邊嬌嗔的說道:“阿寧~你個死妮子回來這麽久也不知道來看看姐姐,真是想死姐姐了~唔嘛~”
看著突然出現的女流氓,李墨看的是目瞪口呆,一旁的胖子好心提醒李墨道:“兄弟,這位就是你的情敵,徐先生的千金,京城有名的才女徐慧娘。”
話音未落,好不容易掙脫了女流氓魔掌的阿寧也閃身躲到了李墨的身後,隔著李墨對徐慧娘說道:“徐姐姐,徐先生在家嗎?”
徐慧娘沒回答,上下打量了李墨一番,一臉不屑的問道:“你就是李墨?”
“啊,我是叫李墨,徐先生在家嗎?”
“禮物留下,你可以回去了,我爹爹很忙,沒空見你。”
“……我要拜訪的又不是你,憑什麽聽你的,徐先生在家不在?不在就改日再來。”李墨沒好氣的說道。
“哎呀~脾氣挺衝呀,我爹爹位高權重,不是什麽阿貓阿狗都能見的。”
“……還是那句話,我要見的是徐先生,至於徐先生願不願意見我,那也該是徐先生的事情……”
不等李墨把話說完,阿寧已經將李墨拉到一邊,“李墨,來的時候你不是答應我要忍的嗎?”
“……我忘了,一看到她那副囂張的樣子,我就忘了答應你的事。”
“你,你真是……”阿寧瞪了李墨一眼,扭頭看向堵在門口的徐慧娘道:“徐姐姐,徐先生在家嗎?之前我是派人送過拜帖的。”
“阿寧想來自然沒問題, 不過其他人……”徐慧娘看了看李墨,又掃了一眼一旁的胖子,“還是哪來的回哪去吧。”
“徐姐姐……”阿寧真有些急了,不過不等她繼續說些什麽,李墨已經伸手攔住了阿寧,一邊把阿寧往馬車上推一邊對徐慧娘說道:“既然徐先生沒空,那我們就改日再來。”
“李墨,別胡鬧。”
“不是胡鬧,反正我又沒打算做官,少拜訪一家也沒什麽,我可不想為了這點事就把你送入虎口。”
“你等等,你剛才說什麽?說誰是虎口?”徐慧娘見李墨要把阿寧帶走,連忙出聲阻攔道。
“你,說的就是你。”李墨毫不猶豫的答道。
“有種你再說一遍!”
“說一遍算什麽,十遍、百遍、千遍都沒問題,可我憑啥要聽你的?”李墨手中馬鞭一甩,駕駛著馬車離開了徐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