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緊張,李墨倒是真有點,雖說跟大周的天子也私底下見過一面,可那時候見到的天子是身穿常服,見面的地點也是在寺廟之內,可在金殿之上,看著身穿皇袍不怒自威的天子,那種感覺是完全不一樣的。
如果是筆試是考校一個人的才學,那殿試就是考校一個人的品性與專長。名次早已通過科舉定下,可如何使用這些獲得殿試資格的學子,那還需要慎重考慮。
李墨不打算出風頭,做不做官對他來講無所謂,除非點名,否則他是不開口的,把機會都讓給了其他人。可真有人點名讓你回答,總不能在金殿上說不知道吧。面對百官的提問,李墨說話留三分,不給人找到把柄,結果就給人留下了圓滑的印象。
無所謂啥印象,了不起老子就辭官。抱著這種心理的李墨在殿試的時候挺輕松,與那些絞盡腦汁也想要把回答做到盡善盡美的學子截然不同。
公司新人一般都是從基層做起,一來這樣可以磨練新人的心氣,避免好高騖遠,二來就是讓這些新人熟悉了解基層的工作內容,以免將來被底下人唬弄。科考的名次到了這裡也就沒多大用處了,充其量也就是排名靠前的人比其他人能得到的機會多一些。但關鍵還是看個人的能力,名次再高,結果卻是個紙上談兵的主,那也是不可能得到重用的。
按照規矩,參加殿試的學子在結束殿試以後就會被分派到朝中各部去歷練,等考察一段時間以後才會確定職務。李墨作為這次科舉的榜眼,與其他人一樣也被分派去了六部之一的戶部。至於其他通過科舉但卻沒有撈到殿試機會的學子,則被朝廷安排去了大周各郡縣充當二把手或者三把手。
與那些被外派的學子相比,李墨其實更想被外派出去。去各部熟悉朝中事務說得好聽,但說難聽點其實就是去打雜的,端茶倒水掃地擦桌子,反正什麽髒活累活都是李墨這幫新人的,要是命不好還會遇到那些前輩的惡意刁難,反正李墨已經打定了主意,自己去了戶部要是有人敢找自己麻煩,絕對不叫那些人好過。
忍氣吞聲從來就不是李墨的性格,尤其是那些倚老賣老的主,李墨是見一個收拾一個。不過戶部對李墨的到來倒是表現的挺友善,除了需要李墨負責的事務,倒是沒有額外增加李墨的工作,更沒有故意找李墨茬的,這叫李墨事先準備的麻袋、短棍一下子沒了用武之處。
李墨是新人,戶部的事務現在還輪不到李墨多嘴,所以李墨平時也挺閑,除了幫著同僚對對帳外,也就剩下本職工作。啥本職工作?端茶倒水唄。有了空閑的時間,李墨就開始考慮如何改善自己的工作環境。
話說這天氣是越來越熱,可戶部裡卻連一台風扇都沒有(這純粹就是李墨在癡心妄想),人坐在那裡別說做事,就是光坐在那裡一會都能叫人出一身汗。沒辦法,做官就要有做官的樣子,就算是熱死也不許敞胸露懷,李墨真擔心這樣下去會捂一生痱子。這還沒到真熱的時候就已經快叫人受不了了,真等到了熱的時候,還不要人命呀?
毛爺爺教導我們,“自己動手,豐衣足食。”雖說現在這個時代沒有風扇賣,可李墨卻可以自己做。當然他要做的自然不可能是後世幾十塊錢就能買上一個的風扇,而是純手工打造的木製風扇。
木製風扇不難做,畫個圖找手巧的工匠就能做出來,可如何使用是個問題,總不能找個專人負責搖風扇吧。好在皇宮裡有湖,而且還是活水,這就解決了讓李墨感到頭疼的動力問題。
找人將粗長的毛竹一劈兩半,然後一段一段從活水口接到戶部辦公場所的外面,利用水力轉動風扇,不用的時候只要把使風扇轉動的開關從水裡拿出來就可以。當然接過來的水最後又會被毛竹引回湖中,這樣也就不會形成什麽浪費。
冰好做,只要有硝石就成,把一盆用硝石製成的冰往木製風扇的前頭一放,還別說,真是挺涼快的。
“可以呀李墨,你小子挺有主意的。”戶部的同僚享受著李墨的科研成果,自然不吝嗇誇獎。
李墨笑著接受了同僚們的讚揚,畢竟吃獨食是容易遭人恨的,所以李墨讓人製作的風扇挺大,讓角落一放,基本上整個房間裡的人都能享受到涼水。
“我看你不該來戶部,應該去工部。”就在李墨洋洋得意的時候,有人潑了李墨一頭冷水,回頭一看,負責這次學子實習的吏部侍郎黑著一張臉站在了門口。
吏部侍郎姓魯,五十出頭,總是喜歡板著一張臉,就好像誰都欠他錢不還一樣。李墨從見過他到現在就沒見他笑過。一聽他的話,李墨心裡頓生警兆,知道自己的麻煩來了。
“魯侍郎,不知我哪裡做錯了?”李墨硬著頭皮問道。
“你沒有錯,只是讓你留在戶部有點屈才,所以來調你去工部。”魯侍郎冷著一張臉說道。
李墨心裡不由暗罵,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自己剛剛把風扇裝好了以後來,肯定是成心的。不舍的瞧了一眼還在呼呼轉著的風扇,李墨默默的收拾了一下東西,隨著魯侍郎離開了戶部。
沒辦法,官大一級壓死人,李墨這個官場新丁眼下可不是張揚個性的時候,只能服從安排去了工部。不過仇恨已經在李墨的心底埋下,那事先準備好的麻袋跟短棍似乎終於有了用武之地。
朝廷六部,工部也不是像李墨所想的那樣是個國家級的科研院。這裡的確有不少手藝高超的匠人,可這些人只不過是員工,壓根就沒有發言權。而真正的主事人,都是光動嘴不會動手的主。
與在戶部一樣,李墨的工作就是打雜。相比起戶部的繁忙,工部的工作反倒要輕松一些。反正動手的又不是工部的官員,官員們要做的就是敦促工匠們保質保量的完成生產。當然這生產的東西就多了,兵器、服裝、官印……但凡是朝中會用到的東西,都是出自工部。
李墨除了打雜就是記帳,記錄每日工部各種物品的產量,還有各種物品的出入耗損,說白了李墨現在就是個倉管,還是個見習的。
結束了一天的工作,李墨伸了個懶腰,活動活動有些發酸的脖子,打算下差回家。可還沒等李墨走出工部的大門,就見陰魂不散的魯侍郎又出現了。
“不會又要給我換工作吧?”李墨心中暗道。
“李墨,跟我來。”魯侍郎板著臉對李墨說道。
“魯侍郎,要去哪?”
“跟著來就是了。”
見魯侍郎不肯說,李墨隻好跟著魯侍郎到地方再說。隨著魯侍郎在宮裡七拐八拐,李墨發現他被魯侍郎帶到了禦馬監。
“禦馬監今日有人告假,你這幾天就在這裡幫忙。”
“尼瑪!”李墨心裡暗罵一聲,當場就要發飆。在沒參加科舉之前李墨過的是衣食無憂的土財主生活,可做了這個狗屁進士官以後卻混得連個管事都不如。禦馬監?不就是弼馬溫嗎?老子可不是孫猴子!
就在李墨不打算借助麻袋短棍這類外在工具直接叫魯侍郎這個可惡的老頭嘗嘗自己鐵拳厲害的時候,禦馬監裡走出了一人,讓李墨看得不由一愣。
新科狀元?那個“芳齡”二八的小子此時正挽著袖子,有些吃力的提著一個木桶搖搖晃晃的從禦馬監裡走出來。看到魯侍郎跟李墨,小狀元連忙放下手裡的木桶行禮問好道:“見過魯侍郎。”
“嗯。你有什麽意見嗎?”魯侍郎應了一聲,扭頭看著李墨問道。
看了看許忠,又看了看魯侍郎,李墨咧嘴一笑,笑呵呵的對魯侍郎說道:“沒意見。魯侍郎,不知你家可有女兒?”
“……老夫的女兒早已嫁人,李墨你是沒機會了。”
“是嗎?那可不一定。”李墨扔下這句話後不再理睬魯侍郎,上前接過許忠的木桶問道:“許小弟,老哥我初來乍到,跟我說說禦馬監的規矩。”
魯侍郎皺眉看著李墨,心裡隱隱生出一絲不安的感覺。對於李墨這人,魯侍郎當然也做過一番調查,或者說每一個有資格參加殿試的學子他都有調查。所以對李墨突然問起他有沒有女兒這件事,魯侍郎不覺得這是李墨隨口一問。
可實際上李墨就是故意的,他當然不會把魯侍郎的女兒怎麽樣,問這話的目的純粹就是想嚇唬嚇唬這個魯侍郎。李墨從來不承認自己是個君子,因為做君子很吃虧,遠沒有做小人要做個舒坦。
這些日子在宮裡跟孫子似的任勞任怨,這本來就不符合李墨的性格,換句話說,李墨的忍耐快要到極限了,他要報復,至於報復的目標,自然就是屢次找自己麻煩的魯侍郎。
許忠直到魯侍郎離開以後才敢跟李墨說話,而李墨也是直到這時才發現原來在這宮裡還有人混得比自己還慘的。別看許忠高中狀元,但魯侍郎分配給許忠的事情卻是最差的。每天早上先是清掃廁所,也就是茅房,然後就是去院子裡給各部官員擦鞋,等到朝中百官下差以後,許忠則還要去禦馬監負責清掃馬廊。
這簡直就是在虐待童工嘛!聽了許忠的講述,李墨對魯侍郎那是越發的不滿,心裡想要把魯侍郎頭套麻袋拖到角落暴打一頓的想法越發的強烈。
“我那裡有傷藥,回頭你跟我回家一趟。”看著許忠一雙手上的一道道口子,李墨皺眉說道。
“多謝李兄,不過不必了,傷藥我自己那裡也有的。”許忠邊說邊伸手對李墨說道:“李兄,我來吧。”
“來什麽?你小胳膊小腿的,拎得動嗎?”李墨身子往旁邊一讓,避過許忠伸過來的手,用閑著的右手揉了揉許忠的小腦袋說道:“小子,別人的好意不要急著拒絕,你那的傷藥能跟我的比嗎?”
“可我沒有什麽能還的。”許忠有些不好意思的答道。
“笨蛋,我說過需要你還嗎?”李墨白了許忠一眼,許忠再次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
同是受苦人,李墨自然不會欺負許忠,更何況李墨也不喜歡欺負老實人,那樣一點成就感都沒有。一邊清掃著馬廊一邊跟許忠閑聊,李墨發現許忠這孩子別看身材瘦小,但卻是個堅強的人。
“小許,要不你搬我那住好了,也省得受那幫閹人的白眼。”李墨聽說許忠還住在朝廷給學子安排的住處後對許忠提議道。別看許忠是今科狀元,可他是個窮鬼呀,而且還不會過日子,把朝廷發給學子的獎賞一股腦都給送回了老家。如今的許忠雖說吃住都不需要花錢,別人也不敢當面給他難堪,可受人白眼那是肯定的。
“可是……”
“別可是了,這事聽我的,就這麽定了。等回頭我跟你一起先把你的行李拿出來,然後就去我家。”
“這個,會不會打擾到你?”許忠擔心的問道。
“……你不會沒聽說過我吧?”
“呃……除了在殿試的時候見過一面……”
“這樣啊……隆重跟你自我介紹一下, 在下李墨,家住杭州,參加科舉之前雖不敢說家財萬貫,但也衣食無憂。機緣巧合結識了四皇子跟五公主,這次來參加科舉住的就是四皇子的別院,後來四皇子把那座別院賣給了我,所以讓你住的屋子肯定很寬敞。”
“……你是李墨?”許忠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吃驚的望著李墨問道。
“這不是廢話嗎?我剛才不是自我介紹了嗎?”李墨翻了個白眼。
“抱歉,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只是……”
“有些吃驚。”
“呃……嗯,的確很吃驚,沒想到你就是李墨。”
“怎麽?看到真人以後是不是很激動?我可不會給你簽名。”
“……李兄說笑了,李兄,你為什麽要來參加科舉?”許忠乾笑了兩聲,好奇的問李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