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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賢婿》第92章 真假
與現代相比,古代的官府更像是一言堂,尤其是在量刑的時候,輕重那就是完全看縣令老爺的心情。同樣一件挨板子的案子,老爺心情好,那就少打幾板,老爺要是心情不好,那就多大幾板,而且還沒處講理。

 也合該牛喜這三個冒充死者家屬敲詐錢財的倒霉,好死不死的梧桐縣縣令伍為是已經致仕龐尚書的門生,龐圖作為他恩師的獨子,所說的話自然可信度更高,再加上李墨這個給鳳鳴軍關系匪淺的人所提供的證據,一直在隔壁偷聽的伍縣令在聽到牛喜有恃無恐的親口承認自己三人是冒名頂替的話以後,當即就怒了。

 伍縣令原本就沒把一個地痞死了的事情往心裡去,在他眼裡,少一個地痞,自己治下反倒更好管理。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伍縣令才把這件案子一直拖著給高寵的家人想辦法脫困,可在得知牛喜等人根本就不是那個地痞牛三的親眷,而只是與梧桐縣音同字不同的無同縣裡的幾個地痞以後,一種被人當猴耍的憤怒自伍縣令的心中油然而生。

 真正是豈有此理!這幫地痞真是潑天的膽子,竟然連自己這個朝廷命官都敢騙。要不是李墨及時拉住伍縣令示意稍安勿躁,伍縣令當場就能衝出去命人將那幾個想要訛詐錢財的地痞拿回縣衙先打個半死。

 “為何攔我?”伍縣令皺著眉頭,很是不滿的質問李墨道。隔壁的房間裡,龐圖還在“誘供”。

 “伍大人現在衝進去準備做什麽?雖說大人已經清楚那三個人只是冒名頂替,可梧桐縣的百姓卻不知曉。這三人在梧桐縣也待了一段時日,最起碼住在那個牛三家附近的百姓認為這三人是牛三的表親。大人要辦那三人只是一句話的事情,可若是因為此事影響了大人的官聲,這可就有點得不償失了吧?”李墨不緊不慢的向伍縣令解釋道。

 官聲,官聲,沒了名聲,那還當個屁官。事關自己的前程,伍縣令立刻恍然,仔細一想也的確是這個理。他的確可以立馬法辦了這幾個騙子,可問題是老百姓不知道,萬一有個二愣子說自己是收受了好處有意偏袒,那自己的將來也就毀了。

 李墨提醒伍縣令不是跟伍縣令一見如故,只是高寵眼下還在人家的手上,有機會賣個好,李墨自然不會放過。否則別看李墨跟鳳鳴軍關系密切,可在伍縣令這裡還真不頂什麽用。畢竟大周的文武關系雖說沒到水火不容的地步,但水乳交融也不太可能,雙方井水不犯河水,在能夠不損害大的利益時相互給個面子就是極限。

 讓伍縣令對李墨另眼相看的是龐尚書委托李墨帶給伍縣令的一封信。為了自己的寶貝兒子龐圖,龐尚書可以說煞費苦心的討好李墨。他知道,給錢李墨未必能瞧得上,許前程李墨已經搭上了鳳鳴軍那條線,不見得就需要龐尚書出力。得知李墨要帶著龐圖出去實踐一下,增長一些閱歷的時候,龐尚書當場下了一封信交給李墨,內容當然不可能是直接命令伍縣令聽從李墨的安排,而是用了比較委婉的說法,請伍縣令念在與他師生一場的份上,對李墨照顧一二。

 伍縣令也是個尊師重道的人,恩師開口了,自然不會拿喬。更何況李墨所言也的確是為他自己的前程著想。

 “便宜了這幾個賊子,不知李公子對此有何計較?”伍縣令忿忿的說了一聲,轉而向李墨問計。

 李墨一開始就懷疑牛喜三人是冒充的,現在只不過是得到了親口的證實,如何對付這三個無賴,其實李墨早就有了一點不成熟的想法,聽伍縣令說起,當即便將自己的想法告訴了伍縣令。

 要對付這三個無賴並不難,難就難在如何讓百姓信服。眾口鑠金,可以銷骨,輿論的威力是很大的,尤其是在對待弱勢群體的時候,百姓總是更願意同情他們眼中的弱者。

 ……

 “能行嗎?”伍縣令聽了李墨的主意後有些猶豫的問道。

 “渾水才好摸魚,只要能夠當眾證明那三個人是冒名頂替,剩下的事情自然也就迎刃而解。只要伍大人願意配合,準保沒問題。”看著李墨一副信誓旦旦的樣子,伍縣令最終點頭決定試試李墨的法子。

 龐圖與牛喜三人的談判也結束了,和前幾回一樣,這次依然是不歡而散。回到住處的牛喜三人哪也沒去,窩在屋裡琢磨對策。龐圖今日所說讓牛喜三人又驚又怕,除了牛喜這個主謀,牛大、牛二兩個已經打起了退堂鼓,冒充死者家屬訛詐錢財這種事可不是小事,一旦被當眾揭穿,那後果足夠他們三人喝上一壺。可牛喜此時卻是已經被錢財迷了心竅,她在賭,賭那個龐圖今日是在詐他們。高家的事情這些時日他們也打聽到了一些,直到老高家不是屠戶就是農戶,就沒出過什麽當官的,眼下這個被找來的龐圖保不齊就只是一個讀書的,壓根就沒有什麽證明他們真實身份的證據。更何況五千兩白銀啊,這要是談成了,他們三人這輩子也就吃喝不愁了。

 這個險,值得一冒!

 窮生奸計,富長良心,說的就是眼下牛喜這三人的心態,因為窮,他們也沒有什麽好失去的。爛命一條,與其繼續去過饑一頓飽一頓的日子,倒不如豁出去賭一把。三人在屋裡又合計了好一陣,直到天色將明,口供才串好。

 可就在三人各自在房中補覺的時候,有人咣咣砸響了房門,被吵醒的牛喜三人開門還沒瞧清楚砸門的是誰,就分別被鎖鏈套在了脖子上。

 “牛大,你們仨的事泄了,跟我們官衙走一趟。”衙裡的班頭冷冷的對牛喜三人說道。

 牛喜三人當然不肯就這麽悄沒生息的被人帶走,連忙大聲喊冤,住在附近的百姓雖然平時不喜牛三的為人,可瞧熱鬧的天性還是促使他們紛紛走出家門。衙裡的班頭也不著急把人帶走,一邊押著牛喜三人往縣衙走,一邊跟瞧熱鬧的人解釋說上午有人來縣衙告狀,自稱自己才是牛三的表親,而牛喜三人是冒名頂替的,縣令大人知道後為了查清此事,這才讓他們來拿人。

 瞧熱鬧的老百姓原本還有點同情牛喜三人,可一聽有人告牛喜三人冒名頂替,頓時就都不言語了,只是默默的跟著一起去了縣衙。

 縣衙審案有規矩,不是案子都要用正堂,不過這回這件案子牽扯到一樁人命官司,伍縣令就用了正堂,而且還是“開庭審理”,允許百姓圍觀。

 “威~武~”隨著兩班衙役喊出了堂威,聚在縣衙外的百姓都閉嘴了,就見伍縣令一拍驚堂木,大喝一聲:“帶嫌犯!”

 牛喜三人被押著上了堂,跪在了堂下。按照審案的流程,一開始自然就是稱述。牛喜等人自然不肯承認自己是冒名頂替的,大聲喊冤,伍縣令公正嚴明,見狀自然就是命人將原告帶上堂來與被告當面對質。

 “草民見過青天大老爺。”一個三十多歲的漢子被衙役帶上了堂,跪在牛喜三人旁邊向伍縣令行禮道。

 “當下所跪何人?你有何冤屈,從實招來。”伍縣令一本正經的問道。雖然已經不是頭回見到,但再次看到跪在堂下的那個漢子時,伍縣令還是忍不住心裡感到佩服。這個叫李墨的還真是裝什麽像什麽,要不是自己事先知道,還真不曉得眼前這個三十多歲的人就是前幾天跟自己認識的李墨。

 “回縣太爺的話,草民叫牛一,與貴縣一名叫牛三的人是表親,只是年幼時就離開了梧桐。這次聽老家的人說牛三死了,想著牛三在梧桐縣孤零一人,就趕來想把他的後事料理一下。卻不料等草民趕到梧桐縣以後才知曉,牛三的家被三個自稱是他表親的人給霸佔了,草民原本想要找他們理論,可昨日卻沒找見他們人,這才來縣衙告狀,求縣太爺還我兄弟一個公道。”

 李墨假扮的原告把這話一說,聚在縣衙外面看熱鬧的百姓頓時發出了嗡嗡的議論聲。跪在一旁的牛大一見情況不對,他們三最大的依仗就是百姓的同情,一旦失去了這個依仗,那他們就完了。當即大聲衝伍縣令叫道:“縣太爺明鑒,這人是在胡說八道……”

 “放肆!公堂之上豈可喧嘩!來人!掌嘴十記!”伍縣令怒喝一聲,抽出一個令簽扔了下去。

 伍縣令所說的掌嘴可不是拿手打,而是用他扔下來的令簽抽,那滋味,別說十下,平常人兩下就受不了了,挨了十下抽的牛大兩頰紅腫,伍縣令看了心裡暗叫痛快。

 “牛一,你既然自稱是牛三的表親,可有什麽證據?須知你所告三人也自稱是牛三的表親。”伍縣令見行完了刑,開口問李墨道。

 “大人,草民有證據。”牛一聞言連忙說道:“草民與牛三年幼時曾經打過一架,當時草民力弱,不是牛三的對手,可草民也不是吃素的,在牛三的屁股上咬下過一個傷口。”

 小孩打架平常事,在部位留下什麽傷口,長大後也不可能四處宣揚。聽到牛一說牛三的屁股上有傷痕,旁聽的百姓不由將信將疑。

 “大人,他在胡說,牛三的屁股上根本就沒有什麽傷。”牛喜脫口叫道。

 牛喜是個女子,而牛三是個男子,不管是男子的屁股還是女子的屁股,那都不是尋常可以見到的。聽到牛喜這麽一叫,不光旁聽的百姓愣了,就連伍縣令都是一愣,伍縣令更是脫口問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呃……這個,我聽我兄長跟我說的。”牛喜話說完才意識到不妥,可眾目睽睽之下又不好改口,只能硬著頭皮自圓其說。不過經過這麽一鬧,牛喜就感到別人看向自己的目光充滿了鄙夷。

 “對啊大人,是我跟小妹說的。如今三兒已經不在,這人也不知從哪冒出來的,死無對證之下他想說就是什麽呀。”牛二得到牛喜的暗示,也連忙開口大叫道。

 “哼,仵作何在?”伍縣令冷哼一聲,明顯沒有把牛二的辯解當回事。

 縣衙外的百姓原本聽到牛二的話以後也覺得言之有理,畢竟人死了,這麽些日子一耽擱,就是想要驗屍求證都不可能,自然就是說什麽是什麽。可一聽伍縣令傳喚仵作,眾人頓時恍然,對啊,牛三不是自然死亡,縣衙仵作是肯定要做屍格記錄的,像屁股上有傷痕這種明顯的特征,是肯定要記錄的,只要把那份屍檢拿出來,自然就能夠真相大白。

 官府有人好修行,有伍縣令這個梧桐縣的一把手鼎力相助, 神不知鬼不覺的改份屍檢報告可以說是易如反掌。當師爺當眾念出屍檢報告所寫“左臀偏下有一咬痕舊傷”時,站在縣衙外瞧熱鬧的百姓頓時嘩然。

 牛三在當地的名聲並不好,但終究是條人命。死者為大,人都已經死了,自然塵歸塵,土歸土,即便有再多的不滿,也要放下,可任誰也沒想到會有人來冒充牛三的表親。

 “大人,我們冤枉啊。”牛喜三人齊聲喊冤,連連磕頭,到了這時,也只有咬死口認死理,死不承認自己冒名頂替。

 “篤!好大膽的賊子,到了此時竟然還敢不招!”伍縣令怒聲喝道,當即就要下令動刑。官府打人很平常的一件事,審訊之中本來就有這項,只不過這個分寸要把握好,過了就成了逼供。

 牛喜三人一直都在偷偷的察言觀色,一見伍縣令似乎有要逼供的想法,相互對視了一眼,當即更加大聲的直喊冤枉。不過還沒等他們的喊冤聲引起百姓的同情,就有人在縣衙外又一次敲響了登聞鼓,而且這一次的冤情估計很大,原本“咚咚咚”的敲鼓聲最後一響竟然是“噗~”

 鼓,給敲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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