討厭一個人跟喜歡一個人其實一樣可以不需要任何理由。李墨就是不喜歡耿南仲,看到他就有想要抽他的衝動。耿南仲若是不主動上門,李墨也不會刻意去找他,可既然送上了門,李墨自然不會客氣。
做官的都希望有個好名聲,可李墨卻不是很在乎。因為對他來說,名聲太好反倒對他不利,只要不欺負老百姓,那欺負欺負官員對老百姓來講反倒是件喜聞樂見的事情。瞧熱鬧唄,人都有仇富的心態,所不同的只不過是症狀的輕重。相比起看到與自己處於同等地位的人倒霉,人們更喜歡看到比自己身份高的人落馬倒霉。
耿南仲在李府吃了虧,自然不肯善罷甘休,而像耿南仲這種小人,最擅長的就是撒播謠言,蠱惑人心。一時間有關李墨養匪自重,圖謀不軌的言論在市井之間開始流傳。而李墨對此早就有了心理準備,在耿南仲那夥人四處散播謠言的同時,他的反擊也開始了。
相比起耿南仲等人毫無實據的瞎話,李墨的反擊可謂是有理有據。在做官之前,耿南仲等人也不過是窮秀才,即便家境殷實,也不可能去建立專門的情報系統。可李墨就不同了,他手中所掌握的情報部門不止一個,想要收集一點有關耿南仲等人的罪證,不要太容易。
當官的有幾個敢拍胸脯說自己的屁股是乾淨的。可只要行事周密,不被人抓住把柄,自然也就不必擔心有什麽後患。可問題是這次耿南仲等人遇到的對手與以往大不相同,李墨可不怕被人揭短,而且就耿南仲那幾塊料,就算給他們時間去收集證據,他們也收不到。就如同巨人欺負小孩,李墨只不過是手指縫送了一些,有關耿南仲等人貪贓枉法的證據就有了。
官場就是如此,沒出事的時候你好我好哥倆好,可一旦出事,不趁機踩你一腳就算是厚道了,又怎麽可能會在這時把自己牽連自己。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小人身邊的永遠只有小人。眼看著耿南仲等人要倒霉,那些平時一起去尋花問柳的同僚立刻忙不迭的與耿南仲等人劃清界限。
人情冷暖不外如是,不過李墨卻不覺得自己做得過分。想那耿南仲當初是大皇子的幕僚,托大皇子的福才有資格位列朝堂,可大皇子一倒霉,他不僅不想著與大皇子同舟共濟,反倒第一個態度鮮明的站到了大皇子的對面。也正是因為這個態度,他才沒有在聖上調整朝堂的時候被清理出去。不過相比起那些隨著大皇子失勢而主動辭官甘願成了大皇子門客的官員,他這種見風使舵的人品實在是叫人看不起。
讓人把那些故意來找茬的官員的黑材料往上一遞,李墨就不打算管這事了。自己的態度已經擺明了,剩下的事就交給朝裡那些老狐狸去做好了,李墨眼下最要緊的事情是照顧好懷了身孕的伏婉,與伏婉一起等待自己的第一個孩子降生。
不過李墨想要在家陪老婆,可聖上卻不願讓李墨這麽清閑,一道聖旨,就把李墨從家裡提溜進了皇宮,與胖子一起在旁聽政。李墨對此很不滿,要當皇帝的又不是我,你老人家總是帶著我算怎麽回事?可這話又不能說,誰知道現在這老爺子是什麽脾氣,萬一惹得人家不高興,要自己“殉葬”怎辦。
“不知好歹的臭小子。”聖上看著李墨一臉不情願的翻閱著那些已經批改過的奏章,心裡暗罵道。獲得皇帝的青睞是多少人一輩子想都不敢想的好事,可偏偏這個混小子卻還一臉的不情願,好像是在逼他似的。
“李墨。”聖上越想心裡越不舒服,出聲說道。
“微臣在。
”李墨連忙放下手裡的奏章答道。“方才看的是哪本奏章?”
“回聖上,是有關朝廷撥款賑濟因黃河水患而受災的災民的奏章。”
“看後有何感想?”
李墨最頭疼的就是這個,看就看唄,還要問讀後感。可不說就不行,還必須要說得有理有據,要不然下差回家都是奢望。偷偷看了聖上一眼,又瞧瞧目不轉睛盯著奏章看的胖子,這個沒義氣的,就不知道出聲幫忙解個圍。
求人不如靠已,歎一聲交友不慎,李墨只能自己給自己解圍了。“聖上,奏章所言並沒什麽錯處。不過微臣覺得,與其災後賑濟百姓,可不在災禍發生之前想辦法阻止。”
“黃河水患是天災,又如何阻止?”
“聖上此言差矣,據微臣觀察,這黃河之所以會年年出現水患,非是天災,而是歷代生活在黃河兩邊的百姓咎由自取。聖上可知水土流失一詞?”
“水土流失?”
“正是。聖上明鑒,所謂的水土流失,其實說白了就是水在流動的時候帶走了岸邊的泥沙。黃河之所以年年會發大水,就是因為上遊的水流進下遊的時候帶走了過多的泥沙,而那些被帶走的泥沙在經過一段時間後就會沉積在水底,隨著泥沙越積越多,就會形成一道天然的堤壩,這種堤壩的防護能力極低,當積存了大量的河水之後就會發生決堤,然後就是發大水了。”
“那依你之見,當如何治理黃河水患?”李墨的這種論調還是聖上頭回聽到,不管真假,反正挺新鮮,引得在旁邊看奏章的胖子都放下奏章插了句嘴。
“想要減輕水患,我認為要從兩方面著手,一是在爆發水患之前主動讓人去清理沉積在河底的淤泥,二就是命人在黃河兩岸尤其是上遊多多種植樹木,減少水土流失的數量。”
“就這麽簡單?”胖子不信道。
“簡單?我說胖子,你別看我說的簡單,可真要乾起來可就不簡單了。這黃河水患會形成可不單單只是咱們大周造的孽,真要追溯起來可以說是上上上個朝代就開始。無節製的砍伐讓黃河上遊的土地失去了保護,而想要讓黃河上遊重新披上綠色,可不是單單一道聖旨就能辦到的。不客氣的說,這事有可能要等你當上皇帝過上二三十年才能辦到。”
“這麽久?”胖子還是不信。
“這還算是短的呢,破壞永遠要比建設簡單,你以後當了皇帝就知道了。”因為沒有外人,李墨說話也就隨意了一些,胖子也不在意李墨的說話態度,聞言說道:“那我若是把這件事交給你來辦……”
“不行,我不適合乾這個,沒那個耐心。”李墨立刻把頭搖得跟撥浪鼓。
“那你覺得誰合適?”
“你是皇帝,又不是我。怎麽用人正是你這個皇帝要負責的事情,選對了人你自然也能得個知人善用的好名聲,可要是事情辦砸了,罵名也要你自己背著。”
“別呀,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你好意思看著我挨罵?”
“我當然不好意思看著,所以到時候我會把眼睛閉上。”
胖子:“……”
……
“父皇,李墨他為何不願向兒臣推薦人選呢?”等到李墨下差高高興興回家以後,胖子不解的問自己的父皇道。
“他是在盡一個臣子的本分,更是為了鍛煉你。兒啊,身為皇帝,必須要有自己的主見,你的耳根子偏軟,容易聽信他言。李墨如此做,就是為了讓你自己去聽、去看、去決定。”
“那兒臣若是堅持讓李墨負責此事呢?”
“既然李墨已經明言他乾不好此事,那就說明這事的確不適合他乾。身為皇帝,不可意氣用事,遇事當要冷靜沉著,不可偏聽偏信。此事你大可先拿到朝堂上與百官商議,看看文武百官對此事有何看法,然後再考慮如何做這件事。”聖上耐心的教導著自己的繼承人。
出了宮的李墨自然不會去關心聖上如何教導自己選中的繼承人。他正坐在馬車裡考慮晚上給伏婉做什麽宵夜,要不是每天要去皇宮報道,伏婉的一日三餐李墨是不打算讓旁人插手的,可現在也就只能通過做宵夜來表達自己的關心。
馬車忽然停了,李墨見狀納悶的對外面問道:“出了什麽事?”
“大人,前面有打架的。”
愛看熱鬧是人的天性,李墨也不例外。聽說有人打架,立刻掀開車簾朝外張望,卻發現距離馬車不遠的前方圍滿了人,李墨所在的位置除了看到同樣是瞧熱鬧的人的後背,根本就看不到打架的人。
好奇心起的李墨沒有下馬車擠進人群,而是直接跳到了馬車的車頂。站得高,看得自然就遠,就見在人們裡三層外三層的圍觀中央,幾個裝扮明顯不是漢族服飾的大漢正打作一團。
見多識廣的李墨一眼就認出了打架的雙方是分別來自哪裡。之前聽人說金國的使者來了,沒想到遼國也不甘寂寞派來了使者。兩國人在街頭偶遇,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可不就打了起來。好在這兩撥人還知道這裡是大周,只是動了拳腳而沒有動兵刃。
“去把那兩撥人都拿下。”李墨吩咐了一聲,貝應夔立刻就帶著人分開了人群,走了進去。
新勢力的加入讓原本打得正熱鬧的兩撥人同時住了手。沒辦法,明晃晃的刀子看著讓人直晃眼,為了不吃虧,也只能暫時罷手。
李墨並不想多管閑事,見製住了兩撥人,就讓人把兩撥人分別押回了驛館,而自己則是打算回家。有什麽事明天再說也不遲,反正現在死的不管是死女直人還是契丹人,只要不死漢人就成。
沒有太多國際主義精神的李墨回到家,正陪著伏婉進行他所堅持的“胎教”,宮裡卻派人來招他進宮。
“這大晚上的也不讓人消停。”李墨不太想去,可聖意難違,隻得換上進宮的衣服隨著來人去了皇宮。
一進皇宮,李墨直接被帶進了福寧宮,這裡是聖上安寢的地方,大晚上讓自己來這,不會是想讓自己侍寢吧?
李墨在胡思亂想,聖上倒是直接開門見山,見到李墨之後直接問道:“小子,聽說你今天阻止了金國與遼國的當街鬥毆?”
“回聖上,不管是金國人還是遼國人,他們現在在我大周的地盤上就要守我大周的規矩,想要打生打死就回家打去,在這都得老實點才對。”李墨理直氣壯的答道。
“嗯,朕讓你來非是要責怪你多管閑事,只是此時金國與遼國都派使者來商議結盟之事,依你之見,你覺得朝廷該當如何?”
“這還用問嗎?當然是聯遼抗金。 ”
“為何?”
“理由很簡單啊,遼國離咱大周近呀。遼國沒了,那金國肯定會對我大周不懷好意,可遼國存在,那金國就算是對我大周的花花世界垂涎,他也找不到下嘴的地方。再說了,金國想要與我大周結盟,目的是為了兩面夾擊遼國,能給出的好處頂多也就是一點土地,即便他承諾等滅遼之後會將燕雲十六州給我大周,可這上下嘴皮子一翻的承諾,誰信誰傻?萬一到時他們搶先得了燕雲十六州,反正我是沒見過有幾個會把吃進嘴裡的肉再吐出來的。而遼國就不同了,他們如今已經快亡國了,大周不管他們,他們就死定了。他們一玩完,咱大周的北邊就要跟金國接壤,那隱患就增大了。可留下他們就是給我大周在北面增添了一道屏障,只要他們沒玩完,我大周的北面就算是安全的。”
“唔……還有什麽理由嗎?”
“還有一個理由就是……老爺子,我說了你可不許生氣。”
“你說。”
“還有一個理由就是我大周馬上就要換個皇帝了,這種權力交接的時候,外部安穩一些,可以方便內部權力交接順利完成。”
“……你還真是什麽都敢說呀。”
“老爺子,人老病死是自然規律,別人喊你萬歲你就真能活一萬歲了?我只不過是說實話而已。當然我之所以敢說實話,那也是因為老爺子你不是個喜歡聽人說假話的人。換個人我也不敢說的這麽直接。”
“呵呵……你回去吧,此事朕心中已經有了決定,你不必多管。”